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已然厌弃自己了?
谢诏冷着脸,灌了一杯烈酒,自嘲的笑了笑。
“好!那你再来弹一首,婆娘偷汉子的曲儿!”
哪有这般粗鄙的曲儿?此人借酒装疯,指桑骂槐!冯佩玉连忙笑着哄他。
“大官人,这也不应景儿,这良辰美景,咱们只管取乐,休要坏了大官人的兴致。”
“如何不应景了?但凡世上妇人,见了那殷勤小意的白面书生,十个八个着了道儿!”
谢诏不依不饶,指着冯佩玉便说。
“这妇人见了更年轻俊俏的,更温柔小意的,便觉自家汉子不得趣儿了,做出这许多嫌弃样来!”
“真以为男人瞧不出来吗?”
谢诏怒意上头,手上也粗野起来,只听裂帛之声,三下两下,冯佩玉身上的裙子,便被一片片撕烂了。
“你这妇人,休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是要伺候大官人取乐吗?”
“弹!给老子光着身子弹!”
借酒装疯,好好的衣裳料子,值八两银子呢,冯佩玉红着脸啐了他一口,伸脚要踢他,又被谢诏滚烫的大手牢牢钳住。
烛光下,谢诏的鼻梁格外锋利,泛着水光的黑眼仁也透着醉意,手脚也愈发不老实起来。
像揉面团一般,将怀里的女子揉捏了一遍。
“你这小女子好生听话,若把我哄快活了,金银珠玉随你要。”
此时,冯佩玉浑身只剩个抹胸和亵裤了,冷飕飕的抱着琵琶,掩着胸口,被他粗喇喇的手,捏来揉去的。
心中直念叨,罢了罢了,今日是自己理亏,且耐他这一回,何苦与之计较。
然后,又生生扯出个笑脸来。
“那奴家给大官人弹一个《白头吟》,那卓文君得知司马相如要纳妾,写了一首诀别诗,被后人谱成了曲子。”
说罢,信手拨弦弹起来。
开头,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弦音幽抑,诉说旧情,却悲而不屈。
弹到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之时,弦声陡然转厉,如怒如诉。
最后四弦一声如裂帛,戛然而止,似是一刀两断,生生世世再不复相见。
屋里忽然静下来,谢诏被钉在原地,迟迟动弹不得。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卓文君是个刚烈的女子,能做到相决绝,但谢诏扪心自问,若到了那一步,自己该当如何?
不成,他一辈子都做不到相决绝。
世间情爱便是如此吗?教人迷了心智,丢了尊严,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谢诏又搂紧了一些怀中的人,却好似终究搂不住她,自己能脱了她的衣裳,却无法扒出她的心来看上一看。
镜中花,水里月,手中沙,终究是握不住的。
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
“阿玉,那个薛六……他此次来投诚,一来,确是为着家中一百多口的性命。”
“二来,却是为着……为着勾搭你。”
谢诏一面说,一面哆哆嗦嗦去咬她的嘴唇。
“我若是答应了,日后,不免眼睁睁见你们眉来眼去的,叫我如何受的住?”
冯佩玉本还想调笑两句,见他如此失态,连忙把话咽了下去。
谢诏抹了抹脸,将头埋在她的头发里,似是卸去了全身的气力。
“阿玉,你是个多情的……”
“你从小总受人白眼,如今遇见一个把心掏给你的人,总不免心存感激,不愿辜负,与他藕断丝连。”
他吃醉了.......冯佩玉听着他压抑的喘息声,热簌簌的气息在她耳边绕着。
于是伸手拍他的背,默默的安抚着。
谢诏的确是吃醉了,一颗心泡在苦水里,便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你从前,在裴家不得自由,也见不到什么好男子,才选了我这个粗人。”谢诏自嘲的笑笑。
“如今大千世界,随你拣选了,薛六会舞文弄墨,薛六会花前月下,而我!什么都不懂!”
要杀便杀,他再也受不了这般磨折了!
谢诏咬了咬牙,脱口而出。
“阿玉,你照实说!你是不是变心了!”
刚说出口,他便有些后悔,若阿玉说是,岂不是覆水难收,再无回旋的余地了?
屋里只有噼啪的灯火爆裂之声,也不见冯佩玉说话。
只感觉到她窸窸窣窣的在动。
他像个丢盔弃甲的囚犯,跪在心上人面前,等她的裁决。
她为何不答话,是无法回答吗?她为何在动,是厌弃自己了,要抽身而去吗?
谢诏绝望的抬起头来。
却见那抹胸和褻裤被冯佩玉一件一件脱了,轻巧地扔到地上。
她浑身赤裸着,像个邀宠的猫儿,抱着琵琶,一头钻进他怀里。
“大官人,奴家还有首曲子,叫《破镜重圆》,您听了保管满意,满意了,便赏奴家些什么吧。”
烛影迷离,冯佩玉鬓发散乱,笑眼盈盈,浑身上下不着寸缕,只有一个琵琶虚虚的挡着。
浑身细嫩的皮肉贴着谢诏的粗布衣裳,把不住的寒颤。
“讲的是南朝乐昌公主与其夫君,夫妻情深,眼看陈国将亡,便把一面铜镜劈成两半,作为寻人的信物。”
“后陈朝灭亡,二人离散,乐昌公主被俘,虽受新主人善待。”
“但……”
冯佩玉笑嘻嘻的脸凑近了。
“但她心底最重要的仍是原配丈夫,所以……”
这曲子终究也没有弹完,便听哗啦啦一声,那桌上的碗盏杯碟被扫在地上,她被一把按在了桌子上。
玉体横陈,活色生香。
然后,谢诏掐住她的下巴,强灌了她几口酒。
冯佩玉被呛得涕泪涟涟,泪眼朦胧间,她眼睁睁的,看着谢诏将酒壶里的酒浇在头脸之上,眼目发红,像个要狩猎的野兽。
烈酒浇头,这是他行军打仗,准备冲锋死战之时的习惯。
他这是要做什么?
“阿玉,你且多吃些酒,吃醉一些……”谢诏利落的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待会儿,少受些罪。”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明天要再修一下,今天有点不舒服,强撑着写完了,明天如果有空可以再来看一遍嘻嘻
第93章 虎与伥,狼与羊,生吞活剥
曲有误, 周郎顾。
公侯富贵之家的郎君们,惯会摆弄些雅事,视书画为风雅,视琴棋为风流, 无有不通, 无有不精细。
薛又新也不例外。
如今, 月明星稀,烛焰摇摇,他独自坐在谢府的待客的花厅里, 一身蓝色绫罗袍, 在烛火下披着荧光。
一面与自己下棋,一面连听了三首曲子。
第一首,《合欢引》, 第二首《白头吟》,第三首, 《破镜重圆》。
只是指法微滞, 琴音梗塞,左手按弦略重,又顿了半拍。
薛又新侧耳一听, 便知弹琴之人左手有伤, 心神紧张, 故而颇为吃力。
谢诏这丘八武夫,冯小娘子手上的伤还未好,便逼着她弹琴取乐!
何来合欢?何来破镜重圆之说?
屈辱之音, 不宜再听,正事要紧,薛又新尽量把注意力放在眼下的棋局上。
若是要做实谋反的罪名, 人证,物证,必有其一,不然,只会一败涂地。
人证?谋反之事,需要人居中联络,亦会有齐王的心腹和近臣得知。
可是,居中联络的宫中内应,早已被灭口,而齐王的心腹,皆被诛杀,知悉内情的如裴箱,裴相公,也已意外身亡。
物证?谋反之事,需调配军粮,兵器,调动军队。
齐王事败之后,枢密院承旨,军器库副使,皆被问罪,可是,并再未牵扯出旁人,阿爹这个枢密使,做的是稳稳当当。
可见,阿爹并未参与调拨粮草,兵器,那他,又参与做了什么呢?
而且,阿爹的书房,被火烧了一遍,阿爹的几个外宅,文书信函,也清理的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了。
若是有人要破局,那从何处破局呢?
薛又新执着棋子,迟迟下不了手。
忽然,嘣的一声,那琵琶曲声戛然而止,又忽然,倏的一下,凉风卷灭了堂上的灯烛。
昏惨惨,黑漆漆,寂无声。
而后,过了片刻,嗡嗡的琵琶响声,从后院传来。
不成曲调,不成音律,甚至不是双手弹奏的。
更像在是有节奏的,冲击的动作中,琵琶正巧放在她手边,因此抖抖索索颤着,发出一阵一阵的声响来。
一浪一浪又一浪,嗡,嗡,嗡......
在一片黑暗中,这声响格外刺耳,像是平静的海面忽然起了风浪,这是……薛又新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而后心脏咚咚乱跳,脸上腾的一下红了。
他虽没经过人事,但书里不知看了多少回了,如何不知,这二人在做什么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