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钱恬清楚，宋淳月看似柔弱单纯，实则是个极有主见的人。
当初她被东城最大的特教机构辞退，只是和宋淳月随口提了句想自立门户创办特教机构，宋淳月觉得可行，第二天就辞职，和她开了“恬月”。
“话说回来，周汐远条件确实不错。如果接触下来，人品好、婆婆妈好，好好发展一下也不错。”
宋淳月眯着眼睛，要笑不笑地说:“再说吧。”
时间过了一周，沸腾了几天的豪门新闻总算沉寂下来。
宋淳月和之前一样两点一线，出门上课、下班回家，生活没有因为与周汐远结婚受到丝毫改变或影响。
连钱恬都感叹宋淳月的协议婚姻也形式地太彻底了，周汐远这人简直不存在。
这天是“恬月”规定的每月复盘会，宋淳月要比往常晚下班近半个小时。
为了方便上班，她就在“恬月”后面的老小区租了一个一室一厅，走到小区门口时，常在门口闲坐的几个阿姨对着街边的一辆车议论纷纷。
“这车怎么平时没见过，是我们小区的吗？
“应该不是，这车看着不便宜。”
“嗯，我看着挺好的。我儿子正要买车，我叫他看看。”
“这车迈巴赫，可不是你那点预算能买下来的。”
“我怎么就不能买了...”
“能抵你那一套房子，你想想吧。”
宋淳月对车品牌不熟悉，但听到能抵一套房的车还是忍不住转头看了过去。
正好车门打开，一位盘着优雅发髻的女士下车，她身着剪裁考究的真丝套装，妆容精致贵气，朝着她的方向微微招手，举手投足间透着雍容华贵。
宋淳月左右看了看都没有人，她确定对方是在朝她打招呼，面带疑惑。
“小月好。”对方眉眼带笑，“我是周汐远的母亲蔡云。”
宋淳月连忙欠身。
“阿…姨好。”
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和周汐远结婚，应该跟着喊妈的，但又喊不出口，又是一阵慌乱。
“没关系，想叫我什么就叫什么。”
蔡云倒很自若，踩着高跟款步上前，与宋淳月的距离又拉近几分，“这都怪汐远，还没让我们婆媳俩见面，就急着飞国外谈项目去了。”
亲切极了。
宋淳月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尴尬地笑着望着对方。
“今天刘妈煲了鸡汤，我想着顺道就带了些过来，顺便还带了些家里院子里才结的水果。”
话落，两位阿姨提着两个大篮子走到蔡云身后。
想到刚刚街口阿姨们说车已经停了快一个小时了，宋淳月知道，这就不是顺道。
她应付不来，和周汐远谈结婚的时候，压根没谈父母的部分，她不自觉地捏了捏手里的袋绳，说：“谢谢阿姨。”
“走吧，我让刘妈她们给你提上去。”
“好，谢谢。”宋淳月走在前面带路，这小区在千禧年间在东城算的上是高档小区，最先一批配备电梯的住宅，但过了二十年了，设备陈旧，进入电梯，暗沉的铁壁，歪歪扭扭地广告牌，和按了几次才有反应的按钮。
让宋淳月有些无所适从。
第6章 月亮
周母蔡云在家焦灼了几天，周父看不下去，“你就不要来回走了，刘妈今天炖的鸡汤不错，要不你给儿媳妇送点去。”
蔡云终于出门了。
担心贸然到宋淳月的康复中心，会影响人家工作，蔡云便找宋家要了住址，在她家楼下等着。
她儿子不懂事，但她这个做婆婆的，得给儿媳妇留好印象。
宋淳月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时，蔡云一眼望见了她，穿着白色雪纺衫搭着最简单的牛仔裤，扎着随意的高马尾，几根碎发搭在额边，在夏日的烈日下皮肤仍旧白的发亮。
比照片里还要漂亮。
当宋淳月看向自己，那眼里像有一汪泉水，清澈又干净，当然她也捕捉到眼里的一丝疑惑和不安。
她以为言语亲近些，对方就能放松些，但并没有，在电梯里，充满划痕的铁壁上模糊地印出她轻抿嘴唇的样子。
电梯门打开，宋淳月在前面引路，“阿姨这边，2号。”
都到了家门口了，宋淳月没法不叫人进去坐坐。
“阿姨，不用换鞋，直接进。”
宋淳月推开门，轻声招呼着周母进屋，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蔡云在玄关站定，目光扫过不大的房子，一个女生住合适，客厅摆了两株落地绿植，款式简单的家具上规整地摆了玩偶，所有的物品都收拾得很整洁，小餐桌上玻璃瓶装着的鲜花开的正艳。
看的出来，是很认真生活的女孩子。
“这花是你自己插的吗？真漂亮。”
“嗯，自己随便插的。”
宋淳月把包挂在架子上，忽然瞥见一直跟在蔡云身后的刘妈，已经脱了鞋准备打光脚进屋。
宋淳月立马在旁边说道，“老师，真不用脱鞋。”
“这样更凉快。少夫人，你跟着少爷叫我刘妈就行。”刘妈笑笑，“厨房在哪儿。我把鸡汤给热上，待会儿就能喝了。”
少夫人这个称呼让宋淳月有些恍惚，虽然自己确已和周汐远结婚，但她不太适应别人这样恭敬地对自己。
她伸手去接篮子，“刘妈，我自己来吧。”
刘妈的手劲比她大许多，轻轻一让就躲开了，急的宋淳月额头的小绒毛都被冒出的细汗沁湿。
后面的蔡云喊道，“刘妈，要不就让小月自己来吧。”
“好的，夫人。”
刘妈松了手。
等宋淳月把两篮子东西放到厨房出来后，蔡云还站在玄关，似乎并没有进屋的打算。
“小月。”蔡云眉眼依旧带着笑，“我还有一样东西给你，你过来。”
宋淳月依言走上去，见蔡云从包里拿出红色绒布盒打开，一枚翡翠镯躺在里面。
“这是汐远一岁的时候买的，当时就想着要送给儿媳妇。”
宋淳月没接，吃的用的她收了还行，但这只翡翠颜色满绿无瑕，仿佛能滴水，肯定价值不菲，她受之有愧。
“你是不是我儿媳妇？是，就得戴着。”
见宋淳月没动，蔡云把翡翠镯子套进宋淳月手里，戴好后又左右看了看，“真好看。”
宋淳月还是找不到一句说辞，只能说:“谢谢阿姨。”
蔡云:“行，今天来的目的达到了，我还有事，就走了。”
听到这话，宋淳月整个人松了口气。
宋淳月把人送到小区门口后又回到家，她第一时间把翡翠镯放回绒布盒里，镯子透亮沁人，闪着绿悠悠的水光，像一汪化不开的潭水。
她犯了愁，窝进沙发里，结婚协议里可没提，对方长辈送的礼物怎么处理。
她起身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调出周汐远的号码，准备问问他，可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未动。
她可没忘周汐远的话
--两人领完结婚证他专门提醒她，有事联系他助理。
想了半天，宋淳月点开程彬的微信，敲了行字:【请问，您们周总这会儿方便吗？】
在沙发窝了十分钟都没收到程彬回复，宋淳月只好把这事放一放，先去收拾刚刚周母送的东西来。
两个竹篮打开，一个里面是用小砂锅装着的鸡汤，一个里面是用玻璃盒装着的水果什锦，包装都是用了巧思的。
宋淳月把鸡汤加热后，端到小餐桌上，手机正好响了，她点开，是刚刚才留了微信的周母发来的。
【小月，鸡汤味道怎么样？】
忽然，一股不配得感与愧疚感毫无预兆地从宋淳月心底涌了上来。
周母嘴上说着是顺道过来，可宋淳月心里清楚——周母在楼下等了不久，见她太过拘谨，怕她不自在，放下东西便匆匆离开。
刚刚刘妈更是脱了鞋准备光脚进屋，周母没换鞋，自始至终没踏入里屋半步，对她陋室给足了尊重。
周母这番举动，全是因为她是周汐远的妻子。
和周汐远协议结婚的时候，她考虑的是宋家的利益，却一丝一毫都没想到周家父母对两人婚姻的态度。
她怎么就忘了，为人父母的，最盼的莫过于自己的孩子能拥有一段幸福的婚姻。
她不知道周汐远是怎么和父母说的两人结婚的情况，但周母对儿媳妇的好是真心的、贴心的。
宋淳月拿起手机拍了一张鸡汤的照片发给蔡云。
跟了一句话：【鸡汤好好喝。】
蔡云：【小月喜欢喝就好。】
宋淳月找了一张小女孩手舞足蹈说喜欢的表情包发过去。
程彬看到宋淳月的信息是纽约时间早上8点，刚好陪同周汐进入会议室，开启与芯片公司又一天的谈判。
这一周，周汐远的行程异常忙碌。
前面几天实地考察，晚上又处理国内的事务。昨天开始与芯片公司进入最终谈判，从上午8点谈到晚上8点，结束后又召集审计、律所、投行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