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落满地_芃芃猫【完结】(23)

  祁瑾序听见话音,眼帘掀起,眸色略淡,有些困倦的嗓音响起:“官府已去了书信给江府,若最后无人收养,理应送至养济院。”

  养济院是京城收容流浪孤儿之处,常昭宁知晓。

  祁瑾序看她点了点头,无话,又再次闭上眼。

  车厢内安静一瞬,清泠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殿下要躺着睡会儿么?”

  祁瑾序睁眼,侧头将马车内打量一番,松开环抱的双手,右手拍了拍身旁软垫,对常昭宁道:“那你坐到这儿来。”

  常昭宁有些不解,两边分明一样,为何要和她调换位置,但还是未曾犹豫,换到了和祁瑾序同一边。

  祁瑾序未曾起身,待她坐好后,身子一斜,倚靠在常昭宁的肩上。

  常昭宁要动,祁瑾序抓住她的胳膊不让她挪,常昭宁受骗,肩头突然落了一个沉甸甸的脑袋,她动了下胳膊:“我让你躺着睡呀!”

  “王府同床时你枕着我胳膊睡了一夜,第二日我左手酸了半天。”

  半月前的事,常昭宁都快要忘记,没想到祁瑾序记得,那不是说明祁瑾序比她醒得还早,为何不将手臂抽出,而等着她醒过来?那她装成刚睡醒的模样岂不是也被他看穿了?

  忍耐力可真够强的,常昭宁无言,祁瑾序还抓着她的手臂不放,她抬起另一边空着的手,轻戳他的手背,柔声道:“你躺下。”

  祁瑾序与她一高一低的肩膀,迁就下来靠的脖子有些酸,但他仍觉得比方才靠着车厢舒服多了,闭眼拒绝:“马车颠簸,又无枕头,脖子会酸。”

  常昭宁肩膀动了动,强行把手臂抽出来,将祁瑾序拉过来:“你就躺我膝盖上,给你当枕头。”

  话语间,常昭宁轻松将祁瑾序身子给摁下,又拿手去捂住他的眼睛,冷冷道:“闭眼。”

  柔软的手与祁瑾序眉目相贴,常昭宁大拇指无意摩挲了一下他的鼻梁,祁瑾序枕在她的膝盖上,一股熟悉的雨后茉莉香气又萦绕在他鼻息之间。

  常昭宁是有些紧张的,耳根微热,怕被祁瑾序看见,才伸手去遮他的眼睛。

  感受到掌心被眼睫扫过,有些痒,手刚拿开,祁瑾序的眼帘又跟着掀开了,一双眼眸清澈,眼底含了笑意,常昭宁蹙眉,不想与他对视,刚抬起的手又倏地落下。

  未控制好力道,发出“啪——”的一声。

  祁瑾序下意识嘶了一下,笑起来:“常昭宁,你故意的?”

  一双眼睛被遮得死死的,常昭宁只看得见他的嘴巴,祁瑾序说话间,正咧着嘴角,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常昭宁不理他,耳根持续发热,就这样一路替他捂着眼睛到世子府。

  ……

  正月初一,正旦大朝会。御驾亲临正殿,文武百官身着朝服,仪仗队伍肃穆林立,州吏使臣拜贺奉贡。

  乐工起调,殿门大敞,礼部尚书按序宣读各国献礼,朔津国使臣行至殿前。

  内侍高声宣报:“宣朔津国使臣入殿——”

  靖亲王身后,祁瑾序长身玉立,目视殿门,一长靴踏入殿内,来人眉峰俊挺,步履沉稳,立于丹陛之下,朝安顺帝简行朔津国礼。

  “父王遣臣入京奉贡,以愿大祁与朔津共享太平。”

  扬声者正是朔津国嫡储,郁郅裘。

  安顺帝危坐正殿御座,下颌微抬,唇角勾起,雄厚嗓音自带威严:“千里赴京,一路风尘,朔津王国心意朕已知晓。”

  温声问候过,郁郅裘双手合揖,退至殿外。转身之间,一双灰褐冷眸不偏不倚,落于殿内一角。

  ……

  朝会毕,朝中准备御赐宫宴。

  东宫书房内,祁瑾序随意靠坐着,右脚踝架于左腿膝盖之上,右手撑着侧脸,祁承瑜则正坐于桌案前,抬眼望向对面坐姿松弛的人,放下笔:“你还要在此处坐多久?”

  闻言,祁瑾序眼睫掀起,从圈椅起身,伸了个懒腰:“早知如此,就同皇叔讲明不参加宗亲宴了。”

  祁承瑜正处理公务,低头看卷宗:“你不想参加,世子妃未必。”

  祁瑾序哼笑一声,今日皇后在后宫举办宗亲宴,常昭宁需同他一道出席,因着大朝会,今早常昭宁天未亮时便起卧,卯时和他一道入宫,马车上常昭宁困得双眼朦胧。

  宫门内不允马车,祁瑾序和她一块步行时,常昭宁困得有些走不动,双手还规矩摆在身前,缓步走着,目视前方,小声问他:“往常每年宗亲宴殿下都参加么?”

  宗亲宴为宫中家宴,按理只有靖亲王与亲王妃需一同出席,祁瑾序身为世子,对于此类宫宴也觉无聊,安顺帝特允他可自行抉择。

  今年因着他与常昭宁的婚事,太后亲自递话想见一见常昭宁,二人今年的宗亲宴是不得不参加了。

  祁瑾序在她身侧走着,告诉常昭宁:“明年起便可不必参加了。”

  说完,他见常昭宁将背挺得直了些,听她雀跃道:“如此甚好。”

  ……

  祁承瑜见他轻笑,便问:“听鹤行说,前几日世子妃找你找至醉花楼?”

  祁承瑜不知前因后果,听时只觉新鲜,况且曲鹤行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了祁瑾序追下楼同常昭宁解释前因后果。

  祁瑾序从书架抽出本书,又坐会椅子上,将手中的书翻开,才答道:“我看这曲鹤行日日往宫中跑,是想来东宫供职了。”

  太子眉峰轻挑,道:“那便是真的了?”

  “她去醉花楼查谢府赵芩的事。”祁瑾序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祁承瑜一眼,目光有些复杂,“少与曲鹤行一起胡说八道。”

  太子了然一笑,无所谓道:“你若是对她无意,当初为何又允下婚事?父皇可是亲自问过你的。”

  祁瑾序慢条斯理地翻页,像是随口轻说道:“皇叔问我时,圣旨已然拟好,我还能抗旨不成?”

  祁承瑜心中清楚,照祁瑾序的性子,若非他心甘情愿,别说抗旨了,纵使圣上逼婚,他也想得出办法断了这门亲事。

  没再和他多辩,提笔在案卷上划了一道:“此次大朝会,各州官吏回京述职,季无谦可是要回京入职了。”

  季无谦,多年前可是正儿八经向常昭宁提过亲的。季无谦心悦常昭宁一事,弄得盛京人尽皆知。

  祁承瑜听他未答话,又抬头打量他一眼,看祁瑾序仍旧撑着额头看书,好似全然不在意。

  祁瑾序正估计着常昭宁此时在做什么,应还在太后宫中。祁瑾序许久未见祖母了,想遣人通报一声,刚起身,书房门外传来着急的禀告:“殿下,太后传来口谕,世子妃突感不适,召您即刻赶赴永寿宫。”

  祁承瑜闻言亦是一惊,抬头去看祁瑾序,翻开的书页还留在他上次折的一角,祁瑾序已大步走至门前,推门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记错时间了!!!

  第21章 中毒

  朱墙之下, 夜色未褪,江崇景独自等候许久,寒风灌进他的衣领, 终于见着一提灯侍卫。

  侍卫面容严肃,语气冷漠:“宫中行事多有不便,江先生久等。”

  江崇景将挽着的手放下, 理解道:“无事, 殿下在何处。”

  “江先生随我来。”

  侍卫说罢转身, 走出拐角左右环顾一圈,确认四周无人后,引江崇景往深处走去。

  走过重重转角, 终于一园中停下。侍卫将手中油灯递予江崇景, 恭敬道:“江先生沿此梅花道直走即可。”

  宫粉梅含苞, 缀于斜枝上。江崇景接过油灯,缓步走入静谧之中。

  走过一片长廊, 江崇景见祁子玦正独坐于远亭中。

  祁子玦坐于石桌前,抬眸回视, 勾起唇角:“江先生。”

  江崇景折身行礼,轻道一句:“殿下。”

  他将油灯搁置, 踏步要往亭中去。被庭外侍卫提手拦住, 江崇景向祁子玦望去,祁子玦仍然端坐, 长身不曾偏移,语气缓淡:“殷泽, 不得无礼。”

  侍卫闻言未动,祁子玦仿若未曾看见,气氛凝滞一瞬, 江崇景目光暗下,反而将双臂抬起,殷泽简单验身后,俯身退至一旁。

  江崇景立于石桌前,微微俯身,垂眸抬手:“殿下。”

  祁子玦亲自倒了一壶酒,推至对面,抬手示意,微笑道:“江先生请坐。”

  江崇景坐下,未碰身前酒盏,余光之中天际泛白,已微微亮起。

  祁子玦将身前酒杯满上,问道:“江先生近来在大理寺可还适应?”

  江崇景应道:“多谢殿下关怀,殿下信中交代之事,臣已办妥当。”

  祁子玦淡笑,“当初在陵南一面,我已知先生才智卓绝,所幸朝廷未曾错过这样的人才。”

  “崇景深谢下抬爱。”江崇景举杯答道,“江沐岫临刑前一日在狱中留有一封血书,有关周先生,臣将其临摹一份,殿下请看。”

  江崇景从袖中拿出一页纸,祁子玦漆黑眸子扫过内容,神色阴郁了些,“信中所言的常小姐可是常昭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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