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时有些渗人。
一众侍卫对上群狼那双泛着幽光的绿眸, 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们拔出长刀, 严阵以待,以防狼群突然发出攻击。
所幸,头狼再又看了闻焉一眼后, 忽然扭身一跃跳入密林中,群狼紧随其后,很快消失。
它们来得突然,去的也突然, 隔开一会儿,众人才想起地上地上的薛亭安。
便是不用凑近,远远看一眼,也知道他情况不大好。
血肉模糊,身上都快找不出一块好肉了,这还能活吗?
人群中正泛着嘀咕。
郭从兴推开侍卫的手疾步上前。
他走近了只一眼,心下便重重一跳,目露骇然。
薛亭安竟伤成这个样子?
无数个念头转瞬即逝,郭从兴再抬头时,脸上露出方寸大乱的焦急担忧:
“太医,还不叫太医来。”
他不通医理不敢随便碰人,站在一旁稍显手足无措。
樵山猎场宴有随行太医,不过一直是跟在嘉元公主左右的。
郭从兴急得到处找太医时,那太医不慌不忙得了公主的示意后,才假作着急地提着医箱从人群中挤出来。
郭从兴转眼见他,不等人走近,几步上前,抓着太医的衣领就把人扯了过去。
“好好看,我告诉你,大公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小心你和你一家老小的人头!”
太医被一甩,踉跄着险些摔倒,还是跟在身边的吏目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太医吓到了一般,唯唯诺诺地应下。
他连被郭从兴扯乱的衣服都来不及理,歪着领子放下医箱,就跪在地上开始查看薛亭安的伤势。
四周鸦雀无声,众人一面时不时往这边探一眼,一面忍不住心生忐忑。
薛亭安毕竟出生国公府,薛国公虽不入朝,余威犹在。
薛皇后还有嫡子,将来未尝不能继位。
薛亭安是薛家独子,便是在一众权贵中,也是独一份的尊贵。
他要是死在这,难保薛家和皇后日后不会迁怒找他们的麻烦。
毕竟,这狼群来的蹊跷,谁都不咬,偏偏把薛亭安咬个半死。
这如何也说不过去。
顶着一众人的目光,太医诊断过后眉头紧皱,满脸为难道:
“大公子伤势过重,此处简陋怕是难以医治。”
他话说的含糊,可旁人听的心惊肉跳。
郭从兴厉声呵道:
“你说什么?”
太医朝他拱拱手,提起医箱走到嘉元公主跟前回禀道:
“公主,薛公子重伤在身,臣力小才薄,此地也不利救治,留在此地只怕要耽搁了薛大公子的伤情。为今之计唯有尽快回京,召太医院众同僚会诊方好。”
伤得这么重?
嘉元公主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薛亭安,眼中极快闪过一抹愉悦,没有让任何人窥探到。
再抬头时,她抿紧唇,拧紧细细的眉毛,好似没了主心骨一般,四处张望,最后目光落在御史中丞齐安身上。
齐安在一众权贵中不算冒尖,但在场之中,正儿八经有官职在身的,他官位最高,由他来主持大局再合适不过。
总不能让那些养尊处优的老夫人来处置吧。
怕是看一眼,都要吓昏过去了。
齐安也刚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收回看向闻焉的目光。
他是万万没料到,今天还有这一出。
只是事已至此,他只能出来收拾残局。
不过薛亭安伤成这样,要是救不回来,薛国公只怕要狗急跳墙。
难怪昨日公主说他们只有十日来做余下安排了。
原来如此!
齐安心情复杂地对嘉元公主行礼,随后沉着道:
“前面堵路的山石已经清理开来,下官即刻命人护送薛公子回京。”
说罢他微顿,看向薛亭安已经破烂不堪的马车,迟疑道,
“薛公子伤重,经不起颠簸,恐怕要委屈公主借出銮驾……”
嘉元公主立马应下,送薛亭安最后一程这种事,她自然不会拒绝:
“来人,去把本宫的东西清理出来,另外取出箱笼中的被褥,多垫几层……”
嘉元公主下令,下面人马上利索地动起来,不消片刻就腾出来鸾架来。
此时太医已经带着吏目为薛亭安的伤势上药,包扎,又喂了药丸,暂时保住他的命。
一切就绪,侍卫们将薛亭安小心抬进公主銮驾中。
短短一小段距离,侍卫们极为小心,但薛亭安仍受不住,嘴里时不时发出无意识地呻吟。
终于安置到车架中时,侍卫们已是满头大汗。
眼看着就要说走的事了,郭从兴自然要随薛亭安一道回去。
面上打着护送的幌子,实则他担心闻焉对他动手。
毕竟薛亭安会选在樵山猎场动手,可是他出的主意……
临走前,郭从兴不甘地看了闻焉一眼。
却见她事不关己,眉眼含笑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一时没忍住,他咬着后槽牙阴阳怪气道:
“闻姑娘笑什么?莫不是觉得自己运气好?”
突然被人点名,闻焉视线移到郭从兴身上。
“昨日才狼虎豹袭营,见人就咬,倒是很听姑娘的话。”
闻焉一言不发地盯着郭从兴,直到把人盯得发毛才慢条斯理道:
“你要是想薛亭安死,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说话间,抬脚就要往鸾架走。
郭从兴当即变脸,转身就走,生怕闻焉真的动手。
闻和宁见状冷哼一声骂到:“怂货。”
又怂又蠢。
这种时候了还敢来挑衅。
郭从兴领头,薛国公一档人护送着薛亭安灰溜溜地回京了。
第169章
自樵山猎场回京的第三日, 京中太平无事。
众人臆想中的风浪并未出现。
若不是近日来薛国公府进进出出的太医没断过,还真让人以为当日樵山上发生的事就是一场梦。
薛亭安分明重伤垂死,命悬一线,薛国公府却太过安静。
对外说辞, 甚至没有半分提及当日的蹊跷, 只说是下山时遭遇狼袭, 薛亭安因而负伤。
直至今日,更是传出,薛亭安已然大好, 没有性命之忧。
永禧帝不知内情,以为薛亭安遇袭当真是个意外, 且伤势不重,所以仅仅下旨处置了一批樵山猎场的官员, 便草草了事。
薛国公府不同寻常的反应, 让樵山猎场回来的官眷们讳莫如深, 除了自家里通了个气。
出了家门, 私下里都默契地少有提及。
再忆及临出发前,永禧帝突然病倒,到凶兽袭营。
总之从嘉元公主说要办小宴开始, 整件事就处处透着诡异。
说不得, 说不得,以免殃及池鱼。
关于薛亭安的情况,闻焉倒是从嘉元公主那儿得了个准话。
薛亭安回京以后, 召入府中的太医皆为皇后的人。
不过当日随薛亭安回京的那名太医是嘉元公主的人。
薛国公倒是没怀疑他,只是威逼利诱封了他的口。
看样子是要对外完全封住薛亭安的消息。
如此一来,他便是悄悄死在家中也没人知道。
这般不同寻常的举动,要说他没有别的打算, 那定是不可能的。
当然,薛亭安的命的确暂时保住看。
只是如今他活着,跟死了也没两样。
五脏俱损六腑离位,内里气血枯竭,一团败絮。
外伤则是废了双腿及一只手。
此人活不长久,眼下也就吊着一口气。
不得不说,此消息于闻家而言简直大快人心。
闻和宁想起这一路遭的罪,仍有些不甘心,恨恨道:
“三姐姐,何不让他去死,留他一命真是便宜他了。”
“让谁死?”
门口传来一道声先接了这话,屋中几人下意识转头看去。
闻长宁倏地起身,瞪大眼睛:
“大哥,二姐姐。”
闻如许与闻如清并肩站在门口,含笑地注视着他们。
二人风尘仆仆显然是才入京。
魏城一别,一晃眼他们已经分别有几月了。
而今乍然重逢,着实让人反应了一下,欣喜才涌了上来。
屋里几人哪还坐得住,哄一下起身,急步拥了上去。
闻长宁亲昵地挽住闻如清的手,小声地说想她了。
闻和宁则站在大哥身边问东问西。
陆氏眼眶微红,只是问他们饿不饿。
闻父则满眼欣慰,只道,回来就好。
许久未见,颍州和宓阳的凶险不必他们少。
便是以闻焉来看,都觉得他二人身上的气质又锐利了不少。
闻如许和闻如清捡着家里人的问题,回了一两句,这才被迎着进了屋。
闻焉提看茶壶,给他们二人一人倒了一杯茶,推了过去,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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