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冷脸竹马后_蔚九何【完结+番外】(67)

  她如果真要杀他,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又采取什么样的时机呢?

  难道仿效阿依娜,去黑市买一包毒药,洒进酒中?

  可惜自从那日以后城中守卫便加强了巡逻,每家药铺都被严厉一一排查,现在凉州城内的违禁药物已经消失殆尽——这么看来阿依娜也算做了一件大好事。

  况且她有过前车之鉴,骆淮对自己能否再次哄他喝下掺东西的酒缺乏信心。

  骆淮叹了口气,端起面前的酒杯。

  从长计议吧……

  嘴唇还没来得及沾上酒,便察觉到一道冷飕飕的目光。

  “殿下,不是不会喝酒?”他又靠她近了些,嘴唇几乎没有动作,声音却轻柔传至她身侧,耳廓带起一阵痒意。

  “你管我做什么。”她不动声色回道,就想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可又突然觉得,她如果真的喝了,反倒像是在跟他赌气似的,反倒落了下风。

  于是她冷着脸,又将酒杯放回了桌面。

  但放下的瞬间陆俨亭便伸手拿过了她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甚至没看她一眼。

  骆淮:“……”

  她盯着他滚动吞咽的喉结,然后面无表情地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了入席以来的第一句正题话。

  “诸位大人想来也都知道,孤此番出京,名为赈灾,实为避祸。”

  她声音平静,将还未被凉州城人民知晓的密辛,改了点措辞后和盘托出,“孤的皇兄,自孤离京以来,已先后派出多批刺客。”

  骆淮从袖中取出陆俨亭给她的那几封密件,摊开在桌面上。

  “诸位请看。”

  在座众人一一轮着看完后,脸上都浮现出或惊异或愤怒的神情。

  “竟然如此!”

  “陛下居然心肠如此歹毒……”

  “好歹是血肉相连的胞妹,又千里迢迢赶来赈灾……”

  李知州尤为反应激烈,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待到大厅内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小了,他颤颤巍巍地开口:“既然如此……凉州必然支持殿下!”

  眼下,天下已然大乱,正是风云际会之时。凉州本就山高皇帝远,与其坐守待毙,不如赌上一把!

  “臣等附议!”

  一时间桌面上应和声此起彼伏。

  骆淮听了一会儿,未置一词。

  李知州见状,又往前探了探身子:“殿下,事已至此,臣以为,不如修一封书信,送往各地,将陛下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如此一来,殿下起事,便也有了师出之名。”

  他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南疆如今的境况,殿下也听说了吧?那自号杨啸转世的义军首领,不也是打着清除昏君后裔的旗号,如今已连下数城了么?殿下若也有一篇堂堂正正的檄文,何愁天下人不响应?”

  他不说还好,一提南疆,骆淮便有了动作。

  她赞许地朝他点点头:“李大人此议,甚合孤意。”

  李知州自告奋勇:“殿下若不嫌弃,臣愿意替殿下写!”

  骆淮却斜乜了一眼身侧的青年。

  “孤认为,檄文一事,还是交由驸马来执笔为好。”

  她笑盈盈道,“毕竟……驸马曾领兵平叛,想必看过不少当初‘飞云将军’杨啸发出的檄文。论如何振臂一呼、激昂人心,驸马应当比在座诸位都更得心应手。”

  陆俨亭:“……”

  陆俨亭:“是。”

  他简单应了句,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骆淮微微一笑,又转向李知州,温言道:“李大人,孤另有一事,想交由您去做。”

  原本失落的李知州连忙拱手:“请殿下示下。”

  “前朝在此地留有军垦旧址,有水渠,有田埂,虽荒废多年,但底子还在。如今流民遍地,李大人若能将这些流民组织起来,重开屯田,咱们便不必再仰仗朝廷的粮饷了。”

  李知州怔了一怔,随即郑重地应了下来。他在凉州待了七年,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屯田一事他不是没想过,只是朝廷不给钱粮,他便有心无力,如今公主开了口,他自然求之不得。

  交代完了这些,骆淮站起身来。

  “孤不胜酒力,先告辞了。”她揉了揉眉心,曼声道,“驸马,替孤好生招待诸位大人。”

  *

  回到后院卧房,骆淮在书案前坐了下来。

  屠苏已经替她点好了灯,她伸手拿起案上那叠码得整整齐齐的邸报,一页一页地翻了过去,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姓名与官职。

  离京的这些日子,京城里发生了不少事。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齐国公世子陈峻的平步青云。

  如今,他已经取代了张永怀、周敏,更不要说明牌公主党的兵部尚书刘焕——那个曾经在她面前低眉顺眼的陈峻,一跃成了天子身边最炙手可热的近臣。

  骆淮看到最后一条时,唇角冷冷地弯了一下。

  邸报的最后几行写着,即日起,暂停清丈田亩,各州府女户、女官学馆一律裁撤,景和实录纂修事宜暂缓,另行择人重拟。

  骆淮盯着那几行字,眉间慢慢拢起一道细痕。

  她皱起眉,心里不免有些感慨。

  “殿下看到了?”

  一道清冽的声音传来。

  她抬眸,陆俨亭正倚在门框上。

  他已经换下了宴席上的那身衣袍,正徐徐朝她走来,步伐之间没有一丝酒气,只有夜晚凉凉的清风。

  “可别为此气坏了身子,那就不值得了。”

  骆淮的手指微微一僵,总觉得他这句话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

  陆俨亭已经在她身侧坐下,目光扫过那叠邸报,语气发凉暗含讽意:“您的善心,他倒是一点都不领情。”

  她没答话。

  他低声笑了起来,笑意散漫,“当初我劝您先下手为强,您不听,执意将他从软禁中放了出来。结果呢?他转头便派了杀手来要您的命,现在又是拆您的台,啧……殿下对您的同胞兄长,可真是够好了。”

  他顿了顿,声音幽幽地续道:

  “还有那个陈峻。您对他,也多有提携。至于张永怀和周敏……他们暗地里反对您,您却仍然对他们礼贤下士,将他们轻轻放过。”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脸上。

  “您对所有人,都那么好。”

  “唯独对我,动不动就甩脸色。”

  骆淮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他这一长串话。

  抬眼看到青年脸色如常,依旧面如冠玉。但凭她对他的了解,现在他应当是醉了。

  “我当时,确实欠考虑了些。”她斟酌了会语言,慢慢开口。

  陆俨亭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些许,未曾料到能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在他的记忆里,骆淮是从不肯低头的,尤其是对他。

  “我……还是太软弱了。”静了会,骆淮又轻声道。

  “……软弱?”

  陆俨亭古怪地重复了一遍她对自己的形容,表情显然有些一言难尽。

  第50章 你要杀我

  “我当时……是看到, 即使在新政最高歌猛进之时,朝堂上的阻力也始终未曾消减。”她皱了皱鼻子,才惊觉自己方才竟脱口说出了心底的真实想法, 只好又找补了几句。

  “想着把他放出来, 让他亲自去面对那些风雨,我等便居于幕后, 慢慢筹谋。以他那般软弱的性子, 他没法拒绝。”

  话出口,就觉得当初的自己果然考虑欠妥。

  果然,陆俨亭轻微挑了下眉,“仅仅因为如此?”

  那语气, 像是笃定她还有旁的理由。

  “……”

  骆淮不免噎住。她总不可能,真的向他全盘交心吧!

  屋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刮得又急又烈, 连窗棂都在震颤。

  晚来忽风骤, 竟像是……落雨的征兆。

  很快,远处又传来模糊的声响,夹杂着狂喜般的哭号:“天啊……雨!下雨了!”

  人声嘈杂如同沸水翻腾, 人人都在奔走相告:今春未曾有雨的凉州,今夜居然下雨了!

  可屋子里两个人却缄默不言。

  好吧。骆淮想:她和骆灵均真的是亲兄妹吧。都生就一副软弱的性子, 且瞻前顾后。

  修史的那段日子里,她翻阅了内廷留存的所有卷宗, 再加上宫闱老人与太后曾偶然提及过的旧事, 才拼凑出母妃恭妃的生平。

  她是景和帝身边的一名奉茶宫女,可产下自己又离世时,年纪已过了三十。这说明,她成为皇帝妃嫔的年纪并不算小。

  可既然是奉茶宫女, 自幼与皇帝相识,又怎么会成为“飞云将军”杨啸的故人呢?

  宫女的出路只有两条,要么老死宫中,要么在二十五岁左右被放出宫去嫁人。

  骆淮甚至敢怀疑,母妃或许是在出宫之后嫁了人成婚,却又被父皇,夺回了宫中。

  而那个与母妃成婚的人,就是杨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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