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大人他不对劲_北柠金【完结】(29)

  可天无绝人之路,如今有位高权重之人出面兜底,当务之急,便是牢牢抱紧这根大腿。

  卫元之岂会看不出他心中的趋利避害、权衡算计,只是此刻并非考验忠心之时,当即沉声吩咐:“将所有涉案之人,悉数捆绑羁押,带回总督行台候审发落。”

  周鼎应声,“遵令!”

  周鼎还跟做梦似的,他早听闻两广上任了新总督,可以他的品级,平日里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总督大人竟亲临这底层卫所视察,结合军饷欠了许久,莫说吃饱喝足,六分饱也就堪堪勉强,家里都快断顿了。

  说不定,弟兄们的肚子也能有着落,绝境里的生机啊。

  客气什么?先捆了再说,至于新总督是面瓜的谣传,随便吧,天火烧吊毛,该着着!

  有个差役头目奋力挣扎,色厉内荏地叫嚣:“我家老爷乃盐课提举,朝廷五品命官,你们竟敢如此放肆!”

  真不怪他们狂妄跋扈,在这广州地界当山大王都习惯了,谁人一听盐课提举不给个面子?就这帮卫所军事的粮饷,也全看盐商的税银缴纳的多寡而定。

  盐税缴纳之后需先入户部,再由户部统筹规划,分发至朝廷各部。可这些底层差役不懂其中关节,只仗着主子权势,便自以为高人一等、目中无人。

  此时燕七已奉命前去转移梁九皋,不在身侧,卫元之目光冷冷看向周鼎,周鼎只觉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那眼神再明显不过,若是再敢迟疑耽搁,便连他一同治罪。

  周鼎再不敢犹豫,他麾下参与厮打的,有八个刚下值的精壮军士,再加上韦岚峥与听闻总督名号赶来围观的兵卒,共计二十三人。

  韦岚峥心中憋屈不已,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打,到头来反倒被当作肇事者一同羁押,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可众人未曾料到,回到总督行台之后,卫元之根本无意将此事暂缓压下,当即下令:“广州左卫标下把总周鼎听令!盐课提举严礼,身为盐务堂官,御下无方、管束不力,致使下属乱政滋事、酿成大祸。本督现以军务调度之权,传他即刻前来行台对峙问罪!”

  说起这盐课提举严礼,卫元之倒是早有耳闻,此人乃是朝中内阁重臣沈仲典妻族的远房侄子,浙党一系向来惯于抱团联姻、互为党援,势力盘根错节。

  故而他赴任两广这半年,虽手中暂无实权,却暗中潜心梳理两广文武官员的关系脉络,不查则已,一查之下,只觉触目惊心。

  此人也是进士及第,属于家族中的后起之秀,也亏着朝中有人好做官的说法,年过三旬在两广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毕竟,他的家族能迅速崛起,大半的功劳归功于他在盐务上的贡献,都不用查,卫元之笃定,严礼家族的银子海了去了。

  大靖规定,未出五福的直系亲属不可同地为官,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私下里交好的官员,便以利益交换。

  比如:你家子侄可来我辖地任职,我倾力庇护;我家亲属去往你处,你也多加照拂,再加上联姻往来,彼此勾连,关系网错综复杂,牢不可破。

  卫元之本想循序渐进、徐徐图之,可这般做法太过耗费心神,且如今已然得罪明心党,索性破釜沉舟,不惧与浙党也来个正面抗衡、拼个鱼死网破。

  今日这严礼,他是办定了,脑海中已然罗列好诸多罪状,只待一一安在其头上。

  今日之事必然是严礼纵容手下,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军户之女,且就发生在他眼皮底下。

  身为一方总督,若不能为戍卫家国的军士们主持公道,简直枉负朝廷重托。

  卫元之可不是非君子不做,时局所迫,容不得他半分妇人之仁,两害相权取其轻,管你是不是指使下面的人强抢民女,重要的是那吏目死了,死人又不能开口说话。

  就算他大理寺卿判案,你严礼也休想抽身。

  恰在此时,十一刚从广西北海卫赶回,正巧撞见此番场景。

  当即领命,带着从京城随行而来的护卫,会同周鼎麾下军士,气势汹汹直奔盐课提举衙门拿人。

  且不说严礼此时正和舞姬白日宣淫,根本就不知道大难临头,真真是这舞姬忒会搞,耍了一套未曾用过的把式,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贾如烟从威海卫被个盐商给赎了身,一路坐船南下,到了这广州城。还没歇上一歇,便被盐商连夜将她打包送给了这位五品官老爷。

  这几日严礼喜欢她的紧,她也想被收了房,故而,将所学十八班武艺统统亮出,毕竟被男人们送来送去的日子也不好熬。

  “哐啷——”

  一声门响,外头长随连滚带爬的进了书房,贾如烟不着寸缕,‘啊’的一声,钻进严礼的怀中。

  “狗东西,慌个甚的劲!”

  严礼随手将美人转身抱住,用后背对着长随,开口就骂。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外头来了一帮浑身是血的大头兵,说是总督大人有请。”他闭了闭眼,完全不敢睁开,“另外……咱们衙署的差役一大半都不在。”

  坏了!

  严礼这才察觉不对劲,哪里还顾得上没穿衣服的贾如烟?将人往旁边一推,缓了缓酸软的双腿,几大步就走到刚刚还在大战的榻旁,囫囵捡起自己的衣裳一套,就往书房外头走。

  他不敢马虎,随口吩咐长随,这就去周秉忠的府上,将卫元之唤他的消息传出去。

  长随这会儿也机灵起来,小跑着就要去报信。结果,自然没出去,衙门正门被堵住,就连角门也不能幸免。

  “放肆,尔等都疯了,我可是朝廷命官,你们敢……”严礼还没吼完最后一个字,十一很不客气的将他嘴就给堵住了,可算是出了一口气。

  自家大人从来了这两广之地,是个人物都想漫过大人,狗东西们必须得惩治。

  可他也最多堵嘴,其他的自然不敢逾矩,毕竟严礼说的没错,他是朝廷命官。

  除了守门的几人没看到此番情景,周鼎和其他官兵都瞪大了眼,真不知总督大人的随从,都这般生猛。

  事儿已经闹大了,且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不是,好像整顿官场不归总督管吧?几人对视一眼——必须没看见!

  十一不光请了人,还自作主张翻了盐务衙门的书房,贾如烟正哆嗦着穿衣服,就被踹门进去的十一看了个满眼。

  谁耐烦瞧你啊,十一直接将人劈晕,尽情将书房一众账目明细统统打包带走。

  里头甭管有没有重要的东西,先咬死给他安个罪名再说,不然自家大人太被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仅仅一个时辰, 短短两炷香的功夫,风云突变。

  光天化日之下,总督大人派人闯入广州盐课提举衙门, 几个下等军士当即拿下一众盐务堂官将其捆缚,而后一路押解, 尽数送往总督行台候审。

  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似的,分路飞进了两位御史的公署。

  只是, 这流传出的版本,皆是卫元之有意为之:盐务堂官严礼,命人强抢军户女子, 暴行之下竟致两条人命惨死。

  偏偏赶在此时, 两广总督卫元之微服巡查广州左卫, 恰在事发现场目睹了这血腥一幕。他欲救无从, 阻拦不及,最终眼睁睁看着悲剧酿成。

  为此, 卫元之亲遣人将二位御史请至行台, 言明此事, 邀其同堂会审。

  那两位明心派的年轻御史,正值热血上头、刚正不阿的年纪,岂能坐视不管?

  按律, 必须彻查核实, 绝不能容这等恶行逍遥法外。

  卫元之本就是出身大理寺卿, 深谙断案之道, 于这么堂之上的伎俩,可谓手拿把掐。

  即便严礼嘴硬死不承认,可现场除了那两具冰冷的尸体,尚有严礼衙门里的十几名差役与随从人证俱在。

  抢人了吗?证据确凿, 是的!

  哪怕严礼辩称是属下私自妄为,他身为堂官也难逃失察之罪。

  无论是奉令而行,还是自作主张,其罪皆不可恕。

  摆在他面前的,是十几条如山的铁证,压根没有半分辩驳的余地。

  说到底,也是严礼点子背,偏偏撞在了卫元之的枪口上。

  卫元之本就不是良善之辈,如困兽被两广一众官员空架在这,你严礼送上门当鸡,他客气个毛线。

  是以,就算严礼混身是嘴也有口难辩,气急败坏之下,他不仅对卫元之破口大骂,还污言秽语如粪土泼尘问候了下两位御史,且口出狂言,叫嚣要进京告御状。

  天子钦点的封疆大吏,岂是你这等宵小之辈可辱?

  卫元之当即便怒而回敬:“你一个区区盐务官,官位虽未必在我之上,不光口出狂言辱我祖宗,连同二位御史一并辱骂。试问哪个进士出身的朝廷命官如此?想你是将圣贤书全读进了狗肚子罢!”

  这番羞辱字字句句,都被两位御史尽数写进了弹劾的奏本,一字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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