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记得,陆老大人除了你们二人,便只有一个女儿了?”
陆时雍应道:
“是,臣还有一个妹妹,闻佑之正是臣的妹夫。”
永禧帝:“闻佑之二十多年前就离开京城去了西江城,如此说来,你父亲也当许多年没见过她了?”
陆时雍:“是,妹妹随夫赴任后便未曾回过京城。”
闻言,永禧帝叹了口气:
“子在他乡,父立如松心似舟。朕也是当父亲的,嘉元公主还未嫁人,朕光是想想都觉得舍不得了。”
说到这,永禧帝似乎深有所感,眉眼柔和了下来,
“骨肉分离二十多年,想来很是挂念了。
你们父亲年纪也大了,这与儿女之间也是见一面少一面,既然你们妹妹已经回京,寻个时间让他们父女见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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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御书房出来,一直到回府,陆时雍二人都在想永禧帝那些花的用意。
他们有些推测,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去见了他们父亲。
陆父正在书房看书,看着进门遣退左右,又关上门的兄弟二人慢慢放下书问:
“出什么事了?”
陆时雍没废话直接道:
“父亲,陛下想让你见一见妹妹?”
陆父一怔,很快他神色一敛问:
“怎么回事?”
陆时雍三两句将今日朝堂上和他们去御书房发生的事,还有皇帝说的那些话都说了一遍。
末了道:
“父亲,皇上是不是想让妹妹他们做饵?”
陆时雍不是个庸人,永禧帝的用意也不难猜。
他只是没想到,永禧帝会走这一步棋。
陆父面色沉沉道:
“皇上这是认为颍州的饥荒,溪县的大火,都同你妹夫一家有关。”
陆时鸿眉心一跳:
“皇上让父亲见妹妹,这是要把我们陆家也拉下水?”
陆父:“你妹夫一家出事的时候,我们陆家已经下水了。”
第141章
当初闻家出事, 陆老爷子试过捞一把,但人没捞起来,险些把整个陆家都带累了。
陆老爷子无奈,只能自保, 为此他甚至提早致仕, 彻底断绝了陆家和闻家的关系。
然而, 今日看来他陆家还是在水下。
陆老爷子沉吟片刻,对兄弟二人道:
“你们去,给你们妹妹下帖子, 就说我想见见她,顺便给他们接风洗尘。”
陆时鸿皱眉:“如此大张旗鼓, 父亲,这样好吗?”
陆老爷子:“有什么不好, 我当父亲的还不能见见自己的女儿女婿和外孙了?”
陆家这段日子也憋屈。
闻佑之贪腐, 他第一个不信。
他这女婿分明是被冤枉的, 且按照女婿的脾性, 他怎么可能干的出抗旨私逃的事儿。
必然是他察觉到了危险,知道恐怕不能活着到京城了,所以才会带着一家子逃跑。
西江城离京城千里之遥, 这一路艰险非常人所想。
陆老爷子想起下面人的传话, 说未曾看到过闻如许和闻如清兄妹,不免心中一痛。
但他不敢往深了想,他怕, 怕这两个好孩子折在了路上。
陆老爷子脸上带了几分痛色,陆时雍见此,隐约才到了父亲想到了什么。
他忙开口打断陆老爷子的思绪道:
“我听陛下的意思应当也是想这事摆在明显上来办,一是想让父亲探探妹妹他们的口风, 二来也让好趁此机会试探其他人。”
陆老爷子果然思绪被引导了这上面,他道:
“你大哥说的没错,皇上认为颍州和溪县的事,跟你妹妹他们有关系,这背后极有可能是同一人所为。所以他将你妹妹他们当饵放出来,看谁会咬这个饵!”
说罢他想了想又对陆时雍交代道,
“帖子你写,人你也亲自去请,该有的礼数都要有,不要怠慢了。
另外你们媳妇还有下面小的也都要交代好,记住了吗?”
陆时雍和陆时鸿忙应到:“是父亲。”
“时雍,席面的事就劳你媳妇多费费心了。”
见父亲如此郑重其事,陆时雍也明白了父亲的态度。
父亲到底是觉得亏欠了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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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陆时雍带着帖子去了闻家暂时落脚的宅院。
他到时闻家只有陆氏和晴云在。
多年不间,兄妹俩早不是当初的模样,鬓边添上霜白,眼角多了些皱纹。
如今看着眼前人,他们远没有想象中那般激动高兴。
更多的是生疏,复杂。
陆氏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陆时雍亦是五味杂陈。
他们中间似乎横亘了许多事,竟一时间不知要从哪儿说起。
安静许久,陆时雍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些陆老爷子的近况,再说起几日后的宴席安排,旁的却是挤不出来了。
陆氏听后低低应了几声,但没有主动说起什么。
于是兄妹二人相顾无言,枯坐半晌。
陆时雍身旁的茶杯见底,他人便再坐不住起身离开。
到夜里其他人回来后,陆氏把帖子放在桌上,只说陆家邀请他们三日后去做客,其余的什么也没说。
她神色平常,脸上挂着笑,旁人倒也没看出端倪。
众人初听到这消息只觉得有些意外。
他们没想到陆时雍会不避人光明正大亲自来给他们下帖子。
如今陆老爷子已经致仕,一直在家养病,鲜少见外人。
陆时雍便成了名义上的当家人。
所以陆时雍亲自来请,此事不可谓不礼重。
这样一来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能拒绝。
但闻家现在做主的是闻焉,到底能不能去得她说了算。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闻焉身上。
闻父问道:“阿焉怎么看?”
“父亲怎么看?”闻焉反问道。
其实这背后缘由不难猜,陆家会怎么做,只有一个可能。
闻和宁猜到了,脱口而出:“是皇帝授意的?”
闻长宁接哥哥的话:
”没有皇帝的意思,陆家不敢这么做吧。”
说着她小心地看了一眼她娘的脸色。
陆氏脸色表情淡淡的,没太大变化。
闻父则思虑后慎重道:
“陆家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满京城就陆家和他们关系最为亲近。
若闻家人真如人所想,经济多次追杀已是狼狈不堪草木皆兵,陆家是最易得到他们信任的。
“那我们去?”
闻和宁小心翼翼地开口。
“去。”
闻焉道,
“于礼,陆家是母亲的娘家,陆时雍是我们舅父,他亲自下贴相请,我们不该去吗?
于情,外祖父尚在,听说他老人家病了好些日子了,父亲母亲携家小上门探病,不是应当的吗?”
于情于理都该去,所以为什么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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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的家宴定在五日后,既然要去,就不能太寒酸。
趁着还有几日,陆氏带着闻长宁开始置办行头。
而陆时雍当日来时并没有避开人,消息很快就传开。
京中各方势力顿时浮动。
是个人都能猜到陆家的动作是由永禧帝授意。
可永禧帝的用意,让人惶恐。
他把闻家彻底推出来,是要剑指谁?
眼看着水越搅越混,闻陆两家丝毫不受影响,该干嘛干嘛。
不过这期间,闻焉抽空秘密去了趟半闲斋。
她去见了一个人。
半闲斋是薛国公私底用来养能人异士的地方,自然不能摆在明面上。
所以对外,半闲斋是个戏园子,门外的招牌挂的也是半闲斋三个大字。
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地唱着一出缠绵悱恻的男女情爱戏,闻焉身侧是刚刚端上的冰酥酪。
天气热,比起喝热茶,酥酪更为爽口。
酥酪没吃两口,身旁的椅子坐下了一人。
闻焉眼睛终于舍得从戏台子上移开,她转头看去:
“老爷子喝茶还是吃酥酪?”
老爷子善谋手里坐在椅子上正抬手接过他身侧少年手里的热茶。
茶不算烫,勉强能入口,他端着却没有喝,而是先对身旁的少年到:
“信缮给姑娘见礼。”
他身边的这个少年,闻焉上次见过。
是老爷子不惜放弃白玉也要带走的人。
这次还特意点出来,二人显然关系匪浅。
果然,信缮行完礼后,善谋道:
“这是老夫的亲孙子,一脉单传就剩下这么个独苗,与老夫相依为命了。”
闻焉笑了笑,轻轻放下手里的酥酪:
“老爷子又想跟我做交易了?”
听出闻焉心情尚算不错,善谋心下一定乐呵呵道:
“今日是姑娘约老夫见面,要说交易也是姑娘想跟老夫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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