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萧道：“不论何时，臣弟心中唯有一想，谢我的皇姐。”
他的手指擦过纪清芷的袖口，抓住飘扬的披帛，一刹松开。
纪清芷全身僵硬的不像话，好像叫湛萧碰过的那地，她连动一分也做不到。
两人对视的刹那，纪清芷看湛萧朝她一笑，薄唇开开合合，无声的说。
“皇姐，我回来了。”
两人明明隔着一脚之隔，湛萧又跪在她跟前，说着一心感谢她的话。
可纪清芷却觉着被束缚在座椅之中不得动弹，任湛萧摆布的那人，是自己。
熟悉的容貌就在眼前，她该气的，气湛萧竟在周帝眼皮底下逗弄她。
可这些日子一直强压在心里的那股气，在见到他的那一刻，不争气的从四面八方翻涌而上。
纪清芷只得以眼神叫了停。
湛萧见纪清芷绝美的小脸绷得紧紧的，连一双含水眸也很是紧张的凝着他。
今日为这庆功宴，纪清芷换上一身石榴红宫装，其上绣九枝花树，她少见的艳丽。
她不敢动，只能拿眼神催他莫要再说，快些闭上嘴。
少女模样有些可怜。
也很让人怜爱。
纪清芷不愿做满殿的众矢之的。
湛萧心头那股恶劣怎么都压不住，是真想再让她露出些可爱的神色。
他享受着这种阿芷不敢动作，任他如何的感觉。
可周帝已沉声说道：“小六，好了。”
湛萧有些可惜，但也只能放过纪清芷。
毕竟这会儿在太和殿，皇姐的那些旁人见不到的神色，独属于他一个人便好。
如此一想，湛萧的心神又愉悦起来。
转头湛萧再与周帝述职。
“儿臣奉父皇之命，荡平蛮夷之猖獗，复我北周边土之安宁。”
少年的傲气在这一刻再无遮掩，“如今儿臣与郑家军已尽收失地，不负圣心。”
“小六不负众望，乃朕之欣慰！”
周帝龙心大悦，直说：“好！好！好！郑家人横扫千军，在辽州平蛮夷大乱，这正是朝堂所需的能人，朕要大赏！”
皇帝当即传唤郑家父子上前。
第33章
“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镇北将军郑元弼与其子郑天睿，北征一役, 大坡蛮夷, 朕甚嘉之，特封为武进伯, 世袭可罔, 封其子郑天睿为轻车都尉, 赏黄金千两，食邑千户, 钦此。”
邓辉掏出周帝早拟好的圣旨, 宣读声灌入整座太和殿。
“臣领旨谢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郑将军与郑天睿跪地叩谢圣恩。
因这郑家的圣旨, 百官在席面之间面面相觑。
郑家得了可世袭的武进伯封爵, 乃是大赏，而郑天睿更得了轻车都尉的称谓, 令人瞪目结舌。
轻车都尉并非官职, 却是从四品的勋官, 亦可世袭, 全因郑天睿在西北平乱建功赫赫，以此嘉奖。
一门竟得了两个世袭称谓。
百官心中再度疑窦。
前头苏家才得了赏，周帝再次将郑家地位拔高，这是何意？
太子之位莫非还有转圜的余地？
片刻后, 周帝传唤湛萧听旨, 这回是周帝亲口口谕。
“小六在辽州领军大胜, 是大功一桩。朕欣慰皇后教子有方, 朝阳公主多年倾注教养, 更持训导之力，赐玉如意一柄，东珠十颗，黄金百两，云锦二十匹。”
圣旨一下，满殿惊愕。
六殿下湛萧的显赫军功，换得的竟是对三公主纪清芷的赏赐。
周帝不赏苏皇后，是因苏家已升了官职。
那不赏湛萧又是？
这道圣旨与郑家的，可太过高下立见，周帝的意思显然便是，他还未动立太子的打算。
权衡之下，令苏家、郑家以一种平衡之态继续在朝堂相持。
周帝将殿内众人各异的眼神尽收眼底，他反转头问立在殿中央的湛萧，“小六，可有异议？”
“父皇，儿臣无异议。”
少年蓦地绽笑，朗朗回：“皇姐待我极好，父皇赏皇姐是该得的。”
百官一时无言，彼此眼神互换，竟都在对方的眼里望到同一样深意。
六殿下怕不是疯魔了吧，放着太子之位不去争，说什么劳什子话？
纪清芷说不出自己是何种心思，只觉得面上的笑早已僵硬。
还是苏皇后暗地拉了她的手，唤她：“芷儿，快谢恩。”
圣旨赏赐的是纪清芷，她后知后觉，起身便向周帝行了大礼。
三道圣旨一下，这庆功宴之中许多人当真是千回百转。
湛珉本坐在席间借酒消愁，他已做好了今日等听湛萧受册立为太子的宣旨，脑里思索着的，全是如何将湛萧拉下马的策略。
然郑家大手封赏，湛萧却未得一样赏赐，周帝将嘉奖皆记在纪清芷的头上。
这一下，湛珉是从悬崖边上堪堪被拽了回来。
待湛萧在他身侧不远处落座时，湛珉头一个举樽寻他：“六皇弟，还要庆贺你从辽州得胜归来。”
湛璋紧跟其后举了酒，“六弟，人不可貌相，你竟还有统领雄兵的本事。”
“多谢两位皇兄。”
湛萧举了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要不说朝阳公主教养有方呢，从前你我哪里知晓六皇弟的能耐？”
湛珉心情真是好的不得了，揪着纪清芷的名字便不放，“父皇可是说了，长宁宫与广阳宫才该大赏。”
哈哈哈，湛萧连太子之位都未捞到，这军功拿了亦是白搭。
若非在太和殿，湛珉是要朝天大笑一通的。
湛萧瞧着湛珉咧到耳根的嘴，斜目沉沉：“是啊，皇兄说的是，我深受皇姐的教诲，我的今日全因皇姐。”
“可父皇掩过你的军功，只赏了三皇妹。”
湛璋问他：“六弟，你就没半点不甘心？”
“我的便是皇姐的，皇姐的亦是我的。”
为着两人冒犯至极的话，湛萧竟无不耐烦，反倒是好脾气的回：“我无不甘心。”
他是半分不上两人的套，湛璋没了追问的心思。
而坐在之中的梁晋接过话头，“六殿下竟这般珍爱朝阳公主？”
“是啊。”
“你们之间的姐弟之情，着实令人艳羡。”
梁晋举杯轻抿，也不知他究竟在提谁，“本宫与皇妹乃一母同胞，却也没能彼此珍爱。”
“我与皇姐，无人能比，不论这人是何人。”
湛萧睨来眼，眉间顿时涌出一股阴郁，他毫不遮掩，就直直冲着梁晋而来。
“是吗？”
梁晋挑眉一笑，他突而将身子凑近，压低了声，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声线，“可是六殿下，你的皇姐此时可正盯着本宫瞧看呢。”
湛萧眼里瞬间席卷阴暗之色，他没管梁晋挑衅的笑，只摆头去看上头的身影。
纪清芷安静坐在苏皇后身旁，桌前银筷未动，她一双眼正目不转睛地凝向这处。
湛萧顺着看去。
看的竟真不是他，而是梁晋！
梁晋不再言语，笑得直欢，他又举了一杯酒，朝湛萧一摆。
少年的神色骤变。
梁晋！
梁晋！
他还想夺他的皇姐？
一股暴虐之气在他心底涌上，湛萧几近克制不住，想在这太和殿见血。
一刀将眼前之人斩杀。
“湛萧？”
可是温温柔柔的嗓音又将湛萧从狂暴之中拉回，纪清芷正喊他。
湛萧望过去，乖巧应她：“皇姐。”
少年面上的阴沉一扫而空，顿时换上明朗的笑。
纪清芷刚收起端看梁晋的眼，心头一时大震。
这位南梁太子今日系了一只紫玉玉佩，腰间玉佩穗子回荡，正巧落在纪清芷眼中。
她看得一清二楚。
那穗子的花样分明便是云中碎花。
是前世射死她的那支箭，所别着的穗子！
纪清芷血液冰凉，倒灌入脑。
她从没想过这个念头。
要她死之人，会来自南梁。
再抬首，诸多情绪已被藏起，纪清芷关切问湛萧：“可是累了？”
“是有些的。”
湛萧只说赶京路途奔波，没提其他，他又举樽过去，故意缠着纪清芷，“皇姐，今日宴席的果酒好喝，你也尝尝。”
“我不能……”
“真的不醉人，你就尝一口！”
“你不会骗我？”
“我与皇姐不一样，我可不是小骗子。”
纪清芷当下便要回绝，心里哼哼自己何时又是小骗子了？
岂料湛萧这会儿十足执拗，又缠又磨，是非要看着纪清芷饮下这口果酒不可。
纪清芷只得执起酒杯递到唇边，又是犹豫。
她喝不得酒，曾经在长宁宫饮过一杯，喝罢了过后再醒来年仅十二岁的湛萧正守在她床头，笑眯眯地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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