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们班第一个达到要求的，为了表示鼓励，语文老师把她的钢笔送给了我。”
说到这里，程嘉月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但是，有些人却不这么认为。”她声音微沉，“他们把我的钢笔抢过去，折断了笔尖，还把我的本子撕成一片片，到处传，让大家评判我的字到底写得好不好。”
程嘉月低下头，摊开手，掌心中间，有一个清晰可见的黑点。
“这其实不是自然长出的痣，只是当时争抢的时候，笔尖扎进我手里，色素留下的痕迹。”
江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仿佛能看到那尖锐的笔尖狠狠刺进她柔软的皮肤，渗出一串鲜红的血珠。心脏跟着一阵抽痛，让人喘不过气。
地铁到站了。
程嘉月率先走了出去，回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提醒道：“再不出来要坐过站了。”
江屿猛然回神，在车门关闭的最后一秒跨了出来。
“是谁？”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谁这么欺负你？”
程嘉月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中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追究的必要。都快十年了，那群人大部分连高中都没考上，现在不过是些无所事事的小混混。”
他说不出话，但攥紧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
出站时，雨已经停了。街道湿漉漉的，路灯把影子投在积水的地面上，模糊不清。
“那支钢笔虽然不能用了，但我也一直留着。对你来说，钢笔或许是珍贵的礼物、是妈妈的爱。但对我来说，它代表着挫折、伤害，还有孤身向前的勇气。”她说话时，眼中有光。
但那光是冷的、沉静的。
眼看着快到宿舍，她一边走，一边把雨伞收拢，轻轻甩掉上面的水珠。
“今天和你分享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们的成长环境很不一样，以后的路也会大相径庭，现在，只是特定时间，短暂的交汇罢了。”
在学校，大家都穿着同样的校服，在同样的教室里读书，相处融洽，和和气气，她一度忽视了界限和距离。但今天，一场雨冲刷出沟壑，让这种感觉，清晰而深刻地浮现眼前。
她停下脚步，看着眼前宿舍楼的楼梯，淡淡道：“就到这里吧。伞你可以周一再还……”
话没说完，她整个人被一股力道一带，背脊抵上了墙壁。
他紧紧抱住了她，灼热的呼吸落在她颈侧，带着雨水和木质香混在一起的气息。
“程嘉月。”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压抑很久的心疼，“我以后会好好保护你的。”
她靠在他怀里，没有挣扎。
“我答应过你爸爸，毕业之前，不能让你分心。”他顿了顿，像是在和自己较劲，声音低了几分，“可是有时候……我真的感觉控制不住。”
爸爸……
程嘉月的思绪停了一瞬，很快回神：“按照约定，你不是一直都在保护我吗？”
话一说完，她感觉他手臂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程嘉月抬起头，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见了路灯下的人。
纪闻舟一身衣服被雨水淋透，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他的神情急促而慌张，像是在找什么，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那一刻，她看见他眼中先是有怒火燃起来，但很快，那团火就暗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转身离开了。
程嘉月觉得很奇怪，忍不住问了出来：“江屿，你和纪闻舟出什么矛盾了？”
她明显感觉到他身体一僵。
“你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吗？”
沉默了几秒。他松开她一些，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沉沉的：“男人之间的事，你别管，以后记得离他远点。”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又补了一句：“还有慕瑾泽。”
“班长？”
“对。”
她更困惑了，自己从来和他们都保持着普通同学的距离。
但见江屿紧抿着唇，一副不肯多说的表情，她没再追问下去。
“快十点了。”她轻轻打了个呵欠，睫毛颤了颤，“困了。”
江屿的手臂又收了一下，才慢慢松开，声音温柔：“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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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没想到临近期末，校园论坛上一条帖子被顶到了最前排：【八一八那个脚踏n只船的特优生】。
标题用引导性十足的话，添油加醋地写着程嘉月同时和校园里几位贵公子纠缠不清。那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些作业交流、拼桌吃饭和集体合照，却被恶意拼接和解读成暧昧不清的关系。
2L：【666，段位很高啊，钓的还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3L：【人家长得漂亮成绩又好，多几个人追很正常。】
4L：【切，以前在G城过得像狗，到英华就装上了。】
5L：【好像有瓜？蹲一个。】
6L：【蹲一个+1】
……
随着热度上升，帖子翻出了一些程嘉月的旧照。有头发凌乱，嘴角带血，面带惊恐地蹲在墙角；有浑身是泥，狼狈不堪地摔进水洼；有哭得双眼通红，浑身发抖，蜷缩在地上不敢抬头……狼狈脆弱的样子，和众人印象里的高冷学霸，判若两人。
虽然也有一些反驳和同情的言论，但“小地方来的穷学生”、“幻想攀高枝”、“软弱可欺”这些标签，难免和她联系到了一起。
……
“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
食堂里，温璇刷到这个帖子，手中的筷子都没握稳，“啪”一声掉地上。
“什么事？”程嘉月低头捡起了筷子，又转头帮她拿了双新的。一回头，却发现周围人都在打量着自己，目光各异，算不上友善。
“到底怎么了？”
温璇犹豫着，还是把屏幕转向了她。
程嘉月瞳孔微缩，记忆仿佛落了一层又一层的灰，在此时被重新擦拭，直观地展现眼前。
照片里那个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自己，她几乎要认不出来了。
“这谁发的？”程嘉月表情没有变，但语气有些发冷。
“匿名论坛，可能学生会可以查到。”温璇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红，“我知道嘉月不是那样的人。”
“没关系，吃饭吧。”程嘉月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好像并没有放在心上。
……
学生活动大楼顶层。
慕瑾泽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旁边的咖啡冒着热气。
房门忽然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慕瑾泽，你看到帖子没有？”纪闻舟带着一肚子火气冲进来，肩上的运动包还没放下。
“看到了。”
“看到了还不赶紧删，然后调后台数据，把ip查出来，看是谁在这里胡说八道。”他的声音激动得像是吃了炸药，眼中更是要喷出火来。
慕瑾泽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闻舟，你以前可不会在意校园论坛里的八卦，每一年你的帖子也不少。”
“那能一样吗？”纪闻舟一拳砸在桌面上，“你不处理，我直接把服务器封了，让这群人一天有事没事在上面胡说八道。”
慕瑾泽笑了笑，往椅背上一靠：“江屿早删了，一上午封了不少ip。现在你看到的已经是搬运过后的，他说他会处理。”
正说着，手机弹出了提示，只见论坛里，顶着【江屿】实名认证的ID发出一条公告：
“关于论坛近期针对程嘉月同学的不实言论，澄清如下：第一，是我单方面追求她，与她无关。第二，她从未接受过我的任何超出同学关系的表示。第三，所有造谣转发者，我已固定证据，会逐一查清并追究责任。”
每一个字都冷静克制，却带着十足的压迫和警告。
这个公告一出，之前的八卦贴顿时冷了下去。
“他真是不要面子了。”纪闻舟嘲讽道，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顿住。
只见帖子的回复区多了一条新留言，是刚注册的新号：“关于程嘉月，我有更多实锤照片。论坛现在发不了图片，感兴趣的私聊。”
“照片？还有照片？”
慕瑾泽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原帖有一些程嘉月的照片，现在都已经屏蔽了，你用管理员的号可以在后台看到，不过要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