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周帝没少赞誉湛珉有能耐。
两人相携往西院而去，路途上苏莳问纪清芷道：“六殿下不来接你过去？”
“他应先去了。”
“你们二人之间，真未出任何事？”
“表姐……”
纪清芷无奈抬起眼，笑道：“当真无事。”
苏莳轻咳两声，一路上再未提湛萧。
走着走着，两人便来到西院。
刚穿过西院的大门，苏莳环顾四周，溢出笑道：“看来大皇子殿下这回是真下了血本。”
大门一入，便是看台。
看台之大，可容纳上百人，而正中的场地，早已立好高柱，用作蹴鞠的门。
苏莳再一扭头，眼睛却定住，她拽了纪清芷的手，喊她：“芷儿。”
纪清芷随之看去，西院的侧门阴影幽幽，两道身影便在那，半隐半遮。
湛萧一袭墨袍，眉眼冰冷，他大步抬跃便从侧门跨出。
紧跟在他身后的，竟是关家的嫡次女关雪鹤。
那姑娘青衫素装，提起衣裙摆正要追上湛萧的步子，奈何湛萧走的极快，没两步便将她落在身后。
苏莳蹙眉不悦：“关雪鹤为何穿着同你一般的绿衣？”
“巧合吧。”
“可我记着明知说过，六殿下喜欢着绿衣的女子。”
苏莳的眼厌恶地扫过关雪鹤的背影，再又轻瞥回纪清芷的身上，她似乎起了深究。
“好巧，芷儿你也喜欢绿裳。”
纪清芷的脸白了白。
第48章
“关雪鹤定是打听到了六殿下喜绿衣, 便学着东施效颦。”
苏莳唇角勾起嘲弄，忆起往事不免气急攻心，再度干咳不止, “咳咳咳, 六殿下该不会有眼无珠吧？”
“皇弟绝不会理睬关雪鹤。”
纪清芷如此笃定，倒叫苏莳止住了咳嗽, 兴味朝她看了过来, “芷儿倒是自信。”
“我只是做这般想。”
纪清芷垂下眼, 眼睑干净地落下一片恬静的阴影。
湛萧曾就说过，他心悦之人, 喜绿衣。
那个人是她。
可是纪清芷并不敢正视苏莳的眼, 只因这会儿她眼中的戏谑太甚。
末了, 苏莳笑她：“也是, 你如六殿下的亲姐, 是比旁人要更懂他的。”
苏莳口里的“亲姐”又咬重两分，纪清芷抬起头便羞恼：“表姐今日是与我过不去了？”
“我只是那么一说。”
苏莳打着趣, 牵起纪清芷的手, 笑道：“好了不闹你的, 我们快些去看台, 我瞧着这蹴鞠是要开比了。”
“好。”
纪清芷应着，便与苏莳同往西院的看台而去。
今日秋风送爽，凉风习习，是个再好不过的日子。
湛珉已命人将西院围起, 除却受邀入宫的各府家眷, 不再准许外人入内, 而这看台也分好了男席与女席, 左右开列。
首列留给苏皇后等后宫妃嫔, 纪清芷随宫人去到二列的位子，因她乃受册封的三公主，位子靠前，苏莳更可与她同座。
苏莳笑说：“连我也沾了你的福气。”
“快些坐下吧。”
纪清芷搀着苏莳落座，两人位子前，视野广阔，是将赛场一览无余。
“来了来了。”
苏莳刚叫好，便有宫人入场，端着方凳踩上将一条条彩扎系在最中央的木门之上，这便是今日比试的进球处。
纪清芷抬手一指：“湛珉与湛璋在同一边？”
“他二人总一块去，今日不意外。”苏莳摇摇头，“不过这般，是叫人觉着不公平了些。”
湛珉与湛璋在同侧，那么湛萧便独自去了另一侧。
一对二，怎么说都不公平。
纪清芷抿唇，默默念道：“湛珉一向无耻。”
“不过，芷儿你瞧，怎么这些人朝看台来了？”
苏莳疑惑着，场地之中的皇子们与世家公子俱是朝看台而来，苏明知跑的跟兔子似得，一下便窜到苏莳跟前。
“姐！”
苏莳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一双手便伸过来，“我的好姐姐，你将帕子给我如何呢？”
“什么帕子？”
苏莳身子不好，今日带了锦帕在手，时不时掩唇小咳几声。
“就是这个帕子！”
苏明知着急忙慌从苏莳手中抢过，苏莳作势要抢回来：“你作甚？方才我才咳过的。”
“好姐姐，今日就给我一回呗。要知道今日上场哪个不是同姑娘家讨了帕子的？这比前系帕子便是有人中意你今日夺彩，是要招福来的。”
苏明知央求着：“姐，你定带了两张帕子是不是？这张便给我吧。”
苏莳也只好应了他。
苏明知喜笑颜开地走了。
纪清芷若有所思，甫一回眸，就见苏明知去到下首的湛萧身边，举着苏莳的帕子一通炫耀，他拿手肘去撞湛萧的胳膊，而湛萧却抬头侧望。
少年直直朝纪清芷看来，眸子深沉清澈。
两人之相隔两列，并不远，湛萧沉沉低哑的嗓音便随爽朗的秋风袭来。
“皇姐，我的帕子呢？”
湛萧在问，他要她的帕子。
今日比试，一个姑娘家只能送出一方帕子，而那属于姑娘家的锦帕，便将系在男儿的腰侧，整场蹴鞠都会带着。
湛萧探出手，毫不遮掩：“你该给我的。”
他明晃晃的直言，他想做她的夺彩之人。
少年的眸光极具侵略，她坐在高首，却得被迫受他扫视全身的目光。
纪清芷顿时觉着坐立难安。
苏莳好奇地打量也跟着看来，她问：“芷儿？”
纪清芷稍感窘迫，回头便与湛萧道：“我今日忘带了帕子。”
“是吗？”
湛萧未感遗憾，他只是收回手，平静地说了句，“那只能遗憾了。”
纪清芷不吭声，藏在袖中的指尖死死地攥紧了一张帕子。
苏明知揽了湛萧的肩头，扬声就说：“不耽误了，我们是时候得上场的。”
“嗯。”
湛萧应了话，转身便要走。
却在这时，女席之中有道靓影径直走来，关雪鹤轻声喊住了湛萧，并双手捧上。
一张白净的锦帕就放在手中。
苏莳霎时拧眉：“她怎么又寻来了？”
纪清芷叹口气，手心松开，本握在手中的帕子便轻轻地落在袖口。
秋日的风宁静片刻，关雪鹤轻声细语，含着几分羞涩，“六殿下，我愿意助你旗开得胜。”
湛萧的眸子有刹那的停留。
“关二小姐忘了自己是何身份？”
苏明知皱眉便是大不悦：“前些日子你还与我前姐夫纠缠不清，怎么，先又想赖我表哥？”
“苏公子何必将话说的难听。”
关雪鹤眼圈一下红了，手也跟着抖着。
苏明知嘲讽道：“我说的那样不对？”
“可若殿下在场却未系锦帕，会显得难堪吧？”
关雪鹤将手中的帕子虔诚地递上，眼红红地说：“今日女子皆可送中意之人，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殿下收下。”
湛萧没接。
纪清芷却觉着这一幕扎眼极了。
她并非不愿给湛萧，也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站在湛萧的女子是谁都好，唯独不能是她。
思及此，纪清芷有一瞬悲哀的想，或许她此刻是有些羡慕关雪鹤的。
能无所顾虑地朝湛萧大放自己的心意，说给他听。
“芷儿……咳咳咳……”
苏莳看不下去，登时恼火地握住纪清芷的手。
她这一握住，便将纪清芷的思绪给扯回。
见苏莳气不过，似被往事纷扰，她抬手便去顺她的后背，又赶忙从袖口将帕子掏出，想递给苏莳。
却在这时，秋风席卷，掠起纪清芷的衣袖，藏于其中的帕子刹那飞起。
“啊……”
纪清芷喊出声，湛萧一个投眸便瞥见飞至半空的锦帕。
没带犹豫，少年一脚蹬在首列的坐席，借力起跃，长臂伸出瞬时将空中的帕子捞入怀中。
清甜的石榴花香沾在帕里，亦落在湛萧的手中。
“皇姐。”
湛萧笑了，脸庞难掩喜悦，“你还是带了帕子来。”
“不是，这是给表姐的……”
纪清芷想辩解，湛萧却无半分要归还于她的意思。
下一刻，他便亲手系在自己的玉带之上，再将帕子掉了个头，将绣着“芷”字的那面摆正。
少年墨袍加身，马尾高竖，黑色发带系在脑后。
风吹过，洋洋洒洒飘起两条带子，护腕别在腕间，他勾起唇，整个蹴鞠场数他最神采奕奕。
湛萧朝纪清芷一笑：“那就多谢皇姐了。”
不由分说，也不给纪清芷任何反悔的机会。
湛萧系着她的帕子转身大步离去，压根没理睬关雪鹤丝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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