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有几名同学附和。
慕瑾泽垂眸思索片刻, 点了点头：“如果要制作相册的话，相片来源很关键，需要请摄影师吗？”
“如果摆拍, 很难留下大家自然的状态；如果跟拍日常，大家会不自在吧？”有人小声否决。
“要不然我来拍？”一直没参与话题的江屿抬起了头，淡淡说了句，“毕竟我课业没那么紧。”
也算是变相支持了程嘉月的提议。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同学们有些纠结，但又不敢反驳。
“算了吧，你拍大家会更不自在的。”慕瑾泽忍不住出声调侃。
“要不然。”程嘉月轻声开口，把大家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让每位同学轮流拍摄吧？每个人的视角不一样，关注的也会不同，但都值得记录和回味。”
“这个提议不错，每人拍摄一天，刚好轮完就到百日倒计时，不会给任何一个人造成太大的负担。”慕瑾泽点了点头，“就这么定了吧。”
但又有人提出了新的问题。
“那是用各自的相机拍摄吗？”
“啊，我的单反有点重哎。”
“我的微单被我爸没收了。”
“要不用我的吧。”程嘉月从书包里拿出那部CCD相机，银白的机身，边角已经被磨得发亮，“既然这个建议是我提出的。”
听到这句话，一直默不作声的纪闻舟，忽然抬起了头，目光落在那部相机上，眼神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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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时期，有哪些值得记录的片段呢？
是晨读时互相抽背，却在视线相撞时红了脸；是下雨时顶着同一件外套，衣服湿了半边，却忍不住笑出声；是操场上为了抢内圈，不小心挤到一起，手臂相撞，心跳快过脚步；是晚自习后，在夜色中谈起校园怪谈，表面不信却忍不住攥紧衣角……
相机在同学们手中轮转，日子在悄悄往前走。每一天都平凡，每一天都珍贵。
CCD回到程嘉月手中时，已经入夏。
图书馆顶层自习室内，程嘉月走到窗前，举起相机，对着风景按下快门。
身后的感应门突然响了。
“原来你选择在这里拍摄啊。”江屿推门进来，看着她的动作，“只打算拍风景吗？”
“嗯。”程嘉月点点头，把相机收回身后，垂下眼眸，“拍风景，是想记录看风景时的心情。”
“那程嘉月同学，采访一下。”江屿走到她旁边，背靠着窗户的边沿，单手插兜，“你此刻是什么心情呢？”
程嘉月侧头看向他，阳光照在他的侧脸，勾勒出干净利落的下颔线。
她忍不住后退一步，按下了快门。
曝光过度，画面有些模糊。少年倚着窗，眉眼在光晕中变得柔软，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分明能感受到那份干净明亮的少年气。
“青春会褪色。”程嘉月放下相机，轻声说，“但记忆中的光，永远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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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的纪念总是意义非常，同学们热情空前高涨。一轮拍摄结束，程嘉月把相机交付给慕瑾泽时，里面的照片达到了数百张。
慕瑾泽翻了几张便放到了桌上，托住下巴思索：“全都印制出来，相册会太厚，有些照片的质量也达不到要求，还是得再选选片。”
“那就每个日期选择选择两到三张加入实体相册，其他做成电子相册，把二维码印在相册最后一页？”程嘉月提议，她觉得每个人的心意都不能忽视。
慕瑾泽笑着点点头：“那就这么办。”
说完便行动起来。他走到最后一排，把笔记本电脑接上电源：“相机屏幕还是太小了，不利于对比，传输到电脑上选吧。”
“啊，我看看有没有带数据线。”程嘉月把相机往桌面上一放，起身走向自己的座位，翻起了背包。
“我也去问一下有没有人带读卡器。”慕瑾泽紧接着离开。
此时还没开始晚自习，教室里人来人往，嘈杂而热闹。
“我找到了。”程嘉月从书包夹层翻出了数据线，冲慕瑾泽喊了一声。
“这是准备做什么啊？”温璇转过头，好奇地问了一句。
“和班长再过一遍照片，选一选。”
“啊，那我也想一起看也。”
“我也要我也要。”
几名同学跟着她来到慕瑾泽的座位前，把电脑围了一圈。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程嘉月把CCD接入电脑，屏幕却突然弹出一条提示：【无法识别到相关存储设备】。
“接触不良吗？”程嘉月反复连接了几次都不成功，同学们围得太紧，她的额头冒出了汗。
“还是用这个吧。”慕瑾泽温声提醒，从口袋里拿出刚刚从隔壁班借来的读卡器。
程嘉月点点头，打开相机卡槽，手指猛地僵住了。
里面空空如也。
旁边的同学看得着急起来：“怎么会是空的啊？”
“不是吧，我拍了好久好久哎！”
“是不是嘉月同学弄丢了呀？”
质疑声越来越大，温璇忍不住提高音量：“又不是故意的，我们再找找。”
程嘉月皱起眉，脸色有些发白，明明离开座位时，照片都还在的……
“行了！”一道冷厉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议论。
江屿穿过人群，站到程嘉月身旁，目光从周围的人脸上扫过，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这话一出，大家沉默着散开了，但脸色都不太好看。
教室陷入了窒息般的安静。
慕瑾泽拿起CCD调试了几番，摇摇头：“这种老式的相机没有自动存储的功能，数据恢复也行不通，你打算怎么解决？”
“不就是做相册，找专业摄影师跟拍，制作，比业余的更精致。”江屿理所当然地说，“我出钱就行。”
“意义不一样。”程嘉月低着头，咬住嘴唇，声音有些发涩，“是我没有保管好。”
“不是你的错呀。”慕瑾泽轻声安慰，“你刚刚就离开了那么几分钟，应该是被谁拿走了。”
“可是谁会拿走呢？”程嘉月抬起眼，又垂下，“这里面的照片是大家共同的记忆，又不是谁的私有物……”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了。目光扫过后排最近的位置，原本坐在那里的纪闻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我再想办法找一找，万一能找回来呢？”
“找不回来就按我的办法走，别太大心理负担。”江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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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后的阳光照射在篮球场上，把地面烤得发烫。
一道颀长的身影独自占据着半块球场，起球，向上，投篮，接球。篮球一次又一次飞出去，回弹得一次比一次高，像是在较劲。直到一次出手偏了，篮球擦着筐弹飞出去，滚出了边界线，停在一双白色帆布鞋前。
“纪闻舟。”程嘉月弯腰把球捡了起来，走上前，“我有事想问你。”
纪闻舟一把拿走她手上的球，起跳，投篮，篮球砸板，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事？”语气又冷又硬。
程嘉月斟酌着措辞：“那台CCD里面的存储卡是新的，里面全是同学们的照片……”
“那旧的呢？”纪闻舟打断了她，转过身来，目光沉沉，“我把那相机翻了几遍，一张当年的照片都没有。”
“放心。”她语气平静，“早就销毁了。”
“放心？”纪闻舟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把手里的篮球狠狠往地上一砸，“我放个什么心？你说销毁就销毁！”
“既然送给我了，我有处置的权利。”程嘉月把嘴唇咬得发白，“今天来，只是想问你一句，毕业相片的存储卡，是不是你拿走的？”
“我没拿那破卡。”纪闻舟冷笑了一声：“躲我这么久，为这种事来找我？别人的照片你好好留着，我的你就弃如敝履是吧！”
牛头不对马嘴。
“不是你拿的，就当我什么也没说。”程嘉月转过身，脚步有些急。
“站住！”
一阵凌厉的风声从背后传来。
下一秒，她被整个人扯进一个滚烫的怀抱，一颗篮球擦着她的肩膀飞了过去。
“控不住球就别上场打，砸到人怎么办！”纪闻舟满眼的火气，冲着对面半场怒吼。
那边几个男生球都没捡，喊了声“抱歉”，掉头就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