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比分定格在32:17,悬殊得有些刺眼。
纪闻舟倚着栏杆,仰头灌了半瓶水,目光懒懒地扫过场地中央正在表演的啦啦队。
“咱们学校的舞蹈还真是赏心悦目。”他随口感慨了一句,没注意领舞的少女正往这边看,转而瞥向记分牌,“屿哥今天是吃错药了吧?这么猛?不是说好了前几场保守点吗?”
“孔雀开屏了呗。”慕瑾泽推了推眼镜,不动声色地往场边某个方向扫了一眼。
纪闻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戴着白帽子的女生正把水递给江屿。她微微抬起头,帽檐下面露出一截纤细白净的下巴,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我去,程嘉月来了?”认出是谁,纪闻舟立刻站直了身体,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汗水打湿的球衣,“老慕你不早说!我去拾掇拾掇。”
说完就往更衣室跑。
慕瑾泽一把拉住他,语带嘲讽:“一个个都上赶着是吧?正事要紧。”
“知道知道,小case。”纪闻舟嘴上应着,用力掰开他的手。
下半场开局,纪闻舟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他的打法原本就带着一股野性的张扬,此刻更是火力全开。他和江屿一左一右,将一中的防线撕得支离破碎。
程嘉月不懂篮球,只觉得他们动作虽然利,但不够稳,心中隐隐升起一丝担忧。
又一个三分球入网。她听见周围的尖叫声又高了一个调。一中显然也被打出了火气,接下来的几个回合,动作越来越大,推搡、拉扯、甚至有意无意的肘击。纪闻舟持球突破时,对方的防守队员突然伸出一脚,他一时不察,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了出去。
全场的欢呼瞬间变成倒吸凉气的声音。裁判哨响,判定违规,比赛暂停。
程嘉月抱着急救箱冲了上去。纪闻舟撑起上半身,抱着膝盖,脸色发白。
“让一让,我看看。”程嘉月蹲下身,伸出手,小心地按压他脚踝周围的几处位置。一抬头,却发现纪闻舟正愣愣地看着她。
“疼不疼?”
她一问,手上力道加重,他才后知后觉地皱起眉:“嘶,轻点。”
程嘉月取出弹性绷带,在他的伤处做了简单的固定,然后站起来,对旁边围上来的球员说:“先扶他到医务室。”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人群外挤了进来。江屿脸上还挂着汗珠,拧着眉头,想凑近查看情况。
“屿哥,你得留下控场啊。”一名队友拉住他的手臂。
他咬了下后槽牙,终是收回了脚步,转身往球场中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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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比赛的缘故,学校在篮球场内临时设置了应急医务室。但当程嘉月引导着众人赶过去时,发现桌面上立着“有事出诊,稍等”的牌子。
程嘉月拨打了上面的电话,简单说清状况,便挂断电话:“要在这等一会儿。”
说完便要走。
“负点责任好不好,我都受伤了。”纪闻舟靠在病床上,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不是有这么多人陪着?”
程嘉月话音刚落,纪闻舟扫了一眼旁边的队友们。几个人立刻会意,纷纷往门口退:“我们还有事,这里就麻烦嘉月同学了!”
看着迅速消失的几人,程嘉月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一旁的椅子前,正准备坐下。
“疼,好疼好疼。”纪闻舟一刻也不安分地嚷了起来,五官拧成一团,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等医生来。”程嘉月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平淡。
纪闻舟有气没处发,咬牙切齿道:“我非得投诉校医玩忽职守,还有那个暗算我的……”
话还没说完,程嘉月直接走出了医务室。
“喂,你怎么能这样!”
纪闻舟冲着门口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医务室空荡荡的回音。
他垂下头,盯着自己缠着绷带的脚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从来都是众星捧月,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围着哄着,何曾尝过这般被人冷落的滋味。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脸忽然被什么东西冰了一下,激得他猛地抬起头。
程嘉月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一支没拆封的冰棍,面无表情地问:“这下冷静了吗?”
“我不吃冰棍。”
“没让你吃,自己拿着。”程嘉月把冰棍塞到他手里,“哪里痛敷哪里。”
纪闻舟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赖:“这么敷衍,我接下来还有好几场比赛呢。要是处理不好,留下了后遗症,影响了发挥可怎么办?”
程嘉月嘴角一扯,掏出手机:“既然这么严重,那我帮你打个120吧。”
纪闻舟:“……你是不是没有心?”
外面忽然又响起一阵尖叫,程嘉月正想出去看看情况,门帘被人掀开了。
舒雅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啦啦队的短裙,额前的刘海微微汗湿,目光先是落在纪闻舟脸上,随即转向她被纪闻舟拽着的那只手,眼神瞬间变了。
“舒雅同学是来看他的吗?那正好,你陪着他吧,等下校医就回来检查。”程嘉月如蒙大赦,抽回手。
“好的,谢谢。”舒雅眸光微暗,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柔。
她走到病床前,伸手想碰纪闻舟的膝盖,被他一脸烦躁地避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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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月转身走出了医务室。
赛场上,比赛已经结束。记分牌上的数字定格在一分之差,令人心惊的微弱差距。
穿着啦啦队服的温璇一看见她便冲上来,抓住程嘉月的手臂又蹦又跳:“嘉月你没看到,江屿最后那个球太帅了!全场都疯了!”
“啊?”程嘉月被她晃得头晕,“发生什么事了?”
“下半场纪闻舟受伤下去之后,比分一度被追平,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啊!”温璇激动得脸都红了,“江屿一个人扛着全队,最后读秒的时候出手,进了!绝杀!”
程嘉月望向球场。
江屿正站在场边,手里拿着毛巾擦汗。比赛结束了,他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看不出获胜的喜悦。
好几个女生走上去递水、要联系方式,他都摆了摆手,连话都没说。有人不死心把水塞到他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人群渐渐散去。
程嘉月这才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屿抬起眼看她,眼神深邃沉闷。
“心里不舒服。”他说。
作者有话说:
吃醋啦吃醋啦
第12章 chapter 11 只看我
程嘉月微微一怔,不明白他赢了为什么还不开心。
她低下头,一边思考,一边收拾起地面散落的器材,没说话。
江屿哼了一声,挽起袖口,弯下腰一并整理。几个后勤人员想过来搭手,被他一个眼神逼退了。
场馆渐渐空置,四周安静下来。
“下一场比赛在两周以后。”程嘉月封好收纳箱时,他像是终于忍不住一般开口提醒。
“哦。”程嘉月反应了一下,“纪闻舟的伤应该没有大碍,到时候应该能上场。”
“程嘉月。”江屿的声音沉下去,眉宇间压着一丝怒意,“我当然知道他没什么大碍,你能不能别提他的名字。”
不是因为队友受伤才这么烦躁?程嘉月有些摸不着头脑,点了点头,拉过推车,指了指箱子:“那我不说了,帮我把这个搬上来吧。”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江屿脸色更沉了,但还是依言照做。
两人一起将推车推到器材室,将篮球放进铁架最里层,记分牌折叠后靠墙立好,音箱的线缆缠好,放到角落……
几缕夕阳从门窗照了进来,在墙面投下一片暖橘色的光晕。
“谢谢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程嘉月把最后一件器械放好,刚转过身,江屿猝然欺近,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虚虚拢在她腰际,没有直接触碰,却将她整个人困在了他与架子之间,木质香混着荷尔蒙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侵略性。
“到底怎么了?”她退不了,身后就是置物架。
他喉结滚动,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声音低哑:“程嘉月,你今天不是来看我的吗?”
乌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仿佛有一汪漩涡,牢牢攫住她的心神。
程嘉月声音有些发紧:“我看了啊,你在球场上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