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户连廊的顶灯光, 照在宋淳月的脸上，肤色白皙，额头上细小的绒毛泛着光, 睫毛翘长, 眼眸黑亮无害。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周汐远打量着对方问道。
“欢欢的救助申请被拒当天，我找基金会的老师问了下, 不过对方说的含糊, 只问我是不是最近得罪了基金会的高层。后来我在基金会网站上看到伯父伯母的活动照片，我就猜出来了。”
宋淳月认真回答问题。
救助申请被拒的当天...
原来早就知道了。
周汐远皱着眉头，开始回想。
难怪那天宋淳月回家的路上一直走神，他还记得他问了她两次是不是有心事, 她只说小朋友救助申请被拒了，可完全没提伯父的事。
再回想到宋家老爷子转出重症监护室那晚，宋淳月从医院兴致也不高, 甚至一个人趴在露台上发呆。又联想到今天去医院的路上, 宋淳月还有意提起，说什么如果宋泽伟的话不好听，叫他体谅。
是不是那晚, 她就已经在宋泽伟那儿受到委屈了？
沉静一阵后，周汐远突然说：“不好意思？...”
嗯？
歉意的话语却没有抱歉语气。
对方似乎是对着她说, 也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宋淳月疑惑地看着他…
周汐远问：“刚刚你对我说不好意思, 是为什么？”
宋淳月这才后知后觉是在重复她在之前说的不好意思。
眼神锐利如锋, 周汐远很久没给她如此强烈的压迫感了，她尝试着解释，“就...其实可以不用麻烦申请凌周国际救助基金的。”
“......”
周汐远如鲠在喉，视线落在对方脸上。
他身边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借着机会讨好他, 在他身上捞好处。宋淳月，他的爱人，说要和他慢慢培养感情的人，在他这儿申请了一个谁都可以申请的救助，她却觉得不好意思。
…在她伯父那儿受了委屈也不会同他说。
周汐远突然在这一刻回味过来宋淳月之前说的话。
...慢慢培养感情。
对啊，没有感情才需要培养感情。
他问：“宋淳月，我们是什么关系？”
声音一贯低沉，这时似乎多了一丝冷。
宋淳月眨眨眼，视线对上黑眸，一时说不上话来。
这问题问的突然，而且周汐远很少直呼她的名字，不，应该这是第一次。
嗯...
夫妻？恋人？
这两个答案，不管是哪一个答案让她说出来都会害臊，她抿了抿唇，垂眸视线移开。
这一眼在周汐远看来，是回避了问题，他问:“宋淳月，你说我们慢慢培养感情，给彼此了解对方的一个机会，你给了吗？”
宋淳月抬眼，眼睫轻颤，水汪汪地盯着他。
一时安静极了。
夜色已深。
放眼望去，偌大的房子被收拾地规整，大理石呈亮，连沙发上抱枕摆放的角度每日都是一样的，精致至极，却没有一点家的味道。
周汐远似乎叹了口气，“早点休息。”
说完，他换好脱鞋，直接往自己的房间走。
宋淳月看着挺括的背影越来越远，纠结片刻，喊了声，“周老师。”
周汐远顿下脚步，回头。
她小声问：“不吃晚饭吗？不是要煮意面吗？”
周汐远垂着的拳头捏紧又松开，他已经被一股气堵的呼吸都快不畅了。
是，两人从去医院的路上商量好回来煮意面，但宋淳月真的压根就没感受到他的情绪？
突然，他有对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也没了脾气。
“吃。”他说。
随后，他改变方向，阔步朝厨房走去，宋淳月在后面立马跟上。
周汐远打开柜子，拿出意面，随后又打开冰箱拿芝士蘑菇，宋淳月一旁拿锅，这时两人又默契得不行。
水龙头打开，和锅壁碰撞发出滋啦声。
“是恋人吧？”接水时，宋淳月说。
周汐远诧异看向宋淳月，在确定自己是否有听错。
宋淳月抬眼，对上周汐远漆黑的眸仁，看出对方的疑问，她又小声说：“我们的关系算恋人...吧？”
水慢慢地溢出锅面，周汐远走过去，伸手绕过宋淳月将水龙头关上。
恋人…他回味着这个答案。
滋啦声停掉，宋淳月问：“周老师，你刚刚是在生我的气吗？”
周汐远维持着环绕着宋淳月的姿势，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没有。”
沉静了半分钟，只有短短两个字回应。
“嗯…”
宋淳月似有似无地点头，视线闪躲，垂下眼。
这时周汐远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她被迫迎上视线，随后周汐远低下头，用力吻住她。
她们已经有两三天没接吻了，宋淳月刚刚不安的心镇定下来，伸手环住对方的脖子，回应着。
半晌，周汐远松开宋淳月，他静静地看着她，好像有些事情没那么重要了。
“你去坐着歇一会儿，我来做。”周汐远说。
宋淳月因为方才的吻，面色潮红，轻轻“嗯”了声。
－
又是连着两日降温，“恬月”已经开启了暖气。
钱恬坐在办公桌前，捋了下放在大腿上的毯子，吐槽道：“这东城真是只有夏天和冬天。这热完才几天，就这么冷了。”
没听到搭理声，她视线移开电脑屏幕，朝旁边的宋淳月看了一眼，“在望着窗外发什么呆呀。”
“你说港城这两天是不是特别暖和呀？”宋淳月回过神问。
“应该比东城暖和吧...”钱恬说，“怎么突然提起港城了。”
宋淳月：“周汐远去港城出差了。”
“原来是在想周汐远。”钱恬如果没听错的话，宋淳月语气里有一丝怅然，“你俩恋爱了是不一样啊，之前他也出差，没见你这幅模样。”
“不是…”宋淳月突然目光灼灼地看着钱恬，一副求解惑的模样，“你和徐浩之前吵过架吗？不，也不是吵架，就是感觉有些隔阂，有过吗？”
虽然这次出差港城的行程是早就定下来的，但宋淳月心里总是觉得周汐远是在生她的气。
“你还没见过我和徐浩吵架？”钱恬反问道。
宋淳月：“不是，是那种不明着吵架。”
“那就是冷暴力...这比直接吵架更可怕。”
这两种模式，钱恬在徐浩那里都体验过...
她想到什么，突然提高音量，“难道你被周汐远冷暴力了？真是，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宋淳月连忙摇了摇钱恬的手，捂住她的嘴，“不是，不是。”
两人这几天也挺正常的，前天周汐远还接送她上下班了，只是路上两人多是无言。现在出差了，微信上也聊的，只是大都是早晚安...
她思前想后，把那晚事无巨细地给钱恬讲了一遍，“我觉得，他是有些生气了的。但我问他，他又说没有。还对我一阵...亲...”
“亲完了呢？...”钱恬等待着下文。
宋淳月睁着大眼，摇摇头，并没有什么下文。
钱恬诧异道：“你们两个现在还只是接吻？进度不行啊…”
“......”
宋淳月无语钱恬的关注点，没理她，继续道：“他是气我没给他说伯父阻拦了欢欢的救助申请吗？就是在我说已经早知道是伯父干的之后，他语气开始变的。可这有什么气的？”
钱恬说：“我就说你不能看着太纯爱了...”
“......”
这话牛头不对马嘴，宋淳月知道钱恬还在想什么，她真的怒了，“钱恬，你能不能听我说！！！”
“好好好！我听着的。”钱恬也不逗她了，“这就和男人奇怪的保护欲有关。男人是需要有被依赖和崇拜的。”
宋淳月盯着对方，认真地听着。
钱恬：“你伯父阻拦欢欢申请救助不告诉他，显得你很不需要依靠他了。那就伤他自尊了。”
“是这样吗？”宋淳月怀疑道。
周汐远目无一切，还会被她伤了自尊？
钱恬还是有些担心把宋淳月带歪了，又说：“嗯...也有可能我说的有些严重了。但是谁都希望自己的另一半遇到难过、开心，第一时间对自己分享的吧。”
宋淳月觉得这句话说的还算有些道理，点点头。
钱恬问：“周汐远，出差几天呀？”
宋淳月：“这一周都在港城。”
钱恬：“那你等他回来了，再和他聊聊呗，这周就先不想了。”
宋淳月:“嗯。”
说来也巧，当天“恬月”收到残联组织的特殊教育康复教学研讨班通知，地点就在港城。
“去吗？”钱恬拿着通知问宋淳月。
之前恬月都派的其他老师参加，但这次周汐远在港城，钱恬先来问的宋淳月。
宋淳月看了眼时间，周五去周日回，也耽搁不了多久，而且...她确实有些想周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