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萧声线冷漠，“母后，我与此人毫无干系。”
苏皇后安了心，“那最好不过。”
纪清芷敏锐的察觉苏皇后话中有话，再看去时，苏皇后眼底的思索已是掩去，换上对苏莳的关切。
“莳儿，你同姑母说真心话，你想如何待卫家？”
苏皇后轻声唤苏莳到跟前，苏莳便窝趴在她腿边，也不愿再起身。
“姑母……”
“你们母亲走得早，兄长又政务繁重，疏于对孩子们的关照。”
苏皇后叹口气：“不过姑母还在，能替你们做主。”
苏莳眼中隐隐有泪珠要落，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情绪又抑制不住。
苏明知亦是动容，攥紧的拳头捏了又放，最后还是彻底松开。
苏家的一双儿女与纪清芷一般，早年丧母，苏衡是个粗人，话又极少，在官场还能冷冰冰面人，可回家面对一对儿女总不知所措。
可以说，在场之中纪清芷几人，皆是苏皇后一手用心养育长大的。
她虽无自己亲生的孩子，却将长兄、小妹的孩子视若亲子。
苏莳仰起头，有些忐忑：“姑母，这婚我能和离吗？”
她怕的是，会让苏皇后为难。
苏莳的这桩婚事，还是苏皇后当年亲自下的懿旨。
而且她如今与卫风已有一个女儿，卫殷。
“姑母，我若要和离，殷殷她……”
苏莳犹豫片刻，眼中闪过坚决，“我不能将殷殷留在卫家，我定要带走我的女儿！”
“莳儿，你若是真心想和离，姑母定会替你想法子。”
苏皇后又道：“只是当年我问过你几回，可真要舍了旁人去卫家，你应是。那卫家是你心甘情愿下嫁的，你那时候说过你绝不后悔，我想问你的是，你如今可有后悔？”
闻言，苏明知与苏莳俱是垂下头颅，苏明知更是咬唇隐忍着巨大的痛楚。
纪清芷心下疑惑，事关苏莳下嫁卫家，她只晓得苏家欢欢喜喜将女儿嫁去，却不知其中还有辛秘。
好半晌，苏莳扑通一下跪在了大殿的玉砖之上。
她眼含热泪，垂头哽咽。
“姑母，我悔过了，我应该早些听你的，是我错了……”
苏莳双手捂面，沉痛的泪水顺着手指落下，“我不该一意孤行的，我以为，我以为……这样才是对苏家好……”
苏明知扶住苏莳颤抖的身子，喊她：“姐……”
“莳儿，你且要明白一件事。”
苏皇后叹口气，眼里惋惜更甚，“姑母今时能替你求得和离，那时就能替你圆你所想，你该多相信我和你父亲。”
回应苏皇后的，只有苏莳压抑不断的哭声。
旁的话苏皇后不再多说，生怕再多刺激苏莳，她的侄女儿在卫家遭这样大的罪，苏皇后只想拿卫家的过问。
可惜的是，事情原委道清，殿外已是大黑。
纪清芷走到苏皇后身侧，握住她的手，却骤感她的手很冷，“母后。”
“芷儿。”
苏莳哭的伤心，说不出话来，苏皇后便问纪清芷今日之事，“卫夫人当真亲口说了要‘另娶’？”
“母后，不止我听见。”
纪清芷侧头点了湛萧，“你说。”
湛萧颔首：“她说了，还道并不稀罕苏家女为媳。”
“哼！卫家还真是狂妄。”
苏皇后温婉的面容因怒火冷然，“他们是真要压湛珉不成，就这般肯定最后上位的会是大皇子党。”
“早前的封赏让许多人以为皇弟对大位是痴心妄想。”
纪清芷道：“皇弟在辽州一战却未能册封太子，而湛珉却被委任兵部当值，郑家又封官加爵，卫家觉得我们一党已是彻底失宠。”
“卫家这见风使舵的本领不是一般的厉害。”
苏皇后冷道：“小六才归京几日，就闹这一出！行，本宫愿意成全卫家之美。”
纪清芷心知，苏皇后是真动了怒。
凡是触及小辈，苏皇后没不上心的时候。
今日天色太晚，苏皇后想留苏莳在长宁宫，然而苏莳心系亲女卫殷殷，还是执意要出宫回卫家去。
苏皇后劝不住，便命桂姑姑随苏莳一同回府。
有长宁宫的人在，卫家不敢随意放肆。
纪清芷便起身亲自送苏家姐弟离宫。
“表姐，明日一早我便和湛萧去卫家接你，不必担心。”
纪清芷轻声安抚苏莳，是想再多给她几分力量，卫家对苏莳如龙潭虎穴，但为了女儿，她不得不回去。
“好，我等你们。”
苏莳应：“今日多谢芷表妹的。”
纪清芷摇摇头，直到马车驶出宫道，她的眼眸仍留在那处宫门，久久没回神。
湛萧候在她手边，唤她：“皇姐。”
天边已彻底的黑，甬道两侧点起宫灯，烛光很弱，纪清芷侧过头去，湛萧剑眉英挺，见她看过来，便落着明暗交错回望她。
湛萧问：“皇姐是想到何事了？”
“只是感觉这情分太寡淡了些。”
纪清芷很心疼苏莳，在卫家一心侍奉婆母，又教导女儿记事，她从未有过对不住卫家。
前世卫风战死在辽州，苏莳痛心疾首，这一世因湛萧前去辽州，战役得以大胜，卫风因此全身而归。
可是人回来是回来，那颗心却早悄然移情到旁人。
这夫妻之间，情意竟也如此单薄，风一吹便散去了。
也不知究竟哪样，才是好的。
夜风拂过，吹动她脸侧的鬓发，纪清芷抬手想握住风，却发觉做不到。
她道：“我总怕有朝一日，你我之间的情意，如这风，抓不住，手一松开便会消失。”
“皇姐。”
湛萧却在此刻突然大步上前，一把将纪清芷抱入怀里。
“你才不是风，你是天上的月，拨水揽月，怎么也握不住。可手入了那水中，又怎不会实实在在感受水的温柔细腻。”
纪清芷措不及防，湛萧死死的勒紧她的腰肢，那力道之大是要将人融入骨血。
他说的那一番话，真挚热烈，绝不是作假。
纪清芷的心头一震，不知名的悸动狠狠刺激她的心口，跳了又撞。
她不说话，也不敢吭声。
“阿芷，你又在怕什么？”
“我是说……”
“你舍不得我。”
纪清芷没应，这个拥抱太紧，紧的她发慌，百般想要挣脱，可她悲哀的察觉，自己早已不是十八岁少年的对手。
只要湛萧想，便能轻易的钳制她在怀里。
“阿芷，你怕我会离开你。”
湛萧低低一笑，他沉沉的嗓音萦绕在纪清芷的耳边，“我永远不会。”
凉凉的唇几乎擦着她耳郭而过，烫的她脸皮要烧起来，
纪清芷又去推他，这回轻而易举将人给推开了。
任由夜风将脸颊的燥热吹去几分，纪清芷终于能直视湛萧深沉灼灼的眼。
她朱唇一抿，似乎有些话难以启齿。
“湛萧，我绝不愿失去你这个弟弟。”
末了，纪清芷侧头梗着脖子，不再去看湛萧，“我心疼表姐遭这苦难，也期望身边的人能长长久久的陪着我。”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湛萧目不转睛地瞧着，面前的少女满脸倔强说着他不爱听的话，可又真像是在口是心非，说的他心上痒痒的。
纪清芷侧着头，白皙柔嫩的脖子拉长，那条线直往下走，湛萧挪不开眼。
太漂亮了。
又明明白白的摆给他看。
湛萧喉结滚动，眸子幽深了一刹，他抬手，便朝纪清芷的脸蛋伸去。
纪清芷察觉，立马要躲，质问：“做甚么？”
“看你披风散开了，帮你系好。”
湛萧的手指绕到纪清芷肩后，将那云锦披风系带往前一扯，他指尖擦她的后颈，很痒，又很热。
漆黑的夜里，纪清芷便望着湛萧专注地给她系带子，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脖上的嫩肉。
像是无意，又像是故意。
她全身僵硬，半分也不敢动。
不必多想，她的脸蛋定是烧红了。
见湛萧半天未能系好，手指似乎有向下的苗头，纪清芷咬住唇瓣，再受不住这等煎熬，她便要启唇制止。
可惜她还没开口，湛萧已经收起手了。
少年姿态端正，剑眉星目，十分明亮。
湛萧笑道：“阿芷，夜里风凉。”
说的这样正经，纪清芷更挑不出找他错的话。
第39章
翌日清晨, 天光微熹，纪清芷早起便赶去卫家。
苏莳昨日已与卫家撕破脸皮，纪清芷惟恐夜长梦多, 急着便要去, 她派柳秀去重华宫寻湛萧，却被告知湛萧去了早朝并未下朝。
因而, 纪清芷便独自离宫上了马车。
此时太和殿内, 苏相正挪步出列, 走至丹陛之下，躬身便一禀：“陛下, 老臣有事请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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