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冷脸竹马后_蔚九何【完结+番外】(20)

  “诸位小姐好,妾身柳色。”她声音温和,“是御史台祝陵的夫人。”

  “近日朝中提请修纂先帝实录之事,想必各位小姐已有所耳闻。”

  缪之云点点头。父兄在家议论时,她也听了一耳朵,说长宁长公主行事过于刚直,推行的新政触动太多人利益,在朝中阻力重重。此番来云浮寺“小住”,实则是暂避风头。

  她望向骆淮,骆淮也安静地在聆听,颔首示意柳娘子继续。

  “朝中诸位大人提出修史,实则是想将殿下一军。”柳色继续道,复述了一遍骆淮对她说的话,“他们认为此事千难万难,若无得力帮手、若无朝中重臣主持,定然办不成。殿下若应下,便是自陷泥潭;若不应,便是不孝不敬,有违礼法。”

  “所以……殿下寻到了我们,希望我们能助殿下,绵薄之力。”

  因着其他人都已提前知晓,此刻再听,也没什么反应,只眼底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骆淮觉得自己赌对了。

  她们今日坐在这里,除了柳娘子和之云,其他人说是被她“请”来的,也没什么毛病。

  来云浮寺前一天,她在朝会结束时,随口提了一句。

  “本宫近日想去云浮寺为陛下祈福,想邀几位年纪相仿的贵女作伴。”她坐在监国位上,声音轻飘飘的,“诸位大人府上若有女儿、侄女,闲来无事的,不妨送来陪本宫说说话。”

  “比如……前段时日,”骆淮拍手笑道,“本宫参加齐国公府的诗会时,就觉得与会上的那些女郎挺投缘的。”

  不出她所料,满朝文武都没有反对。

  别的就算了,清丈田亩、重定赋税,那些动辄牵扯牵扯利益相关的政令,他们能争能驳,也能拖延。

  但这个要求……有什么说不的理由吗?

  祈福、邀贵女、作伴说话——桩桩件件,都在“公主该做的事”范畴之内。比起她前几日抛出来的那些惊世骇俗的政令,邀几个小姑娘上山陪她,简直温和得不像话。

  于是诸位官员回府后,纷纷将家中适龄的女儿、侄女送过来,生怕迟了一步。

  他们也觉得这是好事!

  长公主把精力花在宴饮玩乐、结交闺友上,总比花在朝政上强!

  陆俨亭传过来的消息,外头已有人觉得,这是她“知难而退”的信号,自知新政推行不下去,索性躲到佛寺散心,眼不见为净。

  不如送些安分守己,温婉贤淑的贵女过去。都是待嫁的年纪,耳濡目染之下,或许能让她生出些“女子该有的心思”……待陛下醒来归还朝政,择一驸马出嫁,便能阻止她步百年前那位摄政长公主的后尘。

  就让他们这样想去吧。

  但骆淮推己及人。

  那日诗会上,她看见的那些女孩子——争强好胜、心高气傲、眼底藏着不甘与野心——真的“安分”吗?

  其实她十五六岁时也这样。

  小女孩年纪小,脑子里稀奇古怪的念头多。当年她还未及笄,溜出宫玩,偶然听见云浮寺僧人在竹林讲经。她听得入迷,忍不住上前争辩,竟把那位高僧说得一时语塞。

  骆淮大为受用,觉得自己若继续钻研,或许真能成为一代佛学大师。

  直到陆俨亭在那片竹林找到她。

  少年额发汗湿,气喘吁吁,表情像丢了什么稀世珍宝。

  好嘛。

  她想,看来还是不能出家。

  ……

  “可是……我们真的能吗?”

  安静中,有人小声问了句。

  赵静姝绞着手中帕子,声音细若蚊蚋:“修史……那是翰林院、史馆大人们做的事。我们……我们只是女子……”

  她们在路上便悄悄对过消息,都惴惴不安。心想长公主莫非是要伺机报复?那日诗会上她们背后议论,虽是无心,终究失礼。

  但原来是这件事!

  长宁公主深居简出,她们并不熟悉,只凭零星传闻便妄加议论。可这些日子,偶尔听见父兄在家吐槽长公主“牝鸡司晨”“干预朝政”,她们心里竟会默默反驳。

  毕竟,她曾在诗会上堂堂正正地打败过她们。

  若她真的不堪,岂不是在说……她们更不堪!

  “外面的人怎么想,关我们什么事?”骆淮却说,“我现在坐在这个位子上,我说行,就行。”

  这话说得直白,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但……好像是事实?

  长公主监国,代天子理政。那些在朝堂上反对她的人,吵了这些时日,也没能把她怎么样。

  而且,她们心里其实清楚。

  长公主找她们来,不只是因为她们有才学。

  还因为……她们是女子。

  修史,修的是帝皇的史、朝廷的史、天下的史。但此时此刻,她们来到了这里,她们修出来的东西,都会是长公主想要的。

  她们会在所有人眼里,变成长公主的人。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谁都看得出来。

  但她们对视一眼,竟都觉得……

  更有意思了!

  “具体的章程,柳娘子会和你们细说。”

  骆淮见气氛差不多了,站起来走到墙边,那里也堆着一摞旧书册。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翻:“这些是宫里存的起居注残本,有些年头了,字迹也模糊。你们先看看,能认多少算多少。”

  她把书册分给她们,每人一本。

  陈婉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骆淮坐回去,端起茶盏,“认不出来的可以问柳娘子。认出来的,把自己觉得重要的条目摘出来,写在一张纸上。”

  几个人若有所思地翻动书页。

  这活儿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认字谁都会,但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旧记录里找出“重要”的东西,靠的是判断力。

  谁的判断力强,谁就拔了头筹。

  陈婉立刻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看起来。宋毓也不甘示弱,翻开书册就开始抄写。孟熙园虽然算术厉害,看文字记录却慢一些,但她不急不躁,一条一条地看过去。

  厢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缪之云却没动。

  她翻了两页就放弃了。

  这些鬼画符一样的字,她一个都认不出来。

  她心里开始发慌。

  “只有你,收到了殿下的亲笔请帖呢!”刚才有人酸溜溜地说。

  她们都是被父兄送来的,但只有她,是被长公主邀请来的。

  可是……

  她本来就不是靠学问吃饭的。她擅长的是察言观色、人情世故,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这些本事在平常有用,这件事上……好像没什么用。

  她偷眼看了看其他人,发现她们都在埋头苦干,没有人注意到她。

  “殿下。”她绕到骆淮身边,小声说。

  “嗯?”骆淮转头。

  “我……”缪之云犹豫了一下,“我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骆淮却笑了:“谁说让你帮忙认字了?”

  缪之云一愣。

  “认字的事,交给她们就行。”两人走了出去,骆淮边走边说,“你有别的事要做。”

  “大家在一块儿做事,难免有磕碰。你帮我好好看着,就行了。”

  “这寺外……”她悄悄附在她耳边说,“必定有些人不希望我们把这件事做成呢。”

  缪之云眼睛一亮。

  这不是让她当监察吗?

  管人比做事权力大多了!

  她立刻挺直了腰板,“殿下放心,我一定看好她们!”

  随即想起了什么。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殿下,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今日我来的时候,在山路上碰见陆大人了。”

  骆淮的眉毛动了动:“嗯?”

  缪之云竹筒倒豆子般把陆俨亭套她话的事说了一遍。

  但却发现……长公主殿下的嘴唇翘了起来?

  *

  与此同时,山下茶楼。

  雅间内几位官员围坐。

  “我听闻陆大人凯旋而归,并未将叛军头目带回京中正法?”

  说话的是礼部的周敏周郎中,在茶香袅袅中悠悠说道。

  陆俨亭向来不参加这种同僚聚会,今日竟然来了,也是难得,席间便聊到了这个话题。

  上首的青年神色不变:“那人心口中了我数箭,已是强弩之末。我令人将其按照南疆习俗就地埋葬,也算是全了他最后一程。”

  “陆少傅好生仁慈。”周敏皮笑肉不笑,“此人胆敢对抗朝廷兵马,死千万次都不足惜。您倒好,给他留了个全尸。”

  这话说得刁钻。

  陆俨亭也不生气,只淡淡道:“乱民亦民,剿抚并重方为长治久安之道。百姓所求不多,温饱而已。稍加安抚,方能教化万民。”

  周敏古怪地抿了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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