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冷脸竹马后_蔚九何【完结+番外】(4)

  “长公主殿下,陛下下了朝,在紫宸殿有请。”

  啧。

  果然来了。

  *

  紫宸殿。

  到的时候,殿门外的内侍高声通传,骆淮提着裙摆跨过门槛,看见她的皇帝兄长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奏折,正认真阅读着。

  殿内伺候的人都被遣了出去,只余这对大周朝最尊贵的兄妹。

  “长宁参见陛下。”

  她屈膝行礼。

  永初帝没抬头,翻了一页奏折:“起来吧。”

  骆淮站起来,在御案近前就是一坐。

  御案上的香炉里燃着浓重的香料,能看见烟缕细细的形状。

  折子又翻了一页,骆淮仍然不动声色。

  良久,永初帝终于把手里的纸张放下。

  “长宁。”

  “臣妹在。”

  “你昨夜又见陆俨亭了?”

  骆淮眨了眨眼,干脆地承认:“对啊。”

  永初帝骆灵均噎住了。

  他看着底下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按理说应该是最亲近的人。

  但有时候她的脾气也实在令他琢磨不透。

  说她乖吧,她什么事都敢做;说她不乖吧,她认起来比谁都痛快。

  虽然,认完又继续做。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你过了年就十九了。”

  “该懂事了。”

  他拿起案上的另一份函件,往她那边推了推。

  骆淮扫了一眼,熟悉的封皮,熟悉的火漆印,熟悉的字体。

  北戎的国书。

  她没伸手去拿,抬头望向永初帝的衣袍:“这封信,几天前皇兄不是给臣妹看过了么?”

  “你当时说,给你几天时间考虑。”永初帝靠进软垫,“考虑得怎么样了?”

  骆淮搭着眼帘,没什么表情。

  永初帝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一个时辰前,紫宸殿的地砖上跪着的另一个人。

  陆俨亭身着绯色的官袍,脸色苍白,背脊笔直。

  他当时正读着陆俨亭今早刚呈上来的奏对,寥寥几言,条陈同北戎和亲之弊——一弊岁贡虚增,国帑空耗;二弊长公主下嫁,大周颜面扫地;三弊……三弊写的是边防空虚,北戎若借和亲之名行渗透之实,三年内必成肘腋之患。

  陆俨亭昨天才刚回京,晚上又是宫宴,消息居然得知得如此之快,又在这么短时间内,拟出这么一封条理清晰的奏折。

  他放下折子看了陆俨亭一眼,便见青年倏地撩袍跪倒,额头触地。

  “臣,求陛下赐婚。”

  他当时喉咙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赐婚?赐你和谁?长宁?你们二人如今的光景,还需要朕赐婚?

  何况长宁她……

  想到这里,永初帝摸了摸鼻子。

  他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看着底下肤白如玉的妹妹,他放软了声音。

  “长宁。”

  骆淮又应了声:“臣妹在。”

  永初帝注视着她那双眼睛,是同母妃一样的又圆又亮,小时候撒娇的时候扑闪扑闪的,现在不撒娇了,还是扑闪扑闪的,只不过看他的时候多了点戒备。

  “阿淮,”他说,“帮帮哥哥。”

  永初帝语速缓而弱,“听说北戎那位大君年纪已大,长宁,你嫁过去,给咱们一点喘息的时间。等他死了……”

  他朝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等他死了,朕就让俨亭接你回来。”

  骆淮的眼睫毛匪夷所思地抖动了一下。

  永初帝没注意,继续道:“如今风气宽松,丧夫二嫁乃是稀松平常之事,你又是朕最心爱的胞妹。到时候,无需俨亭,朕也能乾纲独断,坐稳江山,必然给你们赐婚。”

  骆淮却问:“北戎那边,只给他们一个公主,就真的能让他们满意?”

  “会的。”

  永初帝的语气笃定。

  “北戎大君派使臣来,带着诚意,是想跟咱们结秦晋之好。”

  “南边的叛军打了半年才结束,要不是我派俨亭南下,用计分化了各部……”

  他慢慢地说着在脑子里过了几遍的话,“朝廷兵马折损甚重,为了稳定南疆的局势,朕又把北边三州的驻军调了一半过去。若这边又惹怒北戎,我朝即使勉力一战……终究劳民伤财。”

  “阿淮,哥哥当皇帝不容易。当年从那么多皇子里厮杀出来,每一步踩在刀尖上。”兄长推心置腹地说,“现在,朕初登基,位置还没坐热乎,又遇上叛乱。当年母妃走得早,哥哥每天殚精竭虑,就想着怎么护住你……”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现在,再帮帮哥哥。好不好?”

  骆淮定定望着他。

  御案后的人,峨冠博带,天家威仪,是她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兄长。他比她大六岁,和陆俨亭同龄。

  小时候他把她抱在膝头,教她写字,她最先学会的三个字就是他的名字。后来他登基了,次日就封她为长公主,让她享受无尽尊荣。

  此刻,他神情哀恳,眼底含着泪花。

  与两年前,他撞见陆俨亭执着她的手,两人在案前一同作画后,当日深夜便抿着唇来寻她时的模样,几乎重合了。

  那时,他也是像现在这样,眼底微凉,郑重其事地对她说:

  “长宁,你别任性。”

  “我与俨亭交好,是为了让他辅佐我登上大位。我不能让他做你的驸马。”

  ……

  什么?

  任性?

  骆淮快要气晕了!

  现在回想起来,她真的是被他哄得团团转吧?放眼大周朝,还有哪位骆家人能像她这么善解人意又聪慧机灵?

  她主动和陆俨亭提了分开,她乖巧懂事为骆灵均攒名声。父皇还在的时候,她呕心沥血,卧薪尝胆,从人人可欺的冷宫孤女变成父皇最宠爱的长宁公主。凡是见到父皇,她哪次没旁敲侧击说兄长的好话?

  到头来,骆灵均就这么对她?

  她看明白了,什么兄妹情深,什么大局为重,都是哄她的!给她画饼呢!

  她才不要和亲!她也不要嫁老头,做寡妇!

  骆淮抬起头,冷笑着一字一顿:

  “要和亲,你自己去!”

  “……”

  骆灵均见妹妹神色似有动容,心下一松以为她接受了,却目瞪口呆地听到这样一句。

  “阿淮,你——”

  “臣妹胡言乱语,先行告退。”

  她连礼都懒得行了,草草福了一福,便欲旋身离去。

  “哦,还有。”

  她想起了什么,面无表情地回头,“我走进来的时候,你读的奏折,上下拿反了。”

  紫宸殿外的甬道很长,目之所及是红砖青瓦的深宫。

  是她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她熟悉这个紫禁城的一切!

  骆淮牵唇,扭头看着已经离她稍远的牌匾。

  紫宸殿。

  君王住所。

  她盯着那三个字好一会儿,咯咯笑了起来。

  哥哥。

  既然我当初已经把陆俨亭让给你的权谋大业了。

  作为交换——不如就把皇位让给我吧。

  当然了。

  ——等她得了皇位,陆俨亭也还会是她的。

  骆淮想到昨夜陆俨亭看她的那副不相信的模样,眼底的墨色慢慢翻涌起来。

  他觉得她是心血来潮。

  他竟然不肯帮她?

  且等着吧。

  她会让他知道她想要的人,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她会让他刮目相看,让他恭顺地低下头,再不敢质疑她半点……

  骆淮深吸了一口气,转过拐角,眼前忽然一暗。

  她只来得及唔了一声,整个人便撞进一个高大的影子里。

  她微微一惊,阴影中出现陆俨亭的面容。他高她一个头有余,轻轻巧巧地就把她捞进怀里固定在身前。

  声音仍是不疾不徐的:“殿下是在想什么开心事,笑成这般,连路都不看了?”

  骆淮:“……”

  他正低眉看着她,衣襟冰冰凉凉,像是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

  骆淮:“你在这里又是做什么?”

  第3章 枕流

  “刚下朝,准备回府。”陆俨亭老老实实地说。

  骆淮本是随口一问,闻言后冷淡点头,“哦,那陆大人请便。”

  话音刚落,却觉手心一暖。

  一只黄铜手炉被塞进手里,炉身的热度渐渐蔓延开来。

  “雪化了,寒气重。”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披风上,“怎么不乘车舆?”

  骆淮:“一时兴起,想走走。”

  陆俨亭:“……”

  他顿了顿,又问:“课业如何?臣离京前留的那几册《资治通鉴辑要》,殿下可读完了?”

  “读完了。”

  他微微颔首:“甚好。史鉴明得失,知兴替。今日午后,我们便从‘文景之治’讲起,论休养生息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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