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人来人往,当中认得云临泱的人只多不少。她见渡危手指已经搭上她的面具,像是要真的摘掉它一样,一时气急,张口咬了下他的拇指。
渡危吃痛,收回虚张声势的手,见拇指上被咬出几个清晰的牙印来,苦笑道:“逗你玩呢,咬这么重。”
但云临泱根本没听他说什么,捂着耳朵直往楼下走了。
渡危一边用指腹摩挲着那几个牙印,一边快步跟在她身后,平直的发尾在他身后晃了晃,看起来心情颇好。
但当云临泱逛到第三层结束也没有再理他时,他的嘴角突然就开始扬不起来了。
他早上发过什么誓来着?
好像是——
他再也不跟云临泱吵架了。
但他现在,好像又惹她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十指相扣 “师兄,一
云临泱不说话, 闷着头一个劲地往下走。
渡危也不说话,但他跟着她的步伐越逼越紧,最后伸手拉住了她的右手。
但云临泱稍一使巧劲, 手就像滑溜溜的泥鳅一样, 从他手里溜走了。
他不死心,又尝试着去包住她的五指, 在虚虚刚搭上时,被她蜷着手指二次脱身;退而求其次,他再去握她的尾指时,又又又被她毫不留情地甩开。
渡危最后只能拉着她的一点衣袖,用力把那片黑色的布料攥得皱皱的, 它才不至于像滑腻的手一样从他指尖轻易溜走。
云临泱眼风瞥见他的动作, 哼声用另一只手, 把那一小片衣袖从他手中抽离。
渡危苦着一张脸, 眉头耷拉下来, 知道在这里不能叫她的名字, 只能一边走一边戳着她的肩膀,同时从灵戒中翻出来几朵珠花, 凑过去戴在她的双髻上。
他跟在身后满意地欣赏着她满头珠翠的乌发, 想了想,还是打住了把玄流冰晶给她簪上的想法。
这个太显眼了。
云临泱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重, 脚步一顿时, 赌场顶上的华灯灯光恰好照着她满头沉重的金银发钗,将珠光宝气映射到她眼前,差点闪瞎她的眼。
她很想叉着腰在这大骂渡危,但碍于人多眼杂,她只能将头上的发饰胡乱摘下, 同时转过身来对他道:“你好烦……唔。”
渡危眼疾手快地朝她嘴里塞了一颗糖,眉梢带着悦色,得意地看着她道:“这可不是从陈宗主那里拿的。”
……她当然知道不是啊!
云临泱戴着面具,刚酝酿起来的怒意全都化成红晕藏在了面具之下,由于被这糖噎着,她只好快速地嚼着它,想要嚼完后再朝渡危寻仇。
这又不是很好吃,陈宗主好歹也是一宗之主,品味不可能这么差吧,她一边想着,一边不停地嚼嚼嚼……
麦芽的外衣,浆果的清甜,糯米的绵软。
云临泱面具下的脸色忽变,不确定地继续嚼,直到确定这东西确实好吃后,她朝渡危问:“还有吗?”
渡危见她为此动容,忍住喉间的笑,说:“有。”
“我要。”
“那你的手给我。”
云临泱听话地摊开掌心。
渡危却没有把糖送到她手里,而是伸出自己的手,将她的手握住,十指相扣,确认严丝合缝后,垂下去。
云临泱见手被他握住,不满道:“我糖呢?”
渡危往她嘴里又塞了一颗。
云临泱继续嚼嚼嚼,享受甜味在她嘴里漫开的愉悦感。
目的达成,她准备再从渡危手里把手抽走。
但这次因为手指被他紧紧扣住,她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挣脱出来。
云临泱哀怨地盯着他。
渡危再次握紧,手背上的青筋明显凸起,他说:“这是条件,不能松开。”
赌场管事的衣袍宽大,衣袖垂下来时,恰好掩盖住她们交握的手,在沸反盈天的赌场,并不会惹眼。
“你害怕也不能这么拽着我,这样我不方便用剑。”云临泱一边被渡危强行拉着往前走,一边抱怨道。
渡危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内心翻涌上来的烦懑说:“我没有害怕。我是怕我跟不上你。”
云临泱:“那你走快点呀,你又不是没有腿。”
渡危思索再三,决定放弃在这个节骨眼跟她讲缘由,否则他今天可能会被气死在这,那这一趟可就白来了。
“你从这个赌场里发现什么了吗?”他问。
云临泱见他转移话题,而自己刚才那一点气性也消了大半,便跟着他的问题道:“还没有,要再往下。”
她们现在一共走了五层,在擂台上搏斗的修者都极其普通,中央播放战况的水镜也明晃晃写着不让他们伤及彼此性命。擂台也只不过是普通的花石砖所造,周围连基础的结界都没有。
大概也是因为平平无奇,这一路下来,擂台四周都没有什么人下注赌输赢。
当她们再往下时,不断的有赌场的伙计跟她们俩问好,汇报一些乱七八糟的情况,比如哪个世家的小姐公子又下注多少准备存多少,哪间厢房的糕点不合谁谁谁的意……云临泱和渡危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仗着身上奢华低调的黑衣和两块金闪闪的身份腰牌,敷衍地表示她们知道了。
其实她们也不知道这两身衣服代表的究竟是什么人,只是看着是左昊身边最突出的,所以顺手扒了。
等她们开始进入地下赌场第九层时,中央水镜上的规则开始更改为允许擂台上出现死亡。
第九层的血腥气比之前要强得多,由于涉及到性命,擂台上的人出手皆是谨慎和激进并存,都有把性命赌上的打算。
云临泱随便找了个擂台凑过去时,正好见到场上一人被另一头的人击飞,倒地呕血时,那颜色不健康的血明显代表他的死亡将至。
擂台的裁判在无情地倒数,围观的下注观众开始声嘶力竭地呐喊——无论外面的声音怎么大,擂台上那人确实是再也不会站起来了。
“这不是武斗,没有任何的观赏性。为什么他们会执着于观看这种决斗?”云临泱见那个死人被伙计抬走,皱着眉道。
渡危捏了捏她的掌心,回答道:“因为他们只花了一点钱,就买到了两条会表演的生命。”
云临泱呵声:“表演死亡吗?”
“嗯。”渡危说,“比起掌控他人命运获得的快感,那点可能会损失的钱就不算什么了。”
赢了的话,是双倍的惊喜;输了的话,那也获得了别人卖命给他们看的情绪价值。
为了这种刺激的情绪,他们可以一直砸钱累计可观的数目往下层走。而且,他们的钱财会有一半都押在赌场,由自己决定投注给哪些层数,随着层数盈利的膨胀,他们从中得到的利润也就越多。
因此,这些赌徒从没有对外说过赌场内的事——毕竟自己的身家都押在这里。
云临泱和渡危继续往下,在十二层大门打开时,终于见到了传闻中地下赌场的魔物。
这一层的魔物多数是动物之类化成的,没有开智,同九层开始一样,允许死亡。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里的擂台不再是花石砖,而是变成了好几个圆坑形的流沙擂台。
因为见过了前几层的诡异,加上先前已经得知过消息,云临泱觉得这一层还在她的接受范围内,四下张望粗略看了个大概后,便要拽着渡危在这一层里走走。
但渡危却好像突然被定在原地,任她怎么拽也拽不动。
“师兄?怎么了?”云临泱扭头过去问道。
渡危却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这一层的其中一个流沙擂台,唇线绷直,点漆眼眸含着困惑和不愉。
这个擂台……他见过。
而且,就是在这里。
他脑海中闪过不少陌生的记忆,流沙擂台突然冲起的火光,鸷霄劈开笼锁的剑影,以及……一个站在赌场高层上,振臂高呼的青衣少年。
青衣少年让所有的人和魔从这里逃走。
而渡危则做那个断后的人,在漫天火光中,剑华璀璨,斩退所有拦路的人。
至于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他便想不起来了。
云临泱还在他面前挥着手指,满脸担忧。
察觉她的神色,渡危张了张口,哑声道:“……我想起来,我到过这里。”
“和……楚晏序。”
脱口而出这个名字时,脑中一群人对他们喊打喊杀的场景浮现出来。
“我和他一起,把这里的魔……东西,都给放出去了。”
云临泱心下怔忡,问道:“那你们呢?”
“我们那时也出去了。”
渡危皱着眉头,觉得事情不对。
既然他当时和楚晏序出去了,那后面又都去了哪里?
为什么楚晏序要突然跑去百妖荒送死?
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到底是在什么时候?
渡危拉着云临泱,没有继续在这层停留,而是接连跳过接下来的几层,一路到了地下赌场第十八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