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程嘉月打开笔帽,把纷乱的思绪压进心底深处,看向试卷的第一题……
或许是落笔的速度加快,接下来的考试,她竟然比平时完成得更加顺畅。
只是交卷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止是分数了。
走廊上,夕阳斜斜地照射在地面。程嘉月远远便看见,一班门口,江屿倚靠着墙,漫不经心地看着手臂上的纱布。
“怎么受伤了啊?”纪闻舟站在他身旁,语气有些急,“马上就要联赛了,你可别让我孤身对四敌啊。”
江屿轻嗤了一声:“皮外伤而已,养两天就好了。”
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程嘉月心里涌起一阵异样。换作以往,她看见纪闻舟都是绕着走的,可今天,她到底还是下定决心,走了上去。
“你还好吗?”
原本恣意闲聊的少年突然就站直了身子:“没事,只是耽误了几分钟答题。”
俨然一副好学生的口吻,让纪闻舟“噗”地笑了一声:“你真是strong啊。”
程嘉月余光扫了一眼纪闻舟,认真看向江屿,一本正经地叮嘱:“按时换药,别碰水,运动大概也得停一停,避免伤口感染。”
“知道了。”江屿嘴角弯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正要趁此机会,再说些什么。
但纪闻舟仿佛受不了被忽视的感觉,大声打断:“程嘉月,考完试了,出去放松一下呗,屿哥可是要和我一起……”
话还没说完,他“哎哟”一声,小腿被踢了一脚。
“不用了,我还有事。”程嘉月眼中的柔和敛去,恢复成平日那副疏淡的表情,“祝你们玩得愉快。”
说完,她迅速从他们面前越了过去。
“程嘉月。”江屿在背后喊她的名字,她没有再停步,而是径直走到饮水机前。
上面已经被贴上了“维修中”的标志。
程嘉月拿出手机,弯腰,拍下了出水口的照片。
“你在看什么?”江屿追了上来,看着她的动作,有些不解。
“我们班平时只有我用保温杯,有喝热水的习惯。”程嘉月站起来,把手机上的照片放大,“这种价位的热水器,网上查不到喷水伤人的案例,更何况学校定期会有人检查维护,所以,我怀疑有人蓄意设计,还专门挑期中考试这个关键的时间。”
听了这句话,江屿的脸色沉了下去:“是在针对你?”
“只是猜测……所以我想去调查一下,毕竟这次,有人受伤了,我不想轻易揭过。”程嘉月看着他包扎的手臂,向来平静的眼眸中,涌上一丝怒意。
“我来查吧。”江屿果断道,“我派人去查,比你一个人更快。”
程嘉月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无论结果如何,请让我知道。”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
“放心。”江屿抬起手,又想轻轻拍拍她的头。
程嘉月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不是和人有约?去吧,别耽误你的时间了。”
我没有……”
“我不会因为你课余时间的行为,而去否认你学习上的努力,更何况,友谊又不具有排他性。”程嘉月淡淡地笑了笑,不自觉握紧了手机。
友谊吗?
江屿垂下手臂,没有接话,低头看向纱布边缘泛红的皮肤。
他不觉得疼,只是手臂上那一片灼烫,忽然像被人重新点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chapter 9 差一点
由江屿出手调查,这件事很快便有了定论。
“是学校的修理工,趁检查考场监控线路的间隙破坏了饮水机。”课堂的间隙,江屿把一份资料递到她面前。
“动机是什么?”对于这个结论,程嘉月持怀疑态度。
“说是看不惯这些家世优越的学生,心生妒忌,一时冲动才做了这种事。”江屿手中的钢笔转了一圈,见她依旧眉头紧锁,又补了一句,“人已经被学校辞退了,现在在派出所拘着,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程嘉月低头,看向他的手臂,皮肤上的红肿已退了大半,创面形成一层薄痂,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那点怒意依旧闷在心口,让人呼吸不畅。
“这个解释不太说得通,一个成年人,会因为妒忌十几岁的学生,不惜毁掉自己赖以生存的工作吗?”
程嘉月翻开资料,目光落在那串薪资数字上:“同类岗位,又有几个公司能开到这个数?”
“说的也是。”江屿把钢笔往桌面一放,若有所思。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要不要继续查下去,看你。”程嘉月轻轻叹了口气,追根溯源,也是需要成本和精力的。
“查,当然要查。”江屿眼尾一扬,眸中现出几分犀利的冷光,“你不用分心,交给我就好。”
说完,他看向桌面上打开的保温杯,杯口的白气已经散了:“我去帮你接点热的吧。”
“不用。”程嘉月还没说完,江屿已经抓起杯子,走向饮水机。
喝水的杯子不要离开自己的视线,因为你不知道别人会往里面加什么东西。这是她从以往的经历中总结出的一条经验。
可这一次,她看着江屿拿回的杯子,迟疑了片刻,还是伸手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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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程嘉月来到教室,发现自己的抽屉里被塞了一张纸条。
【下午放学,操场小树林见。】
字迹不属于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程嘉月想了想,把上面的地点划掉,改成了“操场升旗台”后,然后把纸条放回了原处。
这个位置足够隐蔽,但退一步,就可以进入24小时监控范围。
当初,在刘老师劝说她的时候,她趁机询问到校园监控分布的位置和运行时间。因为她比谁都清楚,没有证据,再过分的事,最终也可能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开玩笑”。
“今晚我有点事,不和你一起自习了。”出神之际,江屿已经坐到她身旁,语气像在报备行程。
“好。”程嘉月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照常翻开笔记,笔尖稳稳地落在纸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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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程嘉月散步一般走到操场上,此时,夕阳在天边沉了一半,光线刚刚好,明亮而不刺眼。
篮球场上,纪闻舟正带着球突破防线,一个急停跳投,余光瞥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经过,手上的动作不自觉顿住了。
篮球脱手,偏出篮筐,砸在地面上弹了两下。
“纪少,怎么了啊?”旁边的队员疑惑地凑上去。
“没什么。”纪闻舟弯腰捡起球,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追着那道背影,直至到了一处转角,才被墙面隔绝。
另一边,程嘉月来到约定的地点,还没看清楚是谁,对方竟一下子“咚”地一声,跪在她面前。
“嘉月同学,对不起!”
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校服洗得发白的男生。她被这一出吓得退了两步,才稳住心神:“说清楚点,你是谁,又为什么道歉?”
“我……”男生咬了下干裂的嘴唇,“我是三班的周远。是我……是我让人去破坏饮水机的。”
周远。程嘉月在记忆中搜寻了很久,终于想起这人是谁:同届的特优生,入学考试结束时找自己对过答案,除此之外再无交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程嘉月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唯独不会想到是只有一面之缘的“同类”。
“因为,我嫉妒你拿下唯一一个进一班的名额,能获得全额奖学金。”周远低下头,汗水滴在地面上,“如果你发挥失常,这个机会,说不定就是我的了。”
听到这个答案,程嘉月心里掠过一丝凉意:“所以你今天找我摊牌,仅仅是为了道歉吗?”
周远的表情瞬间变得心虚:“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让江少不要再查下去了,不然我肯定会被开除的。”
“你为什么觉得,我可以劝得住他?”程嘉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在他愈发苍白的脸色中,程嘉月若有所思地在原地徘徊几步。
“而且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一个特优生,可以指使学校聘用的修理工?”
“因为,因为他小孩成绩不好,很可能考不上A市的高中,我一直在帮忙补课。”周远有些羞愧地低下头。他一直对学习很有自信,甚至帮人补习也是出于善意。可后来……在和那个唯一名额失之交臂后,不知道怎么,这件事就变了质,成了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