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肆易非常满意，从各个角度拍照，直接微信发给程守，下楼走人。
他才刚出大门，电话就追了过来。
蒋肆易先点录音，然后接起，耐着性子等程守骂完，才道；“程哥，何必生那么大气，做生意您比我懂，钱退回去，货当然就得退回来，钱货两讫。以后，这楼跟我蒋肆易就没任何关系了，您另请高明。”
事情解决，蒋肆易骑车回学校。
背在身后的书包空了，兜一大圈，最后只得一个不怎么愉快的教训。
但蒋肆易没有太多时间沮丧，眼下更棘手的是，等会儿他要如何跟赵昭解释自己的行踪。
免不了又要说谎。
这是最后一次，他在心里许下承诺，以后再不会因为任何理由欺瞒赵昭。
夏夜，晚风徐徐，蒋肆易加快了骑行速度。
-
但赵昭并不在阁楼房。
蒋肆易说要下楼买东西，很久都没回来，赵昭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问题。
瞥了一眼日历，她发现今天是周五，心里顿时一沉。
因为蒋肆易答应不再对她隐瞒，最近也没再和程守那帮人接触，赵昭默认麻烦已经过去，便没有透露之前悄悄去施工现场听来的那些话。
她本以为自己真的有能力看住蒋肆易的，事实证明，赵昭高估了自己的位置。
原来承诺并不一定需要遵守，对她也可以言而无信。
搁下写到一半的题目，赵昭起身，匆匆下楼。
没有骑车，她直接打车赶往施工楼。
一路上，赵昭只顾盯着车内时钟，全然没有留意窗外经过的身影。
视野开阔的十字路口，蒋肆易骑车穿过马路，逐渐没入夜色，而赵昭抬头催促司机师傅，请他再快一点。
她用了不到一刻钟到达目的地。
楼里亮着灯，一层侧窗的玻璃碎了，大门虚掩着，没有上锁。担心蒋肆易遭到算计，赵昭根本顾不得思考这么做的后果，直接推门进去。
“蒋肆易？”空旷的房子里回荡着赵昭一个人的声音，步出玄关，她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前几天初具雏形的装修格局尽数损毁，昏暗光影中，灰尘肆意飞舞，废墟上四散着片片显眼的红。
是钱。
第一反应是出事了，可是赵昭找遍整栋楼也没有发现蒋肆易的踪迹。
他没来这里吗？
还是走了？
赵昭毫无头绪，强烈的不安让她没办法冷静思考。
最重要的还是先联系一下蒋肆易奶奶，确认蒋肆易的安全。她转身下楼，忽然听到一阵激烈的吵嚷。
赵昭微微弯腰，透过楼梯扶手间隙向下望，一伙人浩浩荡荡冲进门，为首的几个还拿着铁棍。
走不了了。
赵昭猫着腰返回楼上，看到一个盛装废品的大纸箱，想都没想便躲了进去。
-
蒋肆易是在学校附近的胡同里接到付裕电话的。
他兴奋地喊他：“哥，哥……”
似乎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半天没有说出下文。蒋肆易等得不耐烦，训他：“有话赶紧说，我骑车呢。”
对面传来一阵大笑，付裕差点背过气去，呛咳几声后才道：“哥，太刺激了。”
“再不说重点就挂了。”
“我帮你报仇了！”他还在笑，“哥，你不知道，我早他妈看姓李的不顺眼了，上次也是因为他在程哥那里煽风点火，我才因为欠点钱就被拎过去教训了一顿。现在竟然又算计到你头上了！要我说，上次给他开瓢都是便宜他，我就想哪天肯定得让他喝一壶大的，没成想还真被我逮到机会了！”
蒋肆易听得一头雾水，把车停到路边，让他把话说清楚。
“也是巧了，”付裕像是换了个地方与他通话，四周变得很安静，“哥你不是让我帮忙盯施工楼那边的动静吗？结果直接被我盯到了大鱼。”
干活的工人中有一位是看着付裕长大的长辈，对他疼爱有加。半小时前，对方因为联系不到付裕的父亲，便把电话打到了他那里。
称思来想去还是不能隐瞒，万一出了什么事，大家都难脱干系。
付裕问他到底怎么了，对方支支吾吾告诉他，二楼有面新垒砌的假墙体里藏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蒋肆易心里一惊，他刚刚只顾着破坏装修，并没有仔细检查现场。
付裕还在那边得意地向他邀功：“我一听马上反应过来了，哥，这肯定是姓李的给你埋的雷，你想啊，他今天把你叫过去，骗你沾上那玩意儿，到时候你想摘都摘不干净，别说考大学，保不准整个人生都毁了！这人真他妈浑蛋。好在你有我，哥你说，我是不是你的福星？”
蒋肆易脊背一阵发凉，不管付裕说的话有几分真，万幸，他已经离开那里。
“那现在呢？你跟你爸说了没？”
“找不到他人，不知道干吗去了，”付裕笑，“但我肯定不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报仇机会，我直接报警了，举报他们窝藏毒品，聚众吸毒。”
他看看时间：“这会儿警察应该到了，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
看什么好戏，蒋肆易只庆幸没跟这帮人扯上关系。
叮嘱付裕不要到处宣扬此事，尤其别说自己是举报人。
如果真查出点什么，不光姓李的，程守恐怕也难逃法网。这其中牵扯到多少人，实在不好预估，蒋肆易虽不怕事儿，但他担心付裕这个缺心眼儿的家伙哪天被人偷偷埋了。
好在付裕一向很听他的话，当即保证回去就把嘴巴缝上。
蒋肆易没心情听他臭贫。事情如此顺利解决，他竟隐隐感到不对劲。
待他回到学校，发现阁楼房里空无一人时，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
试卷摊放在桌上，有道题只解了一半。
蒋肆易几步迈下楼梯，老沈头坐在柜台后面闭着眼睛听广播，压根不知道赵昭几点出去的。
制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蒋肆易去车棚看了一圈，赵昭那辆自行车还放在原处，没有骑走。
他又返回教室，她的座位是空的。
蒋肆易甚至找班里女生帮忙去各楼层的女洗手间看过，都不见赵昭人影。
管不了那么多，蒋肆易直接把电话打到赵昭家里，好半天才有人接起。
是赵昭大弟接的，连他是谁都没问，就只不耐烦地说了句“她没回家”便挂了。
蒋肆易如坠冰窖。
他已经大致猜到赵昭的行踪，涌入脑海的首先是后悔。
不该带她去施工楼，不该违约，不该隐瞒……
许多个不该相加，得出令他头皮发麻的结果——
手机骤然响起。
付裕在电话里咋咋呼呼地大喊：“哥，哥，最新消息，人抓了，我爸被叫去公安局问话了。但是……但是，”他语无伦次半天，狠狠咒骂道，“靠，那个叫赵昭的怎么也在那栋楼里？哥，你知道她也一起被带走了吗？”
事实掷到眼前，再无侥幸的可能。
蒋肆易挂断电话，长长呼出一口气。
太阳穴突突跳动，他使劲揉搓额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后，蒋肆易滑开手机屏幕，翻阅最近通话记录。
滑了两下，蒋主任三个字映入视线。
蒋肆易手指微动，按了下去。
第三十一章 献上一颗虚假的真心
赵昭走出公安局，腿还有点发软。
几个画面轮番从她眼前闪过——
废墟之上洒满纸钞，一帮人手持铁棍吵吵嚷嚷闯进来，接着楼外鸣响警笛，警察破门而入，所有人举起手，排队被带上警车。
赵昭是最后被找到的，警察见她穿一身校服，脸色惨白，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便没有过多盘问，让一位女警将她带上另一辆车。
之后赵昭完成尿检，被带进单独房间接受问询。女警递来一杯热水，安抚她别紧张，如实陈述情况即可。
可是赵昭除了说明自己根本不认识那些人之外，并没有其他可以提供的实情，她所知道的都是自己凭空猜测——
她以为蒋肆易会在那栋楼里，但他没有。
她以为蒋肆易会遵守不再隐瞒的承诺，他也没有。
她以为相处这么久，她是有能力影响、或者说制约蒋肆易的某些行为的，事实并非如此。
错误的判断导致一错再错的结果，赵昭不敢轻易开口。
迟疑间房门被推开，另一位警察出声唤她：“赵昭是吧？你可以走了。”
签完登记单，赵昭环顾四周，一同被带回来的那几个人都已不见踪影。
“叔叔，”她不敢询问过多，只是小心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嗯。涉案人员都已供述清楚，你的尿检结果也无异常。”警察收起登记单，又出言叮嘱，“以后安心在学校读书，不要随意出入复杂场所。万一稀里糊涂惹上什么事，影响高考学业，你这些年书不白读了？到那时候谁也保不了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