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说了无所谓,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云临泱微微仰头,让袭来的杀诀从颈间掠过,“不过你有一点说得对,我懒得再拖下去了。”
她反手挥剑击落一道音刃,随后朝紫极宗内医堂的方向看去,“你是不是跟陈宗主他们说,我娘死前将遇朝送给了蓝姨。”
“然后你便用这个借口,理所应当地用遇朝来配合冰魄镜,将蓝祝封印在内。”云临泱收回目光,“在拿遇朝前,你应该就知道,它不是一柄凡器,拥有着一箭定山河的能力,是针对所有动荡阵法的最佳灵器。”
“你说,遇朝对这个大阵,会不会有用呢?”
随着云临泱的话落下,蓝祈尚还沉着的表情维持不住,手中的结印前所未有地快,呼啸着朝云临泱攻去:“你不能拿走遇朝!她的情况很差!她需要遇朝!你一拿走她就会死!”
云临泱没有管她,只是看了一眼手上血红的重剑,平静道:“见暮,帮我唤遇朝。”
另一侧的水镜前。
渡危解决掉四个影卫,将他们叠罗汉般叠一起,神色平常地看着眼前的百姓们哗然一片。
“她是蓝祈啊……她竟然,竟然换了自己姐姐的灵脉!”
“其实她何必这样,就算她没有灵脉,当了领主,别人真会有非议吗?”
“人心不足蛇吞象,大概是什么都想要吧。”
“怎么没人说云临泱啊!她不是死了吗?怎么现在这么嚣张,其余四方怎么还不来人……唔唔唔!”
说话的那人口中蓦地被塞了块磨剑石,惊恐地看向酒楼屋檐上神情戏谑的青年。
青年漫不经心地收回扔磨剑石的手,轻笑道:“抱歉,一时手滑。”
底下人刚目睹了渡危解决领主府影卫的场景,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地将石头从嘴里拿出来。
渡危见他不继续说了,抱臂侧首朝水镜看去,心想是不是差不多该回去找云临泱了?
玑正司水镜前的云临泱并不知道渡危的内心想法,此时见医堂那边金光闪烁,便知遇朝已经接收到了见暮的呼唤。
她不顾蓝祈的嘶吼,微微抬手,那柄黄金器便朝她奔来。
弓身流畅,赤金锻铸,纹嵌星芒。
云临泱挽弓在手,金弓拉满时如悬一轮炽亮烈日,灵力幻化的箭矢如金色游龙,在她松手时朝着禁地的方向飞去。
蓝祈错愕地看着她的箭飞出,手心止不住地在颤抖。
云临泱见她脸带讶色,惋惜道:“你真的不太了解你姐姐,其实她早就有意识了。”
“只是你总是过分自大,觉得她只不过是一具任你操控的傀儡。”
遇朝射出的箭矢已经落在大阵的核心上,镇山珠碎裂的声音同时在蓝祈和云临泱的脑中炸开,但在蓝祈的心中,却比不过云临泱那两句话带来的震撼。
她说……什么?
在蓝祈怔愣的目光中,云临泱手腕上的血印重新恢复成赤红的血色,遇朝也功成身退,幻化成金色流光,缠绕在见暮的剑身上。
朝朝暮暮,长相厮守,生死与共。
这是云瑾为黄金器起名的本意,但云临泱却曾迫不得已地把遇朝拱手让人。
她心有愧。
好在她还是拿回来了。
云临泱眸光闪烁,面对蓝祈难以置信的表情,正欲开口,却听刚才遇朝飞来的医堂处有细微动静,不禁再次转头看去。
落满秋叶的医堂门前,有一人轻推开门,从屋内走出,脸上虽然苍白无血色,眼睛却清明着,不复之前的空疏。
蓝祝仰起脸来望着不远处的二人,未束起的墨发随秋风轻扬,素白衣裙随着她瞬影而动的身形,在夜晚中带起茭白的残风。
她稳稳落在云临泱身旁时,眉宇间病弱的疲态才在云临泱的眼前放大,唇角微勾,像一潭静水,在一年春时才重新焕发生机。
蓝祝在云临泱惊讶的目光中将她鬓边的碎发挽到耳后,然后并没有与她过多解释,而是把视线投向对面那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目带厉色。
她的唇轻启:“你诚心想和我一战吗?”
和她一模一样的脸,说着向她邀战的话。
蓝祈说不震惊那是假的,毕竟蓝祝一直在她的控制之下,即便面见北辰众人,也是由她的幻术操控。她自认为,一直将蓝祝的全部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但她却早已经……
蓝祈沉默了很久,在云临泱已经有些不耐烦的眼神中,很轻地朝蓝祝点了下头。
云临泱收回见暮,想问蓝祝她要怎么凭着单脉和蓝祈打时,蓝祝已经开始低吟古老的咒语。
她在召唤北溟玄武。
不多时,得到真正契约者召唤的玄武踏着虚空而来,毕恭毕敬地俯首在蓝祝的身旁。
巨龟躯骸如山岳沉卧,背甲层层叠叠,呈六角古纹,甲面凝着万年不化的冰霜与深海玄晶。龟首似龙非龟,额生隐角,正目不转睛地盯视着多年未见的契约者。
真正的玄武,和蓝祈所唤的假玄武长得一模一样,却比之灵力更为充沛,和朱雀站在一起,拥有与其旗鼓相当的实力。
神兽不可干涉人族内务,所以蓝祈在夺了蓝祝的灵脉后,玄武便只是与她解契离开。
云临泱看着这只真玄武,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她转头看向蓝祝,只见她也在盯视这位久未谋面的老朋友,从容道:“玄武,把力量借给我吧,我愿意付出代价。”
她足尖轻点落地,和玄武额头相抵,准备接受祂给的力量。
云临泱见她如此果决,急忙开口劝道:“不行,不能拿玄武的力量,代价太大了……”
“临泱,无妨。”蓝祝打断她,同时也和玄武交换完力量,周身顿时腾起丰裕的灵气,偏首看向怔怔的蓝祈时,目光沉沉。
她现在和蓝祈的修为一样了,皆是三脉盈满。
蓝祈站在阶上,明明要比蓝祝的位置高些,却无端从她的目光中感觉到,蓝祝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一方。
明明她在冰魄镜中沉睡了许久,但如今仅是站在那里,无形的威压便如潮水般蔓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阶下臣 梨涡泪,梨
蓝祈很多时候都觉得, 她这简短的一生未免过于可笑。
生在修炼世家,却没有修者最为根本的灵脉,倚仗着家族世代积累的威势, 才得以在北辰中苟存。
唯一和她相似处境的, 便只有年幼病弱的霍怀溪。
不同的是,霍晴和陈决只要求霍怀溪吊着一条命即可, 不用跟她一样去学那么多繁冗的算学律学。
蓝祈最常见到霍怀溪的时候,便是她在庭院里搬了一把藤椅,躺在上面懒洋洋地晒太阳。
怀溪是病秧子,而她是无法修炼的弱者,在紫极宗和蓝家这样的修炼大族中, 她们俩很少能交到朋友。
她们对别人的价值, 就是被用来攀附她们身后的权贵。
霍怀溪对她说的最多的话, 便是将来有一天, 她们的病都会好的。
在霍怀溪生命的第八年春, 她的病确实奇迹般地好了, 徒留她一人,继续在这无解的困境中挣扎。
直到那人出手帮她, 愿意让十二魔都为她驱策。
她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她诓骗蓝祝说紫极宗内的大阵有问题, 但宗内有内鬼,不可轻易和盘托出, 以此来让蓝祝帮她绘阵, 将镇山珠握在她的手中。
而蓝祝正为了百妖荒的战事焦头烂额,无瑕去分辨她话中真假。
所以她也得以,在蓝悦言从百妖荒回南明的路上,命魔族布下杀阵。
这世上只有母亲能够轻易地分清她和蓝祝,而她想以蓝祝的身份活着, 便要将一切做得干脆。
她随蓝悦言的性格随了十成十,果断狠厉,在杀她时同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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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祈结印的速度比任何时候都要快,灵技繁复纷飞,使得方圆几里的殿宇都被她炸成灰烬。
云临泱没地可坐,只能窝在朱雀的背上打着哈欠。
见暮看她懒散的模样,问道:“你不去帮你师姐吗?”
云临泱扯了扯嘴角:“她们俩要么平对决,关我什么事?难道你觉得蓝祝会打不过?”
见暮想想也是,沉默地和开启照瞳脉的云临泱一起观望着下方的战局。
漫天尘灰中,蓝祝始终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但她的衣摆却干净如初,蓝祈的所有灵技,仿佛在避着她走。
但蓝祈的脸色却越来越差,身法狼狈,踉跄了好几步。
云临泱不用思考便知道,蓝祈已经中了蓝祝的幻阵多次,盈满嗅窍脉的致幻气味,让蓝祈无力站稳。
最强阵修和其他修者的对决方式,是公认的从容优雅。
少时在长灵宗,阮殊和蓝祝对练时,基本就是两个人站比试台两头大眼瞪小眼,不多时,空气中明明什么流动都没有产生,蓝祝就退后一步说师尊我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