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后,闻如许命人率军一千去解决薛国公留在宫外的人手。
其中除了各地眼线, 最重要的便是将围困各家府宅的人换成他们自己的。
剩下的五千人则随他去见闻焉。
用了晚膳,闻焉正在打瞌睡。
晴云快步走到摇椅旁蹲下,轻声叫醒她:
“姑娘,大公子和二姑娘到了。”
闻焉睡得沉, 但晴云一出声,她人就醒过来了。
夜色下昏暗的小院内有些安静,闻焉睁眼打了哈欠,人还没坐起来,几道身影从门口急奔而来,身影略过门槛,有种迫不及待之感。
门檐下挂着的灯笼在深秋的风中轻轻摇动。
光线忽明忽暗,闻焉翘了翘唇,眯眼盯着那几人语气里带了几分刚醒的涩哑:
“是你们啊。”
来人的面孔陌生中夹杂几分熟悉。
正是溪县县令王镜生与魏蓉娘等人。
当初这些人瘦得骨头顶皮,骨相清晰皮相不明。
这几个月的时间,不说顿顿饱饭的养着,至少不会饿肚子了,他们脸上和身上都贴了不少肉,看起来总算有个人样了。
如今再穿上体面的衣裳,须发打理得整齐干净,与之前相比说是大变样也不为过。
闻焉也是透过骨相才认出他们。
比起闻焉还算平静的反应,那几人激动地眼眶发热,一张口哽咽这唤道:
”姑娘。”
之前闻如许他们入京时,并未特意提过王镜生等人会来,今日见了未免有些讶异。
但细想来也不意外。
当初,溪县被付之一炬,魏蓉娘也是第一个站出来要造反的人。
他们同薛国公和永禧帝隔着血海深仇。
这条路走到这一步,自然是要来。
闻焉撑着摇椅扶手起身,她略过王镜生几人踏过青石板上清亮的月色往门外走。
魏蓉娘他们赶忙跟上,她说:
“大家都来了。”
闻焉嗯一声,一脚迈过门槛,脚步稍顿。
门外听见动静的众人,齐刷刷转头看来。
一身戎甲的闻如许和闻如清同闻家人站在一起,他们身边是半闲斋的负雪等人,另外竟还有许久未见的崔绍远……
窄窄的巷道内,安静无声地站了许多人。
昏暗的灯火下,看不大清他们的神情,但那双双眼睛却亮得有些灼人。
他们都在看闻焉。
她动,他们的眼睛就动,她停,他们就的目光就停。
闻焉在这种无声的追随中,提步从巷道中间穿行而过。
待她走过,落在她身后的人,方落后一步跟上。
巷道外,火把烈烈,战马在不安地跺脚。
黑压压的人影在夜色的掩护下有种看不到尽头的错觉。
闻如清和闻如许跟在她左右,小声地同她说今晚的安排。
二人足够妥当,足够周全。
整个京城被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接手,薛国公留下的那线眼线和后手来不及发挥作用就已经被一锅端了。
眼下剩下只有远处那座恢宏的皇城了。
那里有一把椅子在等着她。
闻焉弯了弯唇,心情颇好。
在漫无目的的浑浑噩噩中过得太久,再次享受到得偿所愿的滋味很美妙。
初八牵了马过来,把缰绳送到她身边:
“姑娘。”
闻焉没有拖沓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随后便是衣诀翻飞,铁甲碰撞的声音。
闻如许扭过头沉声喊到:
“出发。”
五千精兵随即应声,随他们浩浩荡荡朝皇宫方向而去。
城中门户紧闭,连灯都不敢点的门窗后,无数双眼睛惊恐地偷偷注视着这一幕,一声都不敢吭。
要,要变天了……
第175章
深秋的夜, 添了几分寒凉。
宫墙上守卫森严,比之平时多了三倍不止的兵力。
做禁卫军装扮的私兵们,手扶长刀,眼如鹰隼般紧盯前方, 半刻不敢松懈。
沉沉的暮色之下, 青烟似的薄雾萦绕整座城。
突然, 黑夜中,一缕幽光自远处亮起。
隔得有些远,斑斑点点, 一开始守将还以为自己看错看。
揉揉眼,却见暖色的光晕漂浮在半空, 绵延几里,似乎随风而动, 逐渐向皇城靠近。
守将眼睛倏地睁大, 脑门一个激灵意识到了危险, 他转头问身侧的传令官, 急切问到:
“宫外可有消息传来?”
传令官面色难看地摇头。
“上一次传信是什么时候?”
传令官低声道:“半个时辰前。”
半个时辰前?
按照规矩,宫外一个时辰递一次消息,以防变故突生, 他们被打个措手不及。
虽说还没到下一次传信的时间, 可若是他们自己人有变动,这变动之前必然会先传信,提前预警。
但外面一片风平浪静, 却突然有大批人马靠近,这定然不会是他们的人。
不是自己人,那就是敌人。
守将和传令官同时想到这一点,对视一眼, 守将道:
“快去向老大人禀报。”
传令官领命:“是。”
随后快步向不远处的城楼奔去。
守将目光从他背影收回,回头再次扫了一眼慢慢逼近的火光,厉声大喝道:
“警戒!”
话音一落,守卫们齐声应了一句后,齐刷刷抽出长刀,弓箭手张弓拉箭,瞄准下方,好似随时会有一头凶兽会撕破沉沉的夜色,扑向他们。
皇城上守将死死盯着下方,握刀的手心,沁了一手的冷汗。
不久后,他耳朵一动,宛如闷雷声般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
他眸光一利,下一瞬,一道身影破开夜色出现在眼前。
黑暗中,一人一马,薄雾缭绕,不紧不慢。
守将却是眼瞳一缩。
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清了,那马上的身影单薄瘦削。
是个女子。
如今宫外满城遍布国公爷的眼线,各家也早有重兵把手。
能绕过防卫,且在他们没能提前接到预警的情况下,无声无息靠近皇宫。
来人身份,守将几乎不做第二人选。
那个女人,果真来了。
副将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他往下一瞧,眉头紧皱。
“大人,怎么办?”
副将显然也意识到了下方来人是谁。
“我已命人去请老大人,一切等老大人来了再说。”
守将醒过神来,这才发现那女子左右皆跟了人,其身后更是黑压压一片的兵马。
只是方才她一显身,守将的注意力便都到了她的身上,未曾注意到其他人。
眼见下方人马越走越近,老大人还没来,副将有些急了,顾不得其他,直接冲下面人喊到: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皇宫?”
副将说罢,城墙下方不断逼近的人都速度并未慢下来,她只是稍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眸光清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副将却忍不住心肝一颤。
说不清是为了壮胆,还是为了威慑,他拔出腰间佩刀,大喝一声道:
“止步,否则格杀勿论!”
话音一落,弓箭手身子一绷,手中弓弦拉满,铮亮锋利的箭头指向下方来人。
许是这话奏效,下方人果真勒马停住。
副将心下一松,正要扭头对守将说话,然而余光却瞥见,下方那人忽然有了动作。
隐隐约约间,副将看见她笑了笑。
随即,她折腰,探手,刷一声,破空之声烈烈,白光晃眼。
副将忍不住侧头眯了眯眼,而后,耳边传来守将的惊呼,副将一怔,而后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从地上带起,撞在身后的城墙上。
血花飞溅,副将迟钝地低下头,张了张嘴,一口血呕了出来。
一阵麻木过后,剧痛后知后觉传来。
那柄长刀已然贯胸而过,彻底夺了他的生机。
……
闻焉收回手,坐直了身子,看见了急匆匆而来的善谋。
须发皆白,老态龙钟的样子。
久未见面,老爷子似乎又老了一截,瞧着行将就木,命不久矣啊。
守将迎了上去,在善谋耳边说了什么,说话间隙朝闻焉这边投来一眼。
之后,善谋走到城墙边站定,他一只手搭在墙体,俯视着下方的闻焉一行人。
双方对峙,一开始谁也没有说话。
片刻,善谋长叹一声到:
“姑娘莫要再近前来了。”
闻焉仰起头,火光下光洁的额头映衬得暖意融融,眉眼也似乎更柔和了:
“善谋,还想再跟我交易一次吗?”
善谋摇头:“不了。”
他苦笑,“今日老夫会守好这宫门。”
闻焉温柔又无奈地说:“明知道办不到的事,就不要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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