穿越成宋徽宗公主_蒿里茫茫【完结+番外】(873)

  这些胡思乱想最后像是无数条溪流,汇聚成了一个念头:

  这是我的王朝。

  她想。

  “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下一个驿站比相州更破旧,按说不应该在这里歇息,但长公主的人设很稳,她是个急切的,非常爱兄长的人,兄长都要绝食了,那她就得赶紧跑过去。

  风驰电掣,不眠不休,像达达尼昂从美丽岛往外跑那样。

  那就只能在天黑之后,住进这个小小的驿站了。

  赵鹿鸣照例先进后院歇息,尽忠带人布置内外,王善在外围巡查,一切和过去三天没有两样——斥候回报前方平安,后卫确认没有可疑人员跟踪,左翼右翼轮值换岗,辎重官员清点物资,四百余人的队伍,除了内侍,都是蜀中话,有条不紊。

  天黑之后,长公主用了半碗粥,说乏了,要尽早歇息,只留一盏灯,遣退了大部分人,尽忠守在廊下,王善在驿站外面,三十名灵应军卫士,最忠诚的那种卫士,一半轮值,一半歇息。

  看起来也正常,实际也很松散,是一种恰到好处,就等着发生一点事的松散。

  她坐在灯前,手里是那柄秦相爷的玉柄裁纸刀,她就心不在焉地翻来覆去,在那里想刺客什么时候到来。

  来的时候身上东西得带全,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提醒他,比如说陛下手谕,比如说一点宫中的财物,比如说哪一路高深法师给他传输的疯言疯语。

  她心里想的很好,甚至进一步想,她应该给他机会,她得显得放松,或者让佩兰将灯放在窗边,给她照亮些。

  反正那支箭,嗯,到时候可以调换成一支利箭,一支带血的利箭,这样射出来的略钝些的箭就没人在意了,兵荒马乱的……

  哦对了,王善冲进来时,不能给他的脸按在地上,得让他把准备好的话都喊出来。

  赵鹿鸣就这么想的时候,驿站外传来了短促的夜鸟啼鸣。

  刺客已经溜进来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像是要看夜色,可她也去听那外面的声音,她特意只将半边脸露出来,要让人确认是她,又不能将要害放出来。

  她听见极轻的、几乎被夜风掩盖的脚步声。

  她在心里数着,一步,两步,三步。

  风起。

  箭矢破空,向她而来!

  ——不对!

  她是公主,可她不是养尊处优的公主,她在河北被人揪着头盔,刀子在她的头上叮叮当当地乱砍,她手脚并用,从太行山的冬夜里爬出去过,她也在虒亭受过完颜娄室一箭!

  她听得出那比利箭更近,比利箭更沉,那是一柄刀!

  这个念头刚闪过,那刀已经从黑夜里劈了出来!

  她就在那一瞬间,全力以赴地向后去躲,刀锋在她的锁骨上轻轻划开一道口子,她手里的裁纸刀拼尽全力地挥向刺客!

  那根本称不上是攻击,但那是一种防御,她手里有利器,利器有光,刺客会下意识避开。

  但也只有一瞬,下一瞬,刺客又抬头,刀子奔着她的心口而来。

  她的手臂已经挥过去,那裁纸刀也被她这股力气甩飞了,她就只能全力以赴地就着这股力气,转身要逃开他的范围。

  就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了那个刺客的眼睛。

  那不是假死士的眼睛,那是个真死士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他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管,他甚至不在乎外面的惊呼声,他一心一意,只要她死。

  “殿下——!”

  尽忠的尖叫惊动了院内外枝头上的鸟,纷纷飞向夜空。

  廊下的,院外的,门口的,所有预先布置的护卫在这一瞬间全动了,他们都往屋子里冲,可冲进来需要时间,那人也许可以跳窗逃走,可他完全不在乎了。

  他的眼里只有她,刀锋只有她。

  她的脊背撞上了身后的墙时,王善的刀已经扔了过来。

  离得远,他赶不到,下意识掷出手中的短刀。

  刺客就被打扰了第二次,他必须再躲一下。

  现在轮到她了。

  她似乎摸到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那东西为何在那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力气去挥动它。

  是那柄辽主的宝刀。

  赵鹿鸣用她自己都想不到的速度,就着刺客躲刀,调整姿态,再次攻击的这点间隙,抽出了它,在刺客第三次挥刀向她时,她爆发出了人生中最惊人的力气。

  刺客的刀,断了,连同他的下巴,连同他的半个脖子。

  血喷在她脸上,滚烫的。

  那人的刀落了地,他睁着眼看她,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释然的平静,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涌出来的却只是血沫。

  然后他倒下去,倒在她脚边,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驿馆内一片死寂。

  谁也不敢说话,谁都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她站在那里,锁骨的伤口,血滴滴答答的,佩兰在惊呼,所有人跪了一片。

  她就冷冷地站在那里。

  她说:“有人要我死。”

  她说:“是一个能将手伸进来,伸得如此长的人,王善,尽忠,那人不是你们,可他一定就在我身侧,我竟然养了这样一个人在身侧。”

  她说:“你们把他找出来,我要他活着看到他的主人的下场。”

  第799章

  曹福回到太上皇身边的时候,他没走正门,而是从艮岳那专供杂役的小门进去的。

  契丹人见到他的腰牌,又见到他穿得朴素,以为他是哪个艮岳里混了多年的老宦官,就放他进去了。

  他穿过了一片光秃秃的园林,里面原本有太湖石,但都被长公主给卖掉了,他又穿过了一片光秃秃的建筑,那里面原本也有美色珍玩,但美色被长公主放回家了,珍玩也被卖掉了。

  艮岳当年初建时,他也曾来过这里,也见过这里的景致,太上皇的审美,那是不用说的。

  他女儿实在是没继承到一点,她真是什么都不像他。

  可她是个英主。

  可惜天不假年。

  曹福走得不紧不慢,他快不起来,偶尔有人见了他,就呼一声曹翁。

  他走到太上皇的寝殿门口,太上皇与他约定了,这两日心情不好,不许内侍近前伺候,内侍们也就乖觉地等在外面。

  一见到他,两个小内侍就凑上来:“许是为了官家的事,正烦心呢,晚膳进的也不香。”

  曹福说:“我进去劝劝。”

  小内侍就躬身让开,让他进了太上皇的寝殿。

  那寝殿的床帐是极素净的蓝,可里面闪着金光,从灯火找过去,床帐顶端又有隐隐的亭台楼阁图样,都在云中。

  这都是太上皇修道修出来的玩意儿,长公主听后不置可否。

  曹福走进去时,太上皇也没穿道袍,他穿着中衣,就坐在灯前,手里拿着一卷《度人经》在那发呆。

  他根本没看,他在等消息。

  因此听到曹福的脚步声,他猛地就转过头来,一双空洞的眼睛里,亮起了亢奋的火。

  “成了?”他低声问。

  “成了。”曹福低声答。

  太上皇的《度人经》落在了地上,到底是没度成。

  “她当真……”

  “刺中了,重伤昏迷,”曹福低声说,“驿站不许一只苍蝇飞进飞出,但奴婢的耳目将消息送出来了,这事瞒不住。”

  太上皇的嘴唇动了动,他似乎想说什么,可他不知道该挑哪一句。

  也许他应该为自己女儿的遭难说一两句心疼的话。

  但他说:“昏迷,可也没死。”

  “那人只刺中两刀,王善冲进去,掷刀挡下了第三刀。”

  “那人,可怎么样了?”

  “当场毙命,”曹福说,“只要殿下昏迷,人心惶惶,不会有人尽心去查。”

  太上皇点了点头。

  这样大的事,曹福想完全脱身,很难,只要长公主醒过来,蛛丝马迹查下去,一定会查到他这里。

  但如果她昏迷了,情况又不同了,谁来查?凭什么查?为谁查?

  太上皇站起身,他推开窗子,深吸了一口气,又将眼睛向着左右去看了看,方才谨慎地将窗子关上。

  “我有一个谋划。”

  这是他在心里想了千百遍的谋划。

  “第一,消息明早就该到我这里,到那时不能有人拦我了,我的女儿遇刺,那是我最珍重的女儿,我自然要去她身边。

  “九哥是不能拦我的,天下只有他嫌疑最大,若不是他绝食,呦呦岂会心急如焚,轻骑回京,遭了刺客暗算?况且他只有一口气,一个废人。

  “耶律余睹也不敢拦我,他一个契丹人,懂什么忠心?他的靠山死了,他须得留一条后路;

  “第二,等我到了她那里,我就去见她,她若是昏睡着,我就坐在她床边;她若是醒着,我也要握一握她的手,我要让所有人看见,我是她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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