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一同回到十一楼，规律排列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反复拉长，宋淳月低着头，一言不发。
酒店走廊昏黄，沉闷寂静。
房门被打开，但宋淳月并没有走进去，低着头，保持着推门的姿势。
周汐远以为她后悔了，略显为难道：“要不我还是去车里睡吧，免得打扰到你。”
末了，又补了一句，“我真的没关系的。”
这时，宋淳月手指捏了捏门把手，转过身，抬眼望着他，“周老师，你之前说我们合适的时候离婚，是什么时候啊？”
周汐远被着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懵，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宋淳月的眼睛是很漂亮的杏仁眼，看着他的时候水亮亮的，可他这时却不想看这双眼睛，因为他能看到眼神里对这个问题的认真。
他突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贸然前来，吓到她了。
婚礼那晚也是。
周汐远自认为能解决所有问题，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可面对宋淳月，他却难以找到应对方法。
这两天他做了很多事，但好像都没达到预期的目的。
正当溃败时，温软的声音混着雨声飘进周汐远的耳朵。
“周老师，你是喜欢我吧？”
宋淳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周汐远内心闪过一丝慌乱，但一贯的作风让他的目光直面对准她的视线。
周汐远低声问：“你想听什么回答？”
宋淳月闪躲了，垂下眼，“如果我们要离婚，那这样是不合…”
话还没说完，周汐远浅浅两个字打断她，“喜欢。”
宋淳月怀疑自己听错了，抬眼愣愣地看着他，随后又听见周汐远问:“可以先不提离婚，给我一个喜欢你的机会吗？”
时间过了几秒，这几秒对周汐远来说，格外漫长。
忽然，宋淳月嘴角轻轻上扬，紧接着笑意漫进眼底，不过依旧没回答他，手稍稍用力推开门，先进了房间。
周汐远顿了顿脚步，跟着进了房间。
“周老师，我睡地上吧。”
说着，宋淳月走到床头柜旁，给前台打电话，让送一床被子。
举动自然地仿佛刚刚两人压根没有过对话。
“……”
“我睡吧。”周汐远说。
宋淳月犹豫了一下，“你...可以吗？”
她在福利院和其他小朋友打过通铺，读书和朋友旅行，也睡过地上，但周汐远睡过吗？
周汐远：“可以的。”
“嗯...那被子送来了再看吧。”
宋淳月若有所思，“你来之前，我已经洗漱了，你要现在去洗漱吗？”
周汐远沉声道：“好。”
浴室氤氲着温热的水汽，花洒倾泻下水流，顺着周汐远冷硬的臂膀滑落，砸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人生第一次告白没有得到回应。
关键，他还不敢再多追问。
他自嘲般的笑了一声。
酒店服务员送来了一床被子。
宋淳月接过，对折铺在床侧边的过道上，恍惚间回过头，看见浴室磨砂玻璃模糊，不过依稀能看出宽肩窄腰的身形。
她连忙转过头，脸微微发烫，突然她想到刚才自己在卫生间里换衣服，那不是外面也能看到类似的模糊样子吗？
想到周汐远刚刚说的“喜欢”，她脸更烫了。
这会儿周汐远在，她不好再像一个人在房间那样只穿吊带和打底裤睡觉。
于是宋淳月脱了鞋，穿着针织衫和裙子一骨碌躺到地上被子对着起来的夹层里，等脸慢慢降温。
周汐远出来时，宋淳月已经像一条虫一样裹着被子躺在床一侧的地上，只露出半颗脑袋。
周汐远低声道:“宋老师，你睡床上。”
宋淳月闭着眼睛，佯装快睡着的样子，“不用，我就这样睡，挺好的。”
话说完，房间没了声响。
她眯着眼睛朝被子外看了一眼，周汐远穿着浴袍，领口微敞，发梢的水滴顺着滑进锁骨，正朝她俯下身来，他帅气的五官在她眼前越来越清晰，她瞬间睁开眼睛。
“周老师，你干什么？”
周汐远已经将她和裹着她的被子一同抱起，“你睡床。”
随后她被轻轻放在床上。
宋淳月猛地眨了下眼睛，这时周汐远将原本放在床上的被子铺到地上，拿起宋淳月之前穿过的浴袍问，“还穿吗？”
宋淳月摇摇头。
周汐远背靠着床头柜，半躺在被子上，将她穿过的浴袍当做毯子搭在了身上。
宋淳月不知为何有种羞耻感，闭上眼睛。
周汐远睨了一眼他怎么放下就还是怎么躺着的人，关了房间的亮灯，只留下一盏壁灯，拿起手机前查阅信息。
程彬:【周总，梦兰度假酒店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梦兰度假酒店离西郊三十公里。
周汐远看着信息，皱了下眉，发了个当前的定位过去，【明早送我和宋淳月的衣服过来。】
等处理完工作信息，周汐远关掉所有的灯，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对宋淳月来说，还有周汐远翻身带来的窸窣声，格外刺耳。
突然，一阵肚子的咕噜声响起。
宋淳月没法再装下去，轻声问:“周老师，你是饿了吗？”
“嗯。”
周汐远低沉道:“我担心你遇到麻烦，赶过来的。”
第38章 引潮汐
雨夜静落。
这句话简短、语气平淡, 却给宋淳月内心带来小小的震撼。
宋淳月情感经历为零，但在福利院的成长经历让她能轻松感知别人对自己的态度。
有几次，她都能感觉得到周汐远是对自己有好感的。
但那几次, 周汐远都或多或少喝了酒, 甚至他喝得越多，对她的行为就越亲密, 举动也越诱惑。
宋淳月还能清楚地回忆起,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当他听到她是被伯父才找回来时嘴角的讥笑。
她还记得他到“恬月”提议结婚的同时，也明确提出了“合适的时候离婚”，离婚补偿的约定更是在两人婚前协议的标黑内容。
这让她不得不怀疑, 每次感受到的好感是酒精的作用。
今晚，在这个稀松平常的雨夜里，一贯高傲的周汐远亲口告诉她喜欢她, 甚至因为担心她, 驱车几个小时赶来。
她的脸上不自觉扬起笑脸。
“周老师，我包里有些小零食，你吃吗？”宋淳月小声问。
“不了。”
周汐远说, “饿一顿不至于。”
“好的...”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宋淳月闭着眼，尝试着让自己入睡, 内心却无法平静，她穿着针织衫, 还夹在被子中间, 手心已经冒出汗珠。
听到一旁平稳的呼吸声，她轻轻将被子掀开个角，给被子透了气，将脚伸到被子外, 似乎旁边的人没被吵醒，她胆子大了些，背着身子转头偷偷看了一眼床下的人。
浅浅月光下，床边过道窄，被被子铺满，周汐远宽肩长腿，显得非常拥挤，视线往上是英俊的侧颜，然后是高挺的鼻梁，突然覆着的长睫上抬，黑眸抓住了她的视线。
“睡不着？”周汐远问。
宋淳月立马转回头，脑袋落回枕头上，眨了眨眼，轻声说：“周老师...要不你到床上来睡？”
顿了半秒，她抱着被子移到床另一边的边缘，三分之二的床面被空出来，“我们两个应该是能睡得下的。”
几秒后，周汐远用行动回答了他，他起身，随后躺到床上。
他依旧用浴袍当做毯子搭在自己身上，等躺稳后，他低声说：“睡吧。”
宋淳月又一次尝试着让自己入睡。
两人之间只有一掌的距离....
足够心猿意马的距离...
宋淳月以为今晚已经够精彩了，没想到还有更精彩的。
几个“啊”音突兀的响起，随后是女生的呜咽声。
她皱着眉头，仔细听着，这声音似乎是通过墙壁传来，她在想这是什么声音，等反应过来，脸瞬间红了。
这房间隔音也太差了吧...
她转头朝周汐远看去，对方也被打扰睁着眼，微皱着眉头。
“......”
她得找些话说，于是解释道：“周老师，这酒店是老酒店，隔音不是很好。”
周汐远：“嗯。”
声音还在断断续续传来。
宋淳月尴尬提议道：“周老师，要不我们起来看会儿电视...”
“宋淳月，你不要高估了我。你再说话，我就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了。”周汐远说。
宋淳月闭了嘴，也闭上眼睛，乖乖躺好。
所幸，下一秒呜咽声停了。
整个房间又陷入寂静和黑暗。
周汐远想，这鬼哭狼嚎终于停了。对于他来说，宋淳月轻声软语一遍遍喊他周老师才是妖精在招他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