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小妆娘_光自明【完结】(133)

  “我……可以帮你找证据,”薛又新迅速说。

  “阿爹给我求了大理寺的官职,如今我做许多事情,也方便很多。”

  “只求阿兄能高抬贵手,倾覆之时,在官家面前求情。”

  “让我们全家其他人……能保住性命。”

  薛又新咽下一口血,轻声说道。

  “全家一百多口人……”

  “今年,家中还添了好几个侄子侄女,都是漂亮的娃娃们。”

  “阿兄,那也是你的子侄!”

  “唔……”

  谢诏不再想听他说话了,直接把玉笏塞进他的嘴里,狠狠压着他的舌头。

  “事到如今,你的话还值几个钱?上一回,你也说过,你可以帮我们。”

  谢诏掐着他的下巴,看着他嘴角的血一滴一滴,溅在绿色的官袍儿上,表情变得凶狠起来。

  “我一时糊涂,放你进了谢家的门!结果呢?你却害得阿玉险些丢了性命!”

  “方才,你又当街调戏我娘子,被我抓了个现行,我凭什么还信你?”

  “老子当王八当上瘾了?”

  薛又新跪在地上,面上带血,衣襟散乱,嘴里塞着玉笏,已是屈辱至极。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尽量把脊背挺直,维持着斯文体面的仪态。

  又时不时扭头看马车的方向,只可惜,那马车的门帘子,纹丝不动,里头的人,也毫无动静。

  惺惺作态!这个祸害,还指望阿玉能出来给他求情不成?

  谢诏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脚踩上他的膝盖,往外一踹,生生将他跪着的双腿分开。

  唰得一声拔出刀来,雪亮的刀锋,便贴在了他的大腿内侧。

  隔着衬裤,都能感受到那阴凉凉的刀,不断往上爬,停到两腿之间。

  甚至,谢诏还用刀背,戏谑地轻拍了两下。

  真是奇耻大辱,薛又新不由得皱眉闷哼了一声,腾的一下,脸变得通红。

  “这辈子没这么贱过吧。”谢诏面无表情地说。

  “你是来投诚的?那得有些诚意,老子可不能眼睁睁的做王八。”

  谢诏也顺着他的视线,瞧了一眼马车的方向。

  “老子先阉了你,否则,你进不了谢府的门。”

  第92章 待会儿,少受些罪

  两军阵前, 对峙正酣,若各凭本事,一决胜负也就罢了。

  一怕我方倒戈,阵前哗变, 做出长他人志气, 灭自家威风之事。

  果然, 那马车的帘子掀开了一条缝,那黑黝黝地裂缝,像是一张小嘴, 期期艾艾地想说什么, 但被谢诏狠狠瞪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

  二怕敌方胜之不武,不用甲兵, 尽用些歪门邪道,蛊惑人心。

  正厢, 见薛又新一副身可诛, 志不可夺的模样,谢诏手腕一转,那刀锋眼见着便要刺进去。

  “哇……叔父!”

  此时, 忽听得巷子口, 一阵清脆的孩童哭声传来, 这巷子中的戾气和杀气,倒显得格格不入了。

  此处怎得有孩童?谁是她叔父?

  谢诏手上动作一顿,皱眉看去。

  只见巷子口, 一辆青布马车颤悠悠停下,两个仆妇战战兢兢抱着一女童,掀帘下了车。

  那女童四岁左右的年纪, 似是被煞气腾腾的一幕吓到了,手足乱蹬,两臂乱抓,哭着往薛又新怀里求抱。

  而薛又新见状,面上并无惊异之色,仿佛早就料到一般,擦了擦嘴角的血,换上一副笑脸。

  “好乖乖,莫要啼哭,叔父无事,这是在做戏耍呢。”

  “这位大英雄也是你叔父呢,来,给叔父磕个头。”

  薛又新笑着对着谢诏说道。

  夫用兵之道,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正要动刀见血之时,忽然来了个稚童,在此哀哀哭叫,那刀怎还拿得稳?

  薛六这个贱人,都是他安排好的吧,实在是好算计!

  谢诏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不得已,锵得一声,收刀入鞘。

  “阿兄,这是小八……家中还有十几个子侄……”

  谢诏眼见着,那薛又新踉跄地站起身来,将那女童伸手接来,抱在怀内哄了哄,那孩童生得粉妆玉琢,揪着叔父的衣襟,抽抽噎噎的哭。

  “我来求阿兄,真的是为给他们挣条活路,咱们若能各取所需,岂不好?”

  “求求阿兄,给他们一条活路,玲珑剔透的娃娃们,若真是满门抄斩,阿兄于心何忍?”

  薛又新轻声说。

  他又见那女童跪在地上,怯生生的给自己磕头。

  那双乌溜溜的眼,一瞬不瞬的望着他。

  谢诏踉跄地退后几步。

  真是十面埋伏,四面楚歌,一个阿玉,一个薛六,如今又来一个四岁的小娃娃。

  这些人,做许多姿态,都来逼他让步。

  ******

  烈酒入喉,火气上头,嗡的一下,五内便烧了起来。

  谢诏坐在书房里,灯火如豆,自斟自饮,吃着闷酒。

  有管事的来回,只道,那薛六郎还在前头花厅里候着,茶都上了四道了,不知谢相公何时去见。

  这下,可真是引狼入室了,谢诏仰头又吃了口闷酒,心下自嘲。

  这薛六郎,明明心怀不轨,却偏偏寻了个义正严辞的借口,叫人不好拒绝。

  何时去见?且让他候着吧。

  烛火半明半灭,心事如萦如结,此时,吱呀一声,门又开了。

  “催什么?滚出去!”谢诏眉头一皱,目露凶光,本以为又是管事的来催,抬眼看去,却见门外立着一个女子。

  削肩细腰,柳步花态,穿着一身白纱挑线裙子,怯生生的抱着琵琶,一步一步挨近前来,道了万福。

  “这位大官人,奴家流落道途,衣食无措,只能……只能唱曲弹琴为生。”

  冯佩玉袖子掩着面,烛火下,泪眼盈盈,泫然欲泣,端的是楚楚可怜。

  “博大官人一笑,好歹赐些薄赏,教奴家有口饭食吃。”

  只见其宽袍大袖,薄罗衫子,松垮垮的披在身上,灯烛下头,似是能猜到那腰肢的轮廓。

  谢诏面无表情,眼见着那软软的裙摆,远一阵,近一阵,轻轻撩拨着他的膝盖。

  那香风,实一阵,虚一阵,挑衅着他的神志。

  “你这女子,嘴头倒是乖巧,却不知,拿什么本事来服侍大官人?”

  他将酒盏子往桌上一顿,伸手揽了她的腰过来。

  下流胚子,演起来倒是快活!冯佩玉拿眼睛斜了斜他。

  这一整日,见他落个脸子,对自己不理不睬的。

  到了晚上,又独自吃闷酒,眼见着,是为了薛六郎之事生气了,她自然要忙不迭的顺毛哄上一哄。

  “奴家会唱曲儿,会弹琴,席前行酒猜枚,皆可陪大官人消遣取乐。”

  冯佩玉陪着笑,顺着他的话,七歪八歪坐在他腿上,乖巧地倒在他怀里。

  “只望大官人多多疼顾便是。”

  灯下看那妇人,生得桃花玉貌,雪做肌肤,花为脸面。

  谢诏毫不客气地上手捏她的脸,只觉怀里软乎乎,手上滑腻腻,心中轻飘飘的。

  “好!你既会弹,那先弹个俏曲儿与我听!”

  谢诏仰头又吃了一杯酒,借着酒意,慢条斯理地解着她外袍的衣带。

  “先来弹个男欢女爱,夫妻相得的小曲儿。”

  这个浑人,吃了酒,便得寸进尺了,我那手指还有伤呢,冯佩玉皱了皱眉,但又见烛火下头,谢诏的那张俊脸,高鼻薄唇,轮廓清俊。

  半明半暗间,如山石刻就,实在是英气逼人。

  怪道诗经中说,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当真是雕琢得鬼斧神工。

  冯佩玉这样想着,心中咚咚乱跳,便由着他将外袍解了。

  然后转轴拨弦,歪在他怀里弹了一曲《合欢引》。

  绣带合欢结,锦衣连理文,怀情入夜月,含笑出朝云。

  那弦音细碎温柔,似耳鬓厮磨,又似夫妻夜半私语,十足的两情缱绻。

  美人,实在是美人,谢诏瞧着她雪白一段酥臂,只觉心里被弹拨的麻酥酥的。

  仰头吃一口酒,烈酒入喉,心头一热,这女子似是也要化成烈酒,流到自己心里去。

  之前在军营里,听多了荤话,那些有娘子或有姘头的汉子们,聚在一处,无不议论美人。

  都说这女人,有美貌,便已是难得,算得上是美人。

  若兼有媚态,那便是万里挑一的佳人。

  可若这佳人还有才情,知情知意,多才多艺,能慧心解语,那便是绝色了,便是进宫做娘子都做得。

  谢诏呆呆看着她,此刻心中却想,自己这等不解风情的粗人,阿玉如何瞧得上自己?

  说不得,只是因为在裴家那种地界困着,她没见过什么好的男子。

  如今得了自由,这大千世界,自然是有像薛六郎这般,相貌好,教养好,还知情识趣的高门郎君来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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