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情感] 《既白》作者：简蔓【完结】
简介：
她把欺骗解构成爱，他把欺骗理解成爱。
为了上大学，赵昭决定接受一场交易——
她走近镇上人人避之不及的“疯子”蒋肆易，像农夫走近一条蛇。
蒋肆易太久没被爱过，他已经失去判断标准。
但赵昭的靠近像爱，赵昭的关心像爱，就连赵昭的逃跑都很像爱。
一别十年，蒋肆易逼近二十八岁的赵昭，红了眼眶，问她:“赵老师，你的学生知道你是怎么读的大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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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善良×假邪恶
过往长夜种种，至此东方既白
人物设定：
女主赵昭：她是云湾镇公认的“好姐姐”
男主蒋肆易：他是云湾镇公认的“疯子”
标签：言情小说 现代言情 都市 青春 救赎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第一章 他们都说，他是疯子
九月，云湾镇集市街上的一家面馆炸了，浓烟滚上天际，火势迅速向四周蔓延，待到火灭，三层小楼只余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
幸而当时不是饭点，店里没有客人，老板发现不对赶紧跑了，逃过一劫。
有人说是煤气罐爆炸，也有人说是鞭炮引起的，还有“知情人士”透露，罪魁祸首是蒋肆易。
“据说那小子带一帮小混混去面馆吃饭不给钱，老板急了，俩人呛呛几句，这不，就被报复了。”
“记得不？好些年前，那浑小子疯了似的，到处宣扬他爸要杀他，啧啧，蒋主任摊上这么个儿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那小子和我家小昭在一个学校，不学无术还年级第一，没招。不过学习再好有啥用，品行这么差，早晚得进去。”
赵昭从卧室出来，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头发被抓乱了，耳侧有一道长长的红痕，小男孩不满地瘪着嘴巴，一副马上要喊破嗓子的架势。
堂屋门前围坐着几位边做手工活边闲聊的中年女人，正在下雨，房间里昏暗又潮湿。
她走到母亲身旁，温声道：“妈，弟弟醒了。”
母亲忙着摆弄手中的编织革，没什么耐心地回她一句：“那你就给他冲奶粉，喝完带他出去，别耽误我干活。”
旁边一位婶婶抬起脸冲赵昭笑：“你妈忙着给你俩弟弟挣房本呢，一分钟也不敢闲着。”
的确，自赵昭记事以来，她的父母永远都忙碌、疲惫、不耐烦。
父亲常年在外跑大货车，赵昭一年也和他见不了几面。母亲没有正式工作，附近有什么杂活她就干什么。手工缝制大衣，种树，摘果子……最近在给一家手工编织皮革包的厂子打零工。
切成条的皮革编成网状，一片一块钱，房间里摞得满满当当，睡前母亲认真数完，在本子上记下总额，会露出罕见的满意笑容。
在赵昭家里，钱的地位高于一切。
所以父母负责挣钱，照顾两个弟弟的责任就落到了赵昭身上。
云湾镇没有人不知道，赵家有个文静懂事的姐姐，七岁开始就帮父母照顾大小两个弟弟，不知被多少父母拿去给自家孩子树立榜样。
“奶粉喝完了，我得去买。”赵昭仍保持着一贯平静温和的语气，“外面雨挺大的，别把弟弟淋感冒了。”
感冒治病需要花钱，母亲皱眉，伸手拽过一辆推车，示意赵昭把孩子放进去，扭头喊大儿子赵兴，让他过来照看弟弟，结果回她的只有重重一记摔门声。
“肯定又玩手机玩上瘾了，越大越烦人。”母亲抱怨着，又不忘提醒赵昭，“回来从熟食店给你大弟买两个奥尔良鸡腿，臭小子爱吃肉。”
大弟十岁，在县城一所寄宿小学读书，每周五下午回家过周末。
赵昭点点头，穿上雨衣，骑着自行车冲进雨里。
弟弟喝的奶粉镇上没得卖，要去县城专卖店买。赵昭高中附近就有一家，但她从不顺道捎回家。不管母亲如何叮嘱，她都淡淡地回一句：“忘了。”
赵昭需要更多出门喘息的时间。
眼前是一条今年重修的柏油路，宽阔、平整，赵昭骑着她吱吱呀呀就快散架的自行车，一路向前，将责任、将贫穷、将忍耐、将母亲的抱怨、将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并抛之脑后。
赵昭甚至想过拿着手里的两百块钱走。买最便宜的火车硬座，去往陌生的远方。
但也只是想一想。
赵昭总不够狠心，因为父母看起来似乎也没做错什么。
回程雨下大了，赵昭在奶粉桶外面包了三层塑料袋，还是不放心，掀开雨衣揣进怀里，艰难往回骑。
刚到镇上，车子链条卡住，她被迫停下，找地方避雨。
昏暗天色里，赵昭站在屋檐下往旁边望，才发现这片废墟正是被炸毁的面馆。
说是废墟也不准确，因为最边上还残存半个房间，另一半用钢板临时组合搭建，不拘小节的宽大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光。
里面交错着两道身影，接着传出交谈声。
不隔音，赵昭其实听得很清楚，但有点没能厘清其中逻辑。
因为众人口中的受害者，那个面馆老板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向蒋肆易致谢。说什么钱已经到账，如果没有这些钱，他下半辈子就没法活了。
还说一定会帮他保密，没想到他是这么善良的好孩子。听得赵昭一愣一愣的。
直至另一位当事人不耐烦地出声制止：“行了行了别搞这套，烦。但你那破煤气罐别再使了，不然下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砰”一声，钢板被踹得歪歪斜斜，一个瘦高的身影钻出来，抬起头，与揣着奶粉的赵昭打了个照面。
少年垂眸，颇具兴味地打量她。几秒钟后，问：“听到了？”
赵昭犹豫了一瞬，实在是蒋肆易“疯”得声名远扬，她不敢撒这种显而易见侮辱智商的谎，只能点头。
雨夜很黑，又静，少年一米八几的身高倾覆过来，像一片阴影完全将她拢住。赵昭微微后仰，埋着头，避开他的注视。
她不知道蒋肆易有没有认出她。大概率没有，赵昭在学校没什么存在感，所以她实在不希望自己因为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秘密从此被云湾镇人人避之不及的疯子惦记上。
“你知我知的事儿，但凡抖搂出去，谁干的，那可太好猜了，”蒋肆易伸出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戳她肩膀，一双黑如深潭的眼睛盯住她，“你没那么傻，对吧？”
赵昭轻轻“嗯”了一声，雨衣帽子不够大，雨水打湿刘海，顺着眼睫往下淌，微光中闪出一点儿亮，像她哭了似的。
“啧。”蒋肆易皱眉，仿佛这张看起来十分脆弱的脸惹怒了他，转身一脚踹到赵昭的自行车上。
本就摇摇欲坠的车身晃了晃，轰然倒进雨里。
“破车，改天赔你辆新的。”他伸手拍了拍赵昭揣在雨衣里的奶粉桶，砰砰两声，“走了，袋鼠。”
蒋肆易拉起卫衣帽子罩到头顶，淋着雨往家走。来云湾六年，他还是适应不了这里的气候，雨实在太多，但天一放晴阳光又会变得很烈。受此影响，镇上的花草树木全都一副吃得很好的餍足模样。大片绿色染进视野，美是美的，却也没人愿意留在这里。
穷，闭塞，混乱，除了去县城重修的那条路还像点儿样，其他地方一走一脚泥。
这其实是蒋肆易父亲的老家，说白了，蒋肆易跟这儿差着辈儿呢。他真正的家不在这里，在省城新城区的精装三居室里。
那是用母亲的身故保险金购置的，现在里面住着一个和他无关的新家庭，实在很讽刺。
推门进院，房间都是黑的。才七点多，老太太睡不那么早，只是懒得与他打照面，听见大孙子进门立马熄灯。
蒋肆易早已见怪不怪，他和他奶奶不亲。小时候见面少，住过来的时候都十二岁了，跟一老太太能有什么话聊。
但蒋肆易不否认，老太太比他儿子还是强多了，起码她不表演慈爱，烦他的时候都写在脸上，对外人也常常咬牙切齿地抱怨：一把老骨头了还得给小浑蛋做三餐。
委屈得好像她自己不用吃饭似的。
蒋肆易没回自己住的西屋，直接进厨房找吃的。面馆炸了，他连蹭饭的地方都没了，饿得很。
按开墙上开关，黄澄澄的灯泡下端坐着一个人，把他吓一跳。
看清面貌，蒋肆易舒口气：“您搁这儿扮鬼呢？”
老太太冷哼一声：“鬼也没你难缠。”
蒋肆易不理她，转身扒拉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碗剩菜，两个馒头，也不热，往饭桌前一坐，拿起筷子开吃。
自从母亲去世，吃什么，好不好吃，他早不在意了。
没人真心实意给他做过一顿饭，都一个味。
老太太盯了他半晌，终于开口：“能收手了不？”
蒋肆易只顾吃，权当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