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给建议?”
“嗯。”
“听你的心。”
云临泱安静了会,而后支支吾吾地说:“可是师兄他之前说……说我是全天下最麻烦的人。”
“最麻烦?”
经她这么一提,蓝祝倒是想起来了。从前离开宗门四处游历的时候,云临泱确实是个很麻烦的师妹,承受得了任何危险,但吃不起风餐露宿、饥寒交迫的苦,吃穿用度要求和在宗内和领主府时一模一样。
渡危向来管着她们几个,出行事宜一律大包大揽,但麻烦如云临泱,每次得专门给她带上订制的被褥和各种山珍野味,特别是她怕冷,渡危的灵戒里永远有各式各样的裘衣任她挑选。
确实很麻烦。
但云瑾羡云惯着就算了,师尊惯着就算了,某人还不是也惯着吗?
说着麻烦,这么多年来却甘之如饴。
蓝祝想着想着哼出气音来,连话也长了许多:“他说话难听,你选择性听听好了。”
“纠结的话,你就指责他。”
云临泱想了想,觉得还是楚晏序的事比较重要,跟她说:“那我把二师兄救出来后,再去指责他。”
其实她在想,现在的渡危是没有记忆的,而他之前又是一个觉得她很麻烦的人,那等他恢复记忆后,该怎么面对他后来产生的这些想法呢?
……这样一来,她们俩以后还要怎么相处?
云临泱觉得自己心里有根刺,但又没想好要怎么说,只能先在心里排除这些冗杂的想法,先行休息,思考楚晏序的事情。
当她裹被准备合眼时,余光倏地瞥见了窗叶下破了的一个小洞,明显是被人用指尖戳破的。
捅破窗户纸?
云临泱觉得心里那根刺又在作祟,一掀被子把头埋进去,决定她要去换个捅不破的窗纸。
—
蓝祝那边听到云临泱睡下,也准备要离开内殿,回到自己的院子休息。
斩断了阮殊和李惊漪之间的阵法链接后,现在这个阵法便一直由她主要负责着,包括这次宗门大比,她也必须留在李惊漪的身边。
她对云临泱能否成功带回楚晏序一事并不担心,她担心的另有其事。
蓝祝想着想着,迈步离开内殿,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方赴浩瞧见她果然在这里,耷拉着眉毛,央求她道:“师姐,你能不能再帮我求求师尊,我不想去宗门大比。”
蓝祝一口否决:“你伤好了。”
方赴浩身上的伤虽重,却并不伤及灵脉。经过这段时间的诊治,可以说已经是大好,只是脑袋中的记忆有些残缺,需要宗内人慢慢帮他回想。
以往,像宗门大比这种各方天骄云集的大事,方赴浩向来都是最积极的,但这次却总是三番两次地求她们让他留在宗内养伤。
方赴浩置若罔闻,继续央求:“宗里得有人守着李惊漪,师姐,只留你一个人太不安全了。”
就是要留她一人。
这事她和阮殊约定了先不对外声张,故而也没告诉方赴浩。
蓝祝觉得他的话有些怪,但说不上来哪儿奇怪,只好柔声问:“你怕赛上丢脸?”
他的配剑丢失,现在手头的剑是阮殊给他新找的,磨合得还不是很好。
“嗯嗯,新的剑不太趁手。”
“那你不上台就好。”
蓝祝眼睛蒙着帛带,态度温柔,却不容置喙。
“那……好吧,师姐你休息吧。”方赴浩说完,便后退两步离开了。
几个瞬息后,蓝祝听见了他跳上屋檐疾步离开的声响,不禁蹙起眉来。
师弟每每出远门,都是要乘她的传送阵的。
因为他对高空有着本能的恐惧。
—
翌日,黎承轩很早就去主城城门接待各方来客。
因为有云临泱的特别交代,长灵宗的人来得是最早的。
接到消息时,云临泱还在审着左昊。他仍旧什么也不肯说,显得她像是在做无用功。
她倒是也不急,暂且先放过他,转头去禾曦宗宗门接长灵宗的人。
她好久好久没见过阮殊了。
当她离开审讯室时,在门口看到了渡危。
他显然是等着她一起去接长灵宗的人。
相比云临泱的轻松和期待,他显得有些紧张。
一看到他,云临泱昨晚那些一股脑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全涌了上来,但想到如今的情形,还是强压了下去,没有提起。
渡危此时确实很紧张,他已经在潜意识里受云临泱影响,把自己归为了长灵宗的一员,但实际上,除了阮殊外,其她人都不记得他。
他于长灵宗的大多数人来讲,还是个外人。
眼看着要一路无言到禾曦宗门口,而渡危还是那种很紧张的样子,云临泱忍不住转移话题问他:“昨天我忘记问了,黎伯伯找你说什么啦?”
问到黎承轩,渡危脸色好了些,但回想了会他说的话,又开始抉择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黎承轩昨晚叫他过去的时候,犹豫了半天,然后欲言又止地把云瑾的禁制交给了他。
他问为什么时,黎承轩也只说万一将来遇到突发情况,就得用这个来保护云临泱。
他又追问为什么不直接给云临泱,黎承轩却不答了。
他说:“那只是万一。”
说完他就开始叹气,叹着叹着,又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既然我师妹认可你了,那你得发誓,这辈子都得对小泱好,绝不背叛她……”
黎承轩本就是个温和性子,讲了半天没说什么重话,告诫的话说来说去,不像什么威胁,倒像是给他的鼓励。
渡危听得云里雾里的,一边思考着这个禁制背后的缘由,一边对黎承轩道:“黎宗主,你可以在我身上种咒,如有违誓,我的命可以由你们随意处置。”
黎承轩听完凝噎住了,接着又听他罗列了不少毒咒以及施展方法,就差替他行动,直接种在自己身上。
黎承轩想,如果羡云还在,应该就全给他种上了。
但他是他,最终到底没对渡危下手。
万一他真种了,渡危就马上逆反了呢?
该交代的交代后,他心里却还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终是在渡危临走前,问了他一句:“你和小泱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渡危出门的脚步顿住,正经地对他说:“我们没在一起。我在努力。”
至于黎承轩脸色惊变后在纠结什么,他就全然不知了。
渡危从回忆中抽身,因为黎承轩还跟他说了点别的事,于是此时能避重就轻地挑出一个点来回答云临泱。
他说:“黎宗主想起来当初你这具身体失踪时,好像有见过我。”
云临泱侧目看他:“带走我身体的不是乘臾就是魔尊,你当时或许是也参与了,但没抢回来?”
“大概。”渡危也不确定是否如此,顿了顿,他又问,“那你怪我吗?”
“不对,你怪他吗?”想了想,他又纠正。
“我怪你干什么,你又没害我。”云临泱说,“还有,你不要老是把有记忆的自己当成另外一个人了,我之前话说重了,你们其实是一样的啦。”
她想到昨晚荒唐的设想,觉得要从现在开始给现在的渡危和从前的渡危修复下关系,不然他老是觉得自己和以前不一样,这样一来,之后可得怎么办?
渡危闻言,想也不想地反驳:“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
他比我怂。
渡危在心里回答,但表面没说出口。
“你要是老说不一样,那在长灵宗的人面前要怎么办?我说你是,你就是。”
她的语气带了点命令的口吻,渡危忍不住抿唇,别扭道:“不要。”
他别扭时,表情甚至带了点凶,盯着云临泱,让她心里有些许的不爽快。
她也不开心了,忿忿道:“之前说不一样你生气,现在说一样你也生气。”
渡危:“那你就闭嘴,别说了。”
他脱口而出这句话后,又倏地神情顿住,反应过来自己又气过了头。
但当他想给自己找补时,云临泱已经冷着脸快步走了,于是他又想故技重施地去拉她的衣角——
而云临泱却不留给他机会,一个劲地往前小跑,直到跑到一个人的身后,晃着她宽大的衣袖,委屈巴巴地喊人道:
“师尊,他又凶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融入 “我讨厌你
渡危顿住脚步, 看向石阶上,举步而下的长灵宗众人。
除一位长老外,其余长老皆到齐, 各自也都带了自己的亲传弟子来, 身后的外门弟子更是数不胜数。
云临泱正在拉为首之人的袖子,一晃一晃, 把金白色的宗主袍都给揉皱了。而戴着半面蝴蝶面具的高挑女人对她没有怨言,只是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头。
渡危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曾经在他面前上演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