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时候,我希望你能多依靠下我。从看守所回来,我就想应该怎么靠近你,虽然我后面说的话像变态,但我还是想说,我现在很高兴看到你哭。这样证明你愿意和我分享你的情绪,不管开心还是痛苦。”
宋淳月脑袋哭地有些缺氧,听到这番话,一愣一怔的。
但大致也听懂了,她忽然想起,宋立与她说周汐远能安排她见到张伟时,内心闪过的一丝异样,大概是脑袋过载,想到什么便说了,“你也没给我说找到张伟了。”
虽然尾音却裹着一丝抽泣,听来软软的,但这句很明显是质问。周汐远难得被宋淳月这幅模样问怔住。
“我是担心。”
宋淳月问:“担心什么?”
周汐远低声道:“我怕你知晓这些被抛弃的过往,会伤心。”
“你不是说,有你陪着吗?”
宋淳月的眼睛依旧红红的,问的坦然。
“是我狭隘了。”
周汐远牵起她的手捏了捏。
忽然,两人一时无话。
宋淳月的抽泣声已经完全停下来,和周汐远说完那份担心会连累父母的自责之后,心里确实没那么闷了。
周汐远就一直蹲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胸口那片被泪水洇开的水印格外显眼。宋淳月看着那处湿痕,轻声开口:“要不你先去洗漱吧,明天除夕,事情还很多。”
“我想陪着你。”周汐远低声说。
“我也准备睡了。哭一场,其实挺耗人的。”宋淳月也被自己逗笑。
“那我抱你进去。”
话音刚落,宋淳月便被他腾空抱起。周汐远脚步放得很轻,将她妥帖安置在床上,随后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道:“睡吧。”
“周汐远。”宋淳月躺在床上,轻声唤住正要起身的人。
他顿住动作,垂眸看向她。
“谢谢你。”她望着他,语气平静,“你别担心,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脆弱。”
“嗯,我知道。睡吧。”
-
除夕日,周汐远醒时,日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床边已经没人,他掀开被子起床。
从卧室一路走到客厅,再到餐厅都没看到宋淳月的人影,最后在露台看到人。
晨光铺洒在露台上,冬日的阳光温软,没有盛夏的灼烈,只一层淡淡的金辉。
宋淳月蹲在花架前打理茶梅、角堇,阳光落上她的肩头,将她的影子浅浅投在露台地面。
兴许是有感应,宋淳月回过头,脸上仰着浅笑,没有昨晚哭过的痕迹,“起来啦。”
语气甚至是轻快的。短短一晚,她已经完全调整好自己。
空气清冽,混着草木淡淡的清香,周遭安安静静,只有她和一丛冬日花开。周汐远想,宋淳月不仅不脆弱,甚至像冬日里的花,看着单薄柔软,能迎着冷冽的天光,静静绽放。
他似乎也被感染了,抿着唇带着眉眼弯了起来,微微颔首。
宋淳月放下手里的铲具,朝他走过来,“我们快吃早餐。”
今天他们要去福利院,还要去医院看爷爷,最后到周家老宅过除夕,几个地方距离不近,路程上要花费的时间都不少。
周汐远笑着伸手去牵她,宋淳月往旁边一躲,轻声道:“手上还有土。”
但这点躲闪根本拦不住他,周汐远顺势握住她的手,“正好,我也要去洗漱。”
司机、助理都机动放假,周汐远开的车,连三十五个礼盒袋也是他亲自搬送。
福利院张院长早早在门口等着,从她在福利院工作开始,她就是守着孩子们过除夕。
孩子们见到宋淳月也很开心。
张院长看着宋淳月,心疼里带着责怪:“小月,一天本就忙,我都说不必来了,你非要过来。”
宋淳月只说:“这里也是我的家,在忙,除夕也该回来一趟。”
时间很赶,两人没待多久,又前往医院。
车上,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还好吗?”宋淳月问。
“怎么了?”
周汐远不明所以,视线短暂地落在旁边,又移回前方。
“见到小朋友们,还好吗?”
即使方才她在与张院长聊天,她还是注意到周汐远看到小朋友们时脸上的不自然。很正常,一次性看到那么多有问题的小朋友,感官和生命观都会被冲击。
“还行。之前不是有个这样的小朋友来过家里吗?”
这是周汐远第一次到福利院,和他想象地不太一样,物资设施比他想象中好。不过,孩子们和他想象中的,的确不太一样,大约有一半的孩子有缺陷。
他又说,“不过,占比这么大,没想到。”
“嗯,”宋淳月聊聊点头,“有的人见孩子有缺陷就扔了,还有年轻人不知道做措施,生了不知道怎么办,也悄悄扔了。”
趁一个红灯,周汐远伸手牵起宋淳月的捏了捏。
宋淳月反握回去,“我只是和你随便聊聊。”
车子再次启动,两边街景倒退。
忽然,宋淳月说:“周汐远,我在福利院过的挺幸福的,老师们都很有爱心。昨天你说怕我知道自己被抛弃会难过。实际上,光就被抛弃这个事,我一点都不难过。我想,我如果真被伯父养大,可能还没有现在这么好。”
周汐远赞同她的话,如果宋泽伟抚养她,长期打压,指不定性格变成怎样。
“张伟和宋泽伟准备怎么处理?”他问。
宋淳月看着前方,她没想到周汐远主动提起。
“我答应了宋立,劝你不再插手伯父的事。他们违反了法律,就让法律处理他们。”
听到宋淳月还称呼宋泽伟为伯父时,就知道她还在念亲情。
周汐远说:“好。”
爷爷生命体征已经平稳,转出了重症监护室,不过人还没醒,算是植物人的状态,现在由专业的护工照顾。
宋立也在病房。
他本就寡言,眼下因宋泽伟的事,再加上周汐远坐在一旁,气氛便透着几分微妙的尴尬。
是宋淳月挑起话头,聊了最近医生会诊的情况。期间,没人主动提起宋泽伟被抓的事。
最后,宋淳月问宋立除夕如何安排。
宋立说打算留在医院陪爷爷,回家也是空荡荡。
这话多少有几分卖惨的意味。
出了医院,宋淳月给宋立发消息,告诉他已经向周汐远提了不再插手。
她并非心软泛滥,正如她跟周汐远所说,当年在福利院,她也好好地成长。她自认为,自己没有因为宋泽伟受到严重伤害。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车跟前,周汐远见她正低头发信息,伸手接过她的包,顺势拉开车门。
待到宋淳月收好手机回过神,看见周汐远站在门边静静等候,神色从容,没有半点催促,不见一丝不耐。
她笑了笑上车。
车平稳向前行驶,冬日暖阳穿过车窗洒进车厢。
今日车少,路过城市公园时,道路清旷疏淡,两旁枯木错落铺展,零星花木缀着浅淡花色。
车内暖气融融,隔绝外面凛冽寒气。
“周汐远。倘若你没有为了躲避相亲,执意要娶宋淳月这个已经消失的人,我是不是,就错过你了。”
宋淳月轻声道,“我想,若是那样,这一生该会是很大的缺憾。那我还是有点介意伯父把我丢弃在外的。”
仿佛只是随口的一句感慨。
但落在周汐远心上,慢慢震动开来,宋淳月说唯一介意的点在可能错过他。
这不亚于听到表白,一下下叩击着心脏。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努力维持神色平稳,良久才开口,声音沉而认真:“信命吗?”
“我们是注定了的,怎么都会遇见。”
窗外冬景缓缓向后流淌,前路绵长,月升潮落,日复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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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这是我第一本完结小说还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我会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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