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落满地_芃芃猫【完结】(20)

  常昭愉性子柔顺,哪怕做了谢夫人,赵芩也并未死心,成日想方设法地来主院见谢明霁,谢明霁冷漠,她便和常昭愉讨亲近,一开始常昭愉并未意识到,只当她是一个热络的表妹,谢明霁给她带回来的好东西都往赵芩院里送一份,因此还常常惹得谢明霁不高兴。

  再后来,也就是最近,赵芩和谢明霁的氛围变得奇怪起来,谢明霁突然让袁氏替赵芩寻一人家嫁了,否则就要分家。

  袁氏哪能答应分家,那也只有她被踢出谢府的份儿,只好答应将赵芩找个好人家嫁了。

  昨日傍晚,赵芩拿一香囊赠与她,说是自己亲自绣的,常昭愉便送了些糕点算作回礼。今日常昭愉被丫鬟叫起时,丫鬟说赵芩昨夜中毒死了。

  待常昭愉赶至赵芩院中,袁氏正立于门前,面色苍白,赵芩身旁的小丫头跪在地上,说昨日赵芩晚膳后只吃了常昭愉给的糕点,今早起来就已经中毒了。

  赵芩一直和袁氏一同用膳,晚膳是不可能有毒的,那么丫鬟此话所为何意,常昭愉在门槛处听得,身子一颤。

  ……

  听罢,常昭宁眉头拧紧,将手掌放在阿姐的手背上,坚定道:“莫要担心,大理寺一定会查清楚。”

  常昭愉将目光挪向外头,红唇微动:“总归是要面对的,不是我做的事,我便不会让他人落到我头上来。”

  谢府偏院,赵芩屋内。

  窗幔一侧被束起,赵芩躺在床榻上,曲鹤行在一旁观摩着,“七窍流血,指甲发黑,应是中毒。”,话语间,捏住她的下颚,继续检查赵芩唇齿,“舌苔发黄,齿间有黄粉残留。”

  曲鹤行将一银针扎进赵芩喉间,让小厮拿甘杨水给她漱口,再仔细检验。

  从木阶而下,曲鹤行来到祁瑾序身旁,看他摆弄那些瓶瓶罐罐,又道:“初步检验是服了坞黄,但坞黄短期微量并不致死。”

  “坞黄加麝香呢。”祁瑾序道,指尖捏住香炉顶,掀开,一股浓烈香味溢出来。

  “麝香无毒,且并不与坞黄相克。”

  天然麝香作为一种制香材料,做成香炉并不稀奇,不过寻常香炉之中麝香气味并不会如此浓烈,况且,谢夫人已有身孕,府内此物应早已避之。

  “夫人。”

  门外玄墨恭敬声音响起,祁瑾序立刻将香炉盖上,对着门外道:“谢夫人请留步。”

  常昭宁走进来,见二人呆站在妆台边,疑惑道:“我让阿姐留在主院休憩,等会再去看她,怎么了?”

  “赵芩屋里有麝香。”

  祁瑾序走至常昭宁身旁,问她:“阿姐可还安好?”

  阿姐,祁瑾序怎也唤阿姐。常昭宁摇头说没事,转身看到了床榻上的赵芩。

  曲鹤行身旁的小厮也跟过来,手里拿着银针,道:“公子,银针发黄,皂水无法冲去,是坞黄。”

  与此同时,门外一侍从拿一香囊进门,低头汇报:“殿下,在谢夫人屋内香囊里发现一小瓶药粉,仵作验了里头是坞黄。”

  常昭宁眉头一皱,看向那香囊,前头绣着一只鸳鸯,大概就是阿姐方才说的香囊,欲要开口,右手刚抬起,被祁瑾序抓住了,大手扣住她的手指,置于身侧,常昭宁抬头看他,祁瑾序并未看她,对侍卫颔首,问道:“谢夫人可有说香囊是从何而来?”

  “侍女言是昨日赵芩送给谢夫人的。”

  院外还站着赵芩的婢女,闻言,立刻反驳,尖声喊道:“未曾!小姐只绣过一个同色的,你手中的那只是一只雌鸟!”

  曲鹤行站在后头,眼尖瞧见面前二人握着的手,挑眉悠悠道:“可有物证啊?”

  赵芩的丫鬟月红从门外跨进来,裙裾刮过门槛,她快步走至赵芩的床榻旁,从被褥底下拿出一同色香囊,呈到祁瑾序面前。

  月红将香囊翻了个遍,确实颜色,细纹皆一模一样,只不过那香囊中央,绣的鸳鸯是只雄鸟。

  月红开口:“小姐一直爱慕谢将军,未曾有过半分逾矩,小姐常常自哀,自己无家世亦无能力,从前仰望谢将军,往后只盼着能在府内落个安定,找个香囊是小姐在谢将军婚前就绣好了的!”

  屋内寡言片刻,常昭宁看着月红痛心疾首的模样,原本蹙起的眉放下来,冷漠道:“这香囊,我看着,怎么更像是一对。”

  冷不丁一句话砸下来,顿时将屋内气氛转了个弯。

  祁瑾序让侍从将两个香囊放置一处,两只香囊无论大小,材质,绣法,皆无甚两样,稍微比对即可知均出自一人之手。

  怎么看,也是常昭宁说得更在理。

  但有理无用,昨夜赵芩的确去过谢夫人院内,离开时也确实提了一篮糕点,唯独无人证实那香囊就是赵芩所赠。全府上下,除了常昭愉和她的贴身婢女,府内无人瞧见赵芩拿过那枚香囊。

  谢府内探查至此,余下的需得回大理寺仵作验尸后再做抉择。

  第18章 马车

  常昭宁垂眸,拾起一枚香囊,放在掌心嗅了嗅,后又在盆内净手,道:“香囊熏过麝香,阿姐怀有身孕,麝香有堕胎功效,阿姐定然不会接触此物,而赵芩的香炉,麝香气味浓重,已明显不同于寻常香炉。”

  袁氏不知何时来的,闻言,手中捏着的帕子一抖,小步走至常昭宁身前,瞪大双眼,细眉蹙起,话里满是不可置信,替赵芩辩驳:“芩儿一直养在我身边,她绝不会做此等下作之事的。”

  常昭宁擦干手,面对袁氏的辩驳,颔首:“夫人此话何意?我已阐明此香囊并非阿姐所物,即便香囊真不是赵芩的,那么屋内的香炉又是何居心?”

  袁氏意识到自己失了态,微微俯身:“世子妃言重,自然与昭愉无关,只是芩儿懂事温和,不会做出此等坏事,我亦心急了些,世子妃勿怪。”

  常昭宁未答,语气严肃:“此案存疑,我携阿姐回常府小住,剩下的事待姐夫回来之后再说罢。”

  袁氏嘴角微僵,府内出了这等事,不论谢明霁,常昭愉背后还有个做首辅的父亲,胞妹又是世子妃,她的确是做不了常昭愉的主,只好道:“劳烦世子妃,替我向亲家问好。”

  ……

  大理寺内,仵作递了赵芩的验尸文书,赵芩肤面有疱疹,曲鹤行让仵作继续验,果然在其腹中验出少量生枇菉。

  “生枇菉是治疗疱疹的常药。”曲鹤行在桌案前坐下,提笔记录:“如此说得通了,坞黄不与麝香相克,且少量坞黄只微微伤身,并不致命,但坞黄同枇菉相冲,这点赵芩是不知道的。”

  常昭宁面色凝重,接了曲鹤行的话,道:“所以她往赠与阿姐的香囊里放入坞黄,再给自己下毒,想借此嫁祸给阿姐。只是一不小心弄巧成拙,不慎将自己给毒死了。”

  曲鹤行叹一口气,“好在谢夫人未将香囊置于身旁。”

  祁瑾序将纸张放下,半身靠在廊柱上:“麝香有活血通经之效,所以赵芩屋内的香炉加速了她的毒发。”

  赵芩千算万算,最终算到了自己头上,还落得如此一惨状。

  冬日昼短夜长,白日溜得极快,外头太阳不知何时落了山,常昭宁坐于桌前,杯中茶水已冷,起身,对祁瑾序道:“今日我打算回常府陪着阿姐。”

  意思是不回世子府了。

  曲鹤行咳了两下,目光悄然从书卷挪至祁瑾序身上,祁瑾序仍旧未动,面无波澜,自然嗯了一声,常昭宁和曲鹤行点过头,放下杯子走远了,夜寻则默认跟着世子妃。

  看祁瑾序目光不曾偏移,曲鹤行将手中毛笔搁下,打趣道:“方才在谢府都忍不住双手纠缠,眼下又能独守空房了?”

  祁瑾序走至桌前,伸手拿起冷掉的茶,一口将其饮了,吊起眉梢,侧头戏谑道:“不过一日而已,定不如你日日难熬。”

  曲鹤行:……?

  因不着急回府,祁瑾序在大理寺忙到天黑,出门时碰上了策马而来的谢明霁。

  谢明霁还未换下甲衣,见着祁瑾序,拱手行礼:“世子。”

  “不必多礼。”祁瑾序见他一身铁甲还未来得及卸下,应是归京之后直奔大理寺而来的。

  “赵芩之事我已听闻,今日快马加鞭赶回京中,又闻夫人不在府上,谢某特来此将赵芩之事说清楚。”

  云雾将月亮遮了干净,夜色沉如墨水,祁瑾序提议:“谢将军请随我到里头说吧。”

  原来赵芩屋内那只绣了雄鸟的香囊,本是她打算绣予谢明霁的,在赵芩知晓谢明霁与常昭愉的婚事时,就已经向谢明霁坦白过自己的心意了。

  谢明霁常年在外领兵打仗,极少回府,对着这个忽然冒出的表妹也不甚了解,但赵芩不同,她曾言自己已对谢明霁倾慕许久,说着从衣袖之中拿出一香囊要送给谢明霁。谢明霁已心属常昭愉,对她本就毫无情意,便拒绝了她与香囊。

  赵芩自那以后,收敛了心意,也刻意和谢明霁保持着距离,谢明霁便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在与常昭愉婚后,赵芩倒是和她亲近,直至一日,谢明霁又在她腰间看到了那只香囊,唯一不同的,不过是一只鸳鸯雌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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