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哗啦啦摔落下来,他独自坐在黑影里,咬得牙根发酸,疼得心脏乱颤,却一动不动。
天地茫茫,竟似只有他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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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灯烛,银光满,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此刻,冯佩玉被牢牢按着后脖颈,发髻四散,长发纷披,像个狗儿一般趴伏在地上。
嗡嗡嗡……一下一下,右手搁在琵琶弦上,那琵琶被撞得发出颤音来。
谢诏惯是喜欢从后头来,此人许是小时候在高粱地里,看配牛配马的多了,到自己做这档子事,也像一个雄兽。
从头到尾,一味的滴着汗,埋头耕耘。
故而有时,颇让人神清气爽,毕竟谢诏身板硬,气力足,整夜直到天明,都勤勤恳恳干活。
但有时,做事如受刑,确实受罪,譬如现在。
“我我我的手还有伤.....”冯佩玉献宝似的,将左手的绷带高高举起来,试图获得行刑人的一丝怜悯。
“休要拿这个敷衍我!手上有伤,便不能睡觉了?这都多少日子了,老子日日都要睡书房!”
“我还只当,你同那薛六睡了几回,便鬼迷了心窍,不想再和我......”
这话说来,格外的酸,故而只说了一半,谢诏便闭口不提了。
“我...没...同他睡过!”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吃飞醋。
冯佩玉生怕又激起他的凶性来,此时都自顾不暇了,还是忙不迭地解释。
那地板上冰凉,冷得冯佩玉一身寒颤,身体里,偏偏嵌着一根烧红的烙铁。
凉如冰,烫如火,冷热激起来,一点子火花便顺着脊背,从下到上直烧过来。
烧得头脑轰轰,烧得腮上发红。
“那你这个小妇儿从实招来,我比那薛六好在何处?你到底中意我些什么?”
谢诏死死抵着她,那挺直锋利的鼻梁在她耳边晃,不依不饶地问。
“谢相公英俊,身形挺拔,一派风流,我我我我第一回 见便倾心不已.......”
就只是相貌吗?那薛六郎难道不俊吗,他俩长得还有些像呢!自己对她而言,又特别在何处?
不够!
啪地一巴掌甩过来,雪白的肉浪一波接一波,冯佩玉闷哼了一声。
“还有呢?”
“还有......谢相公心肠软,从来都是让着我,而且为人有肝胆,不恃强凌弱,血勇无敌,是个大英雄.......”
这都是为官为臣之道,与男欢女爱有何干?
还是不够!
“接着说!接着说!”谢诏一面动着,一面掐着她的后脖颈。
粗糙有力的手,像个铁钳子般钳着她,冯佩玉被撞的想要干呕,还有什么呢…..
泪眼朦胧中,只觉他精壮结实的身体蓬着热气,蒸得她喘不过气来。
“没有没有别的......”
“就算有人样样比你好,样样比你强,但我我我我也喜欢你!”
“这世上,只有一个谢诏,其他人都比不上你!”
哇的一声,身体过度的袒露,和内心过度的袒露,让冯佩玉羞愧难当,终于哭了起来。
像是一根火星落进了干柴里,轰得一声,谢诏只觉得前头一片血红,开战的擂鼓响了。
“来,哭的大声些!给老子助助兴!”
谢诏抹了把脸上的汗,牙关紧咬,筋骨皆张,野兽捕食。
咣当一声,发簪掉在地上,汗光珠点点,发乱绿松松,冯佩玉咬着拳头一抽一抽地哭。
羔羊被拆骨入腹,生吞活剥。
他与她,是虎与伥,是狼与羊,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是了,情这一字,没有条件,没有道理,也不看世俗的条条框框。
九州万国,百代千秋,也只有一个阿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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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那琵琶的颤音响了多久,一个时辰?或是两个时辰。
一刻一秒,都格外悠长,像上刑一般难熬。
薛又新先是面无表情的坐着,而后,便摸着黑,把棋子一颗颗捡起来,又开始布起他的棋阵来。
若是要破局?该从何处入手呢?
首先,便是宫中的女官之首,邵尚宫……
薛又新强迫自己开始思考,莫要被风月之事乱了心智。
可是,嗡嗡嗡,一颤一颤一颤…….
这都几个时辰了……
这是旁人的家中,这是旁人的夫妻之事,他本该转身离去的,可他偏偏要在这里受刑。
羞耻的想法和龌龊的画面,一潮接一潮涌来,他掉在海水里,挣扎不上来。
不成体统!薛又新果断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又给了自己一耳光,俊俏清秀的脸颊比先前更红了些。
而在同一刻,终于,那一颤一颤的声音,停了,这漫长的刑罚结束了。
冯小娘子许是被迫的……方才弹琵琶之时,便听得出她是心神不安,许是姓谢的强迫她……
薛又新死死捏着眼前的棋子,似是在捏着一根救命稻草。
无事,不管是局面还是感情,只要筹谋得当,一切都能从头再来……
正这么想着,忽然,后边又传来一串流利的琵琶曲,《巫山一段云》。
弦音流利,并无滞涩,摇漾春如线,十足的两情缱绻。
薛又新磨着牙,冷着脸,一颗心泡在苦水里,泼泼撒撒再也捞不起来。
好个巫山云雨!郎情妾意的紧呢,她竟不是被迫的。
就这么愣了片刻,薛又新忽得一抬手,将棋盘掀在地上。
哗啦啦一声,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僵坐着,面上的表情有些吓人,许久,又缓缓吐出一口气。
只听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那茶房的管事终于醒了,打着哈欠,陪着笑脸进来,借着月光,忙不迭地俯下身捡棋子。
“劳烦。”
此时,薛又新已经换上了他的人皮面具,淡淡地笑着,看着仆人趴在地上,一颗一颗摸索着棋子。
“还有,点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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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火镰火石相敲,灯烛亮了起来。
烛火映着一张英武清俊的脸,高鼻薄唇,眼目微垂,黑漆漆的眼仁,风流有情,宽阔的肩背,细汗津津。
而那厢,冯佩玉腮上泛红,径自歪在书房的软榻上,风风流流的,斜睇了谢诏一眼。
灯下看美人,实在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小东西,方才,是我情不自禁了些,来瞧瞧伤着没有。”
如今,谢诏是十分的神清气爽,甩了甩满头满脸的汗,畅快地笑了几声,又要凑近过来。
“就不能得趣儿些吗?谢相公……”
“古人云,牛嚼牡丹,煮鹤焚琴,便是你这般粗莽之人了。”
冯佩玉有气无力,拉长着语调抱怨着。
“是,是,下回一定。”谢诏从善如流的说。
“就像那庄户人家,总要先吃饱了,才能摆弄些精细的活计。”
谢诏此时神清气爽,温温柔柔地笑着,但手上一点却毫不留情。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
“不若我教教你吧,谢相公……”
冯佩玉拍掉他的手,抱着琵琶,一身软骨,歪在他身上,情意绵绵地拨着琵琶弦,琴声款款,软而含情。
“《素女妙论》有云,凡男子欲探女子私情,先以言语戏谐挑其意,以手足扭捏趣其情……”
“这情致,是极为重要的,不是上来就要做那勾当的,懂吗?”
“好,遵娘子的命!”
此时,谢诏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长眉一挑,一把掐住她的腰,把她放在自己身上。
“来,咱们也来些情致,先弹上一曲助助兴。”
冯佩玉见孺子可教,强撑着困意,转轴拨弦,弹了一曲《巫山一片云》。
那曲调,叮玲玲,细袅袅,软纤纤。
那妇人,白生生的腿,黑云云的青丝,香细细的脸。
那屋里,昏黄荡漾,转眼便又变成柔情款款的一片湖泊。
弹着弹着,便觉得那根热烘烘的烙铁,又起了来……
非也非也!冯佩玉立刻要翻下身来,却被谢诏架在原地。
“接着弹,不许停!”
谢诏额前的碎发汗湿着,隔着一手枕着头,一手捞着她的腰,一双眼睛似笑非笑,一张俊脸含情脉脉。
“这打仗之时,必得擂鼓以壮士气,夫妻这档子事儿,不也是打仗?”
“边做事边弹曲儿,再没比这更得趣儿的了……”
谢诏一面气定神闲地说着,一面又动起来。
“手稳着些,好生弹!”
间官莺语花底滑,这琵琶声,一声促,一声缓。
幽咽泉流冰下难,这喘息声,一下快,一下慢。
她出笼了,揉好的面团,变成了蒸熟的白馒头,里头塞着酒气,冒着腾腾的热气。
“够了,下回吧……”冯佩玉听到自己有气无力的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