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大人他不对劲_北柠金【完结】(30)

  主使抢夺军户之女、鱼肉乡里、激变军心……整整十来项重罪,洋洋洒洒写满了一大张纸。

  等周秉忠得知消息已经是两个时辰后,这几日他的老妻身子不大好,故而他亲去庙里敬香祈福了。

  待他要杀去行台处,那边的弹劾折子,早已由通政使司加盖印信,快马加鞭奔入京畿而去。

  周秉忠气得浑身发抖,此时的他,还未意识到这事儿的严重性。他暗自强压怒火,派身边的经历赶赴行台,想要要人。

  结果那经历一头汗地跑回来,颤声禀报:“总督大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早已带着一干人犯,从码头登船,扬帆回肇庆总督府了!”

  周秉忠追问细节,可那经历除了磕磕绊绊汇报来龙去脉,竟没在卫元之身上抓到半分逾矩的把柄。

  硬要说有什么出格,那便是卫元之在将严礼押走时,在他嘴里塞了块布,堵上了那满口污言秽语。

  任由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狼狈不堪。

  其实周秉忠心里也摸不准,强抢军户女这有无事掺假,毕竟严礼这人私下里确实败类无疑。

  他本就不怎么待见此人,若不是看在沈仲典的面子上,看在上峰曾一手提拔过自己的情分上,他断不会与这种人走得太近。

  可如今,却被卫元之这个后生晚辈,当众打脸,颜面扫地。

  严礼再是混账,名义上也是他周秉忠的人,也是朝廷命官,由不得你个总督插手整治。

  周秉忠怎肯善罢甘休?他也不甘示弱,连夜在书房燃灯挥毫,又写了一本弹劾折子,命人星夜兼程,送往京城。

  卫元之对此浑然不顾,或曰,不屑一顾。口子既已撕开,后续便是风浪滔天,他已无法掌控,也无需掌控。

  之所以带上严礼,他打得就是出其不意。若要严礼同周秉忠见面,定会察觉十一打劫了他的书房,那时候,别说严礼要杀他,两广的官员也要第一时间对他毁尸灭迹。

  必须回肇庆,在广州多留一时就多一分危险。

  回到总督府,卫元之将十一收缴来的账目粗粗一过目,便打包成箱,直接命十一亲自跑一趟京畿。

  这账目虽未明写具体的贿赂数目与往来人员名单,但只要户部的书吏细细核算推敲,定能从中牵出藤摸出瓜。

  别以为沈仲典和叶仲仁对付皇上穿一条裤子就是一伙的,以对叶仲仁的了解,那老东西肯定会借此机会狠踩沈仲典。

  毕竟,两广被沈仲典为首的浙党盘桓多年,叶仲仁岂能不虎视眈眈?

  到时候这帮人还想全身而退?那是痴人说梦!

  斗去吧,谁也别想置身事外,这样他才好浑水摸鱼。

  算算日子,十一的脚力极佳,日夜兼程,比起周秉忠那一路,自然要快上那么一截。

  卫元之盘算了大潮会爆雷的时日,便想离了总督府几天,离开广州回肇庆只是打了他们措手不及,不出一夜,那帮文武官员就得回过味来。

  趁着没有乱起来之际,得出去躲躲,他招呼燕七,“舅舅如今可在肇庆?”

  上任半年多,早就想去看看他老人家,只不过事情接连不断,他无暇顾及。

  如今也忙了差不多,正好借此机会,去同他老人家见见,至于母亲的死,斯人已去,除了活着的人好好活着,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够改变的。

  况且,姓卫这件事,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这个燕七还真知道,如若不是这半年来一直常驻广州行台,也早就去看舅爷了。

  “听说和李家小公子一直常住栖霞山,大人要安排过去吗?”

  “嗯,这便去罢!”

  嘉平二年十一月中,岁末喧嚣虽已隐隐传至各处,可这城郊的糖寮子里,依旧忙活的热火朝天。

  贾媔盯着石碾子上不断滚落的糖汁,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

  这一批甘蔗长势极好,出糖率也高,她刚与陈成谟结了银子,对方竟贴心地将大锭银子兑换成了银票,还兑了碎银与小克重的铜钱,方便她分发工钱。

  贾媔心里暗叹,这陈成谟不仅是个好商人,更是个贴心的合伙人。

  只是这一趟走货,颇不顺利。

  原本说好的镖头,临时变卦不做了,路途虽未至险象环生,却也多了几分未知的艰险。

  必须得找个懂云南方言、口风紧、还能临机应变的人才行。

  手里有钱,心中不慌。贾媔盘算着,等榨完这批甘蔗,她便有了一笔不菲的积蓄,故而就想置办家业。

  但她行事极稳,依旧低调行事,想着等开春在看宅子。

  韦岚清累得像只瘫软的小狗,赖在甘蔗堆旁不肯起来,有气无力地撒娇:“女面!我能歇一日不?你放心,就算我旷工一天,你说的扣工资就扣吧,我认了!”

  贾媔早已制定了详尽的规矩,从假期轮休到工资绩效,分得清清楚楚。

  因为涉及制糖秘方,这糖寮子里的人,全是她信得过的自己人。

  温良弼一家八口,皆是在册的正式员工;温禄叔由于要偶尔回温宅,故而便成了糖寮子那块革命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没有固定职务,谁调休便替谁。

  即便温禄叔没怎么干活,贾媔也私下给他补全了工钱。

  方阿婶家里四口人,儿子方留才刚十六,性子活泼不定性,干活像韦岚清一样爱浑水摸鱼。

  贾媔听罢,点头应允,并递过一张采买清单:“正好你回温宅住一夜,顺路把这些东西买了带回来。”

  韦岚清兴奋地接过单子,立刻跟着温禄叔往温宅而去。毕竟这几日连轴转,极少有能回去的时候。

  温伯渊盯着头顶冬阳日头,扶着奉山的胳膊,下山步履迈得又急又稳。

  李砚骁背上背着行囊,手里还拎着给韦岚清的那只大兔——这是上次她缠着上山,在兔窝里捡回来的。

  之所以说是捡,全因韦岚清摸过兔崽子,沾了生人气,母兔索性弃了这窝崽子不管。

  韦岚清乐得颠颠地抱回香客院喂养,谁知下山前,她竟嫌推石碾榨糖太忙,没工夫照料,便把一窝兔子全丢了下来。

  如今一窝小兔竟喂成了大兔,最后只剩怀里这只独苗。

  温伯渊心里老大不乐意,也只能对着李砚骁吹胡子瞪眼。

  毕竟姑娘家是娇客,娇客就得娇养,犯不着发火。

  此番本是偷偷下山。那倒霉外甥不知安的什么心,竟在栖霞山上赖着不走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惹不起躲得起,温伯渊不用猜也知道,他是躲麻烦来了。所以必须趁黑天前溜下山,省得再被纠缠。

  三人行至温宅门前,见大门紧锁,正手足无措,奉山性子急,撸起袖子就要踹门。

  远远地,却瞧见温禄与韦岚清二人的身影,正由远及近走来。

  韦岚清本想帮贾媔遮掩制糖这事,可此刻眼见瞒不住,只得将实情和盘托出:“事情就是这样,吕面魔怔了,整日泡在糖寮里榨糖卖钱。”她还把温宅上下都捆了起来,口口声声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大家都被忽悠瘸了,全都钻进了钱眼里,也包括她。

  温伯渊闻言,简直是一言难尽,却也没再多表示,只淡淡应了句:“知道了。”

  因方阿婶不在家,下厨的差事便落在了韦岚清身上。她连自己都糊弄不饱,更别提照料温伯渊一行人了。

  李砚骁正准备和温禄说一声再去寻个厨娘,不巧,院门外传来了叩门声。

  来者正是卫元之。他原是与道长辩经,回到温博渊住处,才得知他已然下山,于是便与燕七马不停蹄地赶来温宅。

  一门之隔,舅甥二人虽是血脉至亲,却因母亲去世,生出了难以化解的隔阂。

  厅堂之内,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肃杀,落针可闻。

  韦岚清一边煮着面条,一边探头对灶膛前烧火的李砚骁问道:“这是谁啊?生得这般俊朗……诶,果真是亲外甥?”

  “别乱看。”李砚骁脸上微微一沉,觉得姑娘家这般直勾勾打量男子相貌,不成体统,“你随我唤他卫六叔便好。他年纪不小了,将近而立之年。”

  韦岚清咂了咂舌,“哎呦,那你这六叔可真是够老的,比我和贾媔大了快一轮。论辈分,咱仨必须一致,叫他卫六叔没错。”

  随即用脚踢了踢李砚骁,八卦因子藏都藏不住,“诶?都排行六了,他爹……不是,他家香火够昌盛的。”

  李砚骁看了下锅里的面条,觉得她的厨艺还不如自己这个二把刀,接过韦岚清手中筷子,一边捞面,一边答疑解惑:“卫六叔父辈有兄弟三人,卫家大房兄弟三人,卫家二房兄弟二人,卫家三房也就是卫六叔这里就他一根独苗。”

  “那你六叔的母亲……不是,你叫温老老师,却唤他六叔,论哪头啊?”

  “嗯,各论各的。”

  韦岚清气结,谁问你这了,不过她也见好就收,却找茬儿,“嗯什么嗯,几天不见叫我什么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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