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宋徽宗公主_蒿里茫茫【完结+番外】(888)

  官家不置可否,过后给王善叫来了。

  她看着王善,忽然说:“你脖子是怎么回事。”

  王善的脸红红的,低头支支吾吾。

  官家眯着眼睛看,看清楚那藏在衣领里的是细细的指甲痕迹。

  她说:“好啊!你一个灵应宫的道士结婚了!”

  王善吓了一跳,“官家,臣,臣并非新婚,只是,只是小别啊……”

  她说:“我知道,看你可恶,吓唬你的。”

  尽忠就撇了撇嘴,冲王善撇的。

  官家又说:“谁准你和我站在同一阵营了!”

  又给尽忠吓一跳。

  她最后看了一眼佩兰,佩兰冲她抿嘴。

  还是有点可恶。

  她说:“我要出去走走,你们给我安排一下,不许再出现张良了。”

  金明池水上是很忙的,池边也一点不清净。

  她换了一身鹅黄的衣裙,披了个盖头,带着几个灵应军亲卫,混在人群里走一走。

  没什么目的,就是单纯走一走,看那些踏青的人,看那些卖吃食的摊子,看那些在水边放纸鸢的孩子。

  走了一会儿,她看见一个人。

  是个年轻的文士,穿着青衫,坐在一棵柳树下,正跟一个妇人说话,身边有两三个女使伺候。那妇人怀里抱着个襁褓,面色恬静,男子说了什么,妇人低下头,用袖子掩着嘴笑,文士伸手,去替她挽被春风吹乱的发髻。

  她看了几眼,看那个文士轻柔的动作,看那个妇人温柔的目光。

  她想想,她平常见过的目光是什么样的。

  岳飞宗泽那种“殿下,咱们一定能光复山河”,张叔夜那种“殿下,老臣用这条命向殿下保证”。

  她又继续向前走。

  有一架马车从身边过去。

  马车是很普通的,甚至看那车帘是略显寒素的,可马车下站着个少年,十五六岁,就痴痴地看那车。

  赵鹿鸣也好奇,转过头跟着去看那车,有个少女,瞧不见面容,轻轻将帘子放下了。

  她转过头再看少年,少年没察觉到他被大宋皇帝当西洋景看了,还在那傻站着。

  皇帝“啧啧啧”了几声,继续向前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问王善:“我十五六岁时,在干什么?”

  这个问题不对。

  应该问,她十五六岁时,在打哪一仗?对上的是哪个敌人?是完颜活女,还是完颜宗望?

  也有人痴痴地看她,她那雪下红梅,清俊绝俗的驸马。

  她用他换来了自由。

  赵鹿鸣继续向前走。

  这一次她看到了湖边树下,最好的地方,一对男女在那说笑。

  男子是真的风流俊秀,女子也是真的容色娇艳,他俩站在那,不看周围的女使和侍卫,就只看他们俩,像一幅画,就画在春三月的金明池畔,映得周围都亮起来了。

  但是,女子是她那成国姐姐。

  男的当然就是驸马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人,成国不知道说了什么,驸马伸手扶住她的腰,怕她站不稳,成国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么多的柔情。

  好像是有人夸赞,真是一对璧人啊。

  赵鹿鸣就忍不住笑了。

  她说:“驸马不来还好,来了我就想起来了,也不知道他还听不听小唱了。”

  让驸马回归家庭的也不是成国的美貌和柔情。

  是成国那压迫众生的妹妹的手中权柄。

  可她要是不知道,和前面那两对——似乎也没什么分别。

  那么,爱情到底是什么呢?

  第813章

  金明池的水,在三月里泛着细碎的波纹,湖面有船,她想,或许还有少女在船上唱歌。

  赵鹿鸣沿着岸边走,护卫散在十几步外,不近不远,她戴着盖头,也没人认出她。

  按说她该去见她阿姊,可她不想,她看到阿姊那个驸马,也就是……皇帝的表舅,就想笑。

  当然那位驸马说学逗唱样样精通,人家说说笑笑一会儿就走进围帐了,远处听不真切。

  “好像是要写一首词。”

  “嗯,”她说,“咱们老赵家的驸马,有不少工诗善文的。”

  比如那个被公主们忌惮提起的王诜,要说对公主的态度是很渣,可要看诗词,写得也很漂亮。

  她说:“我不想看他们了。”

  尽忠就乐,小声道:

  “娘子,居士就在前面。”

  李清照已经提前占好了位置。

  不知道是因为她人缘比较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据说没用内侍们帮忙,人家自己带着两个小女道,提前出门,手疾眼快地占住了池边一片芳草地,正在一棵老柳树下,柳树叫春风裁过,现在生出了绿油油的细叶,看了就让人怜爱。

  易安居士只穿了件青灰色的褙子,头发挽得随意,她一手酒壶,一手酒杯,正自斟自饮得趣味,听见脚步声,就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娘子。”

  赵鹿鸣说:“我家阿姊荒唐。”

  李清照说:“娘子也该出来走一走,正是踏青的好时节,那位夫人若是托我做正事,我是做不来的,只是喝酒赌钱,我当真有些心得,就怕教坏了娘子。”

  毛毡上开始铺些内侍们带来的东西,和李清照原本带来的吃食摆在一起。

  李清照看了,不言语。

  两边好像楚河汉界,李清照带的几样小吃,都是下酒菜,像什么糟鸭掌,又或是腌河鲜,再者就是烤出来的猪肉干,味道都很浓郁。

  她这边带来的东西,以糕饼居多,味道清淡,加一点花蜜就够,甚至有一碟米糕是什么都不加的。

  赵鹿鸣在毛毡上坐下,她伸手往旁边指了下。

  一名侍卫将辽主宝刀放在了那里。

  李清照就笑了。

  “娘子,打马可玩过?”

  赵鹿鸣摇摇头。

  她递了酒过去,“先喝一杯,助助兴。”

  赵鹿鸣接过来,尝了一口,散开的护卫、内侍、女道都没反应。

  李清照要什么酒,也是艮岳的人提前准备的,不用她自己买。

  说不清楚。

  酒很淡,有股桂花香,赵鹿鸣尝过后就说:“是桂花酿?”

  “我年轻时喜欢一家老字号,”李清照说,“他家现在分家了,小儿子持家,这酒比年轻时寡淡,那时外子每次从太学回来,就给我带一壶。”

  她提起了赵明诚。

  赵鹿鸣就问:“那时伉俪如何?”

  李清照一笑。

  “那时很好,暑天晚来有雨,极清爽,我思念他,就换了一身轻薄的绛红衣裙,对镜梳妆……我说……”

  “今夜纱橱枕簟凉?”

  李清照拿酒杯掩住了脸笑,“怎么娘子也听过这首?”

  一边聊,一边摆棋子。

  什么马、什么驴、什么过关、什么算彩,算步数,判断对方的步数,然后关键时刻该怎么赌。

  第一局,她就输了,李清照不惯着她。

  她喝了一口酒。

  第二局,她又输了。

  尽忠和佩兰面面相觑。

  她还是喝了一口酒。

  第三局,她开始摸到了门道,李清照说:“不玩了。”

  “怎么我快赢了,你就不玩儿了?”她说,“这么大一位词人耍赖是不成的。”

  李清照说:“娘子学得快,可并不乐在其中。”

  有人为赵鹿鸣斟满酒,她慢慢地喝。

  踏青很好,看春回大地,草木繁茂,看金明池上清波荡漾,看李清照言笑晏晏,看一双双一对对,连鸟儿也成双成对。

  她就坐在这里,同李清照赌博。

  可她感受不到乐趣。

  她想了一会儿,为什么感受不到乐趣呢?

  她说:“赌注太低了,居士。”

  “娘子要赌什么?”

  她摇了摇头。

  她赌命。

  赌别人的,赌自己的,赌整个王朝的命,她赌过一次又一次,她坐在灵应宫里赌,坐在黄羊角那个山寨下赌,坐在石岭关赌,没完没了。

  她没有说出来,但李清照看了她一会儿,说:“娘子赌过的那些事,都赢了。”

  赵鹿鸣点点头。

  “但这件事,要输了才好。”

  “居士与尊夫之间,赌过吗?”

  “赌过,”她说,“赌诗,赌谁先想出一句好的,赌注是一盅酒,或者第二天早起磨墨。”

  “谁赢得多?”

  李清照一笑,“论理当是我,不过我让着他些,他不说破,我想让他高兴,他就高兴给我看。”

  她说:“人人都让我。”

  李清照说:“人人都让着娘子,娘子未必高兴,要那一个人,专让着娘子,娘子心中格外高兴,才是真的。”

  她就不言语,仰着头去想。

  有脚步声过来。

  她听到了那脚步声,那是向着她临近的,她转过头,伸手去拿毛毡上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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