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无名无分。
因此,他不能让她承担任何风险。
一丝一毫都不能。
“那我们每日少做几次就好了。”骆淮一本正经安慰他,“说真的,谁受得了你那般?好几回我都喊停了,你倒充耳不闻。别透支今后的次数,往后年岁上来,我都担心你有朝一日会吃不消……”
“……”
陆俨亭气笑了。
“哦。”他平静吐出一个字,嘴上仍然不认输,“臣还以为……殿下当时是在唤臣的名字。”
骆淮:“……?”
她明明喊的是“停”。
他以为她在叫“亭”?
什么啊!
骆淮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撼了。
好嘛。他既然一定要这样推拒。
骆淮索性放开了他,往椅背软垫上靠了靠。
“陆少傅既这么为我着想,”长公主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摆出副端庄模样,“怎么今日午后匆匆离去后,不去处理公务,反而找旁人打探我的事?”
……
陆俨亭仅仅呆了一瞬,随后便平静下来,仿佛早有预料有此一问。
“殿下知道了?”
“自然。”骆淮慢悠悠开口,目光逡巡着他的神色,“你竟然同之云,是认识的。”
亏她当初还在想,该找个什么时机、用什么方式,向缪之云交代她和陆俨亭的事。
却没想到根本不需要!
下午缪之云汇报完陆俨亭套话的事后,便老实说了她与陆俨亭的渊源,又解释了她早在两年前便得知了他们两人的私情。
“是因为有次宫宴……我与殿下坐在一起,您当时仿佛有些上头,脸色微红。”缪之云绞着帕子,小声说,“然后……”
骆淮想起来了。
她不胜酒力,那日宫宴多饮了几杯甜酒,确实有些晕。缪之云扶着她离席回宫安置她歇下,又喂她喝了一壶醒酒汤。
喝下以后确实舒服许多。
“那是陆俨亭送的?”骆淮听后,倒真有些惊讶了。
“……是。”缪之云点头,却疑惑道,“殿下也不知道?他递给我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只让我转交,神情与您像是早通过气般熟稔。”
“那你怎么没跟我说?”骆淮问。
“这不是不敢问嘛。毕竟外面也从没听说您与陆大人……”缪之云讪讪道,“所以总觉得……若是殿下想说,自然会告诉我。我若多嘴,反倒不妥。”
骆淮没有纠正缪之云的误解,她显然以为自己与陆俨亭的关系,是自那时就一直延续到现在的。
但其实那个时候,距离她对陆俨亭说出“以后别来找我了”,已经过去很久了,两人正处于最疏远最冰冷的阶段。
陆俨亭居然在那时也在暗中关照她。
她的心先是软了一下,随后又冷硬起来。
缪之云也就算了,骆淮其实理解她的顾虑——既是靠关系门路才进入太子妃候选名单的,最后又落选了,不提是常理。何况她已经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可陆俨亭怎么从未提起过这事?
好哇。他居然敢对她有秘密藏着掖着。
她听完缪之云的那番话后,虽然脸上的笑容未减,但心里已经在盘算该怎么找陆俨亭算账了。
此刻却听陆俨亭冷冷开口道:“臣有什么机会说?”
骆淮迷惑地敲了敲座椅把手。他竟然还敢倒打一耙。
“殿下那时已不和臣来往,见到也如陌生人一般。”陆俨亭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仔细斟酌过,“殿下请明示,臣应当选什么时间和场合报备此事。”
“后来又被殿下……”他顿了顿,又状若难以启齿般道,“从此便更无暇说别的了。”
哦。
骆淮明白了。
他的意思是后来他们发展成现在的关系后,每次私会,她都光忙着让他侍候了,根本没给他机会说这些陈年旧事,是吧?
她刚刚生出些微的讷讷,随即反应过来。
陆俨亭倒是又开始哀怨上了。
明明是她在质问他为何暗中打探、为何有事隐瞒。
现在,他却表现得像个隐忍多年,终于得以诉冤的受害者。
“你想找之云,打听你不在京中时,我发生过什么?”她冷淡地问,“你觉得她会告诉你?你可真——”
话甫一出口,她突然明白了他如此的缘由。
陆俨亭必然早就知道缪之云不会告诉他。反而,会将他的言行如实转告她。
由此,便能让她自己主动提及、质问他,他便可顺势……
“殿下去年末,曾卧床三日。”
陆俨亭的声音就在这时平淡响起。
“这是殿下在信中告诉臣的,可对?您当时说的是‘偶感风寒,已无大碍’。”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
“但殿下没告诉臣的是……那场风寒,是在您陪同太后娘娘来云浮寺祈福后发生的。”
“而如今,殿下监国理政,诸事缠身,却又要主动来云浮寺小住。”
“臣很好奇,”他微微俯身,低眸看她,“这座寺庙里,究竟是有什么东西……让殿下如此念念不忘,非要再来一次不可。”
他狭长的眼眸直视着她,眼底有幽光闪烁,仿佛某种东西即将浮出水面。
骆淮被他的气势一迫。
她因那件事心烦意乱了数日,索性搁了功课。面对他寄来的信中不厌其烦的课业询问,她烦了,随手以此为由,称因病卧床数日,搪塞过去。
却没想到,他能把这两桩事拼合到一起。
陆俨亭的敏锐,有时候真令人心惊。
不过,联想到一起又如何。只要她不认,他能奈她何?
“你想知道什么?”骆淮歪着头,因离他过于近了,有几缕发丝散落在他肩头,她顺势又靠近了一些。
他却未回答。
下一瞬,她感觉腰间一紧。
旋即,整个人被他像抱孩童般从檀木椅上捞起,稳稳地安置在他的腿上。
第17章 不听话
坐定的刹那,骆淮感觉到了什么,情不自禁扭了扭身子。
“嗯?不舒服?”
始作俑者居然也好意思问她。
“当然不舒服了。”她理直气壮说道,“倒是少傅大人……现在应当很舒服。”
他低低的笑声响了起来,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动作温煦地揉按着她的头皮,力道恰到好处。
他的按摩水准实在一流,骆淮堪堪要滑入睡梦的边缘。但在眼皮渐沉之时,陆俨亭平和的声线开始流淌在屋内。
“殿下和宗姚……是否有事瞒着臣?”
骆淮猛地清醒过来。
难道他知道了……
她想要抬头,但陆俨亭的手掌扣在她的后脑勺上,将她按在他的胸膛前,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殿下的风寒,大约只是借口?”陆俨亭继续问,“那几日,宗姚应当随行跟过来了罢?”
“……你怎么知道?”骆淮镇定回答。
陆俨亭的手臂收紧了些。
但声音依旧平和低缓。
“果然如此。”他唇边浮现出了点温文尔雅的弧线,右手仍然不紧不慢地梳理着她的发丝,“臣知道了。”
然后,再无一言。
嗯?
“……你不问我?”她想了想,终于还是开口。
“臣不问。”他轻柔道,手一松放开了对她的禁锢。
他垂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间是极致的诱哄:“殿下不说,自然有殿下的道理。”
“若有朝一日……殿下想说了,自然会第一时间告诉臣,对吗?”
骆淮一怔。
怎么回事。她都已经做好了要同他解释、以及安抚他即将袭来的又一次怨念的准备。
但却什么也没有。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放下了?
她迟疑地觉得不对,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憋屈。就像在兵书上研习了数月战法,认认真真布好阵势,临到阵前,敌方却直接降了旗。
“我……”骆淮被他这么一激着恼了,扬声喊道,“宗姚——”
她要叫宗姚过来!她决定同他说清楚!她面对的是陆俨亭又不是旁人,她相信就算自己杀人放火,陆俨亭听了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宗姚?”
陆俨亭疑惑的声音响起,“殿下叫他做什么?他现在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醒不过来?”骆淮神色一顿,“你对他做什么了?
他反问:“他是记名在册的殿前司侍卫,殿下觉得,臣能对他做什么?”
骆淮诚实道:“不知道。”
但联想到她从前那几个相看对象的下落,她蓦地脱口而出,“你莫伤害他。”
“伤害?”陆俨亭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她的后颈,忽地笑了,“不过给了他一碗安神汤,让他睡个好觉而已。这可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
原来只是给他下了迷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