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了。”这两点，温瑜改是不可能改的，“你欺负我，我欺负你，我们扯平了。”
陆海棠知道他什么小心思，鼻腔中“哼”出声来，“你倒是打的好算盘。”
此时窗外传来动静，是窗棂被叩了三下。
温瑜解释道：“是我带入宫的家仆，皇上传话召我了。”他抬手握住陆海棠脆弱的脖颈，用大拇指怜爱地摩蹭几下，最后在其颊侧落下一吻便离开了。
温瑜离开后，雨也没有先前那么大了，陆海棠便带着知言离开了，才刚上马车，便有人前来传话：李景清召见陆海棠。
御书房殿前。
知言抬高伞面几分，陆海棠遥遥看去，御书房前立着两人，正是温瑜和祝言安。
不知温瑜面无表情地在说什么，陆海棠走近些才听见他在下定论，语气浅淡，“对于皇上来说，我留在通正司最好。”
祝言安也没来得及换下朝服，此时正抱着胳膊斜倚廊柱，丝毫不在意斜入廊下的雨丝打湿袍角，“温瑜，你说的那是于理，于情，皇上就等你开口要这枢院令的位置呢，你就开口服个软得了，不是我说你，自漠江回来就这个冷冰冰的态度。”
温瑜不想回应此事，只阴阳怪气地呛道：“我冷冰冰？我请你吃那么多酒都吃狗肚子里去了？祝言安，你可真负心。”
祝言安知晓他想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我不管，你去开口。”
这么理直气壮，温瑜气笑了，“你若是入了枢院，自愿把枢院令之职让给我，我就愿意当。”
“诶呦！”祝言安真心想要给温瑜一记拳头，直起身来刚要说话，余光中瞥见陆海棠来了，便将到嗓子眼的话尽数咽下，转而开口道：“臣见过玉琼殿下。”
第116章 阳和启蛰6
温瑜本微垂着睫, 闻声眸光一亮，手心似乎还烙着刚刚抚过陆海棠脖颈处柔软的触觉，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喜悦, 正色道：“参见玉琼殿下。”
陆海棠飞速瞥他一眼, 下意识拢了拢遮住脖颈红痕的披风，“免礼。”
传召太监道：“请殿下稍作等待。”
祝言安清楚他们之间的事，目光在两道相对无言的身影间流转, 最后默默冲温瑜挑挑眉, 神情带了些揶揄。
温瑜回之以微笑，“眉毛痒？”
陆海棠疑惑地看过去。
祝言安笑了笑，“不多说了。”
温瑜歪歪头, 做了个口型：嫉妒。
祝言安倏然向温瑜走去, 他自年少起就不允许有人说他嫉妒温瑜、不如温瑜亦或者其他, 温瑜也知道这点, 没少拿来刺激他。现在是在御前，若是宫外，祝言安一定顺脚就踹向温瑜。
祝言安想了想, 最后偏过身子撞温瑜一趔趄，低声道：“哼，你倒是命好。”
温瑜不置可否。
陆海棠是看不出也听不见在打什么哑迷的，只觉习惯两个人整日里打打闹闹, 摇了摇头坐在太监搬来的檀椅上，默默等待李景清的传召。
早春风虽不大却透着刺骨的冷，几名太监迅速搬来了火盆, 御书房前春景怡人，修剪适当的柳树泛着清新的绿，在雨雾当中飘零不停, 如此在这儿赏雨倒也觉得舒适，陆海棠下意识搓搓手，便听身旁的温瑜轻声道：“这位公公，我们在这儿待了许久，觉得有些许口干。”
“是奴婢疏忽，这就去泡些热茶。”
温瑜的语气带着些淡淡的笑意，“劳烦。”
祝言安又倚到廊柱下，歪头笑道：“不是刚刚在殿内喝了一盏茶吗？瑜大人倒是能喝。”
陆海棠余光中，温瑜神情自若地答道：“嗯，一早吃咸了。”
“哦——”祝言安一脸看透温瑜的神情，转而夸张地搓了搓手，“那便多谢瑜大人了，正巧我觉得冻手呢。”
温瑜显然看出他在玩笑自己，只“哼”笑一声，眼睛上下打量祝言安一圈，“小祝大人自幼习武，这种天气都冻手，是不是日日贪欢在外伤了根本啊。”
“诶你！岂有此理。”
陆海棠默默扶额，怎么又呛起来了。
正巧这时前去煮茶的太监回来了，为几人都斟上热茶，陆海棠双手捧着热茶，热气渐渐在眼前形成一片薄雾，温热从习惯冰冷的手指尖蔓延开来，只见祝言安淡定地品着茶水，这一口给他烫得眼含热泪，却只手抖一瞬，将滚烫的茶水硬生生咽下去，随后缓缓淡声道：“我不生气我不生气，真正生气的人都是不够自信。”他自认为被不少宫女甚至太监暗恋，转念一想后开始拿腔拿调。
温瑜很不留情面地笑出声来，“不烫嘴吗？”
祝言安一滞，瞪了他一眼后继续垂眸品茶。
陆海棠默默小口嘬茶，确实烫嘴，她向祝言安投以佩服的目光，祝言安见状立刻将杯中剩余一口闷下，只觉喉咙登时就要着大火了，他稳住手里的杯子，施施然向陆海棠回以淡然一笑，又将茶杯递给一旁等候太监。
太监以为自己茶煮得好，殷切地拿起茶壶，道：“奴婢这就给小祝大人续上。”
“诶！”祝言安下意识抬起手阻止，余光中见温瑜和陆海棠抬眼看着自己，又清了清嗓子，哑声道：“不必，不渴了。”
陆海棠垂头吹着茶水，白净的脸蛋被热雾熏得透着浅浅的粉色，嘴唇变得又红又润，墨色长睫也被撩起湿意，可吹着吹着依旧下不了口，只觉一道炽热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头上，她顺着视线偏头看去，温瑜又不动声色地敛下眼睛。
陆海棠率先弯起嘴角，“如此一盏茶，确实将这寒春的冷意都融尽了。”
那太监闻言立刻笑道：“殿下喜欢便好。”
陆海棠淡声回应，眼睛却是赤裸裸地望着温瑜的。
“嗯，喜欢。”
温瑜了然这话是说给他的，眼睫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抬起眼什么都没说，想来在平日里，温瑜一定要把她捞进怀里，捉住手贴在脸侧蹭一蹭，然后再在她柔软的脸上轻轻浅浅啄个二十几下。
陆海棠刚刚要收回目光，御书房殿前便来了一众太监，为首的内监帽下是一张瓷玉般苍白的脸，衬得眉眼更加漆黑俊美，也能看得出来他比之前瘦弱更甚，宽大衣袍之下的身体被这早春的风吹得弱质纤纤。
刘英缓缓停在廊外，语气没有波澜，“见过玉琼殿下，见过瑜大人，小祝大人。”
“平身。”
陆海棠本来含笑的眼睛一寸一寸的冷了下去。
上次温瑜与刘英如此近的面对面站着还是在通正司狱中，此人表里不一，却伪装得一丝不苟，险些将温瑜骗过，另外他还是杀害纪菱的直接凶手，温瑜自是给不了他什么好脸色。
刘英见状只是笑笑，“现已接近午时，奴婢便从通内司拿了些糕点来，请殿下和各位大人用些才好议事。”说完，提着食盒的一众人等便走入廊下。
祝言安觉得气氛不妙，也看出另外两人面色不好，陆海棠倒还能说得过去，毕竟她平日里不笑便给人些许距离感，可他确实少见温瑜面若冰霜待人。祝言安想来想去也不知个中缘由，觉得有些饿了，便立刻回应道：“糕点，好啊。”
温瑜语气不善，“也没议什么事，便吃吃喝喝一样不落。”
祝言安等不及刘英一样一样介绍，正自己到食盒边上挨个看，闻言颇为无语，“公子哥，我惹你没。”
刘英弓腰捧着一盘精美的糕点呈到陆海棠面前，声音清朗，“殿下，这桃花糕尚且温热，不知合不合殿下口味。”
陆海棠的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落到后面提着食盒的其中一名太监身上打量，那人见状眼神闪烁，有些胆怵，慌张地低了低头。
祝言安低头挑拣着糕点，而温瑜顺着陆海棠的目光看去，刘英道：“殿下，是不想吃桃花糕吧，还有枣泥山药糕、玉兰花糕、百合雪梨羹……奴婢再拿其他的给殿下过目。”
陆海棠的目光幽幽地转回，语气微凉，“那位公公，是新人吧，怎么曾经没见过。”
那人闻言立刻缩了缩脖子。
刘英回头看去，“回殿下，并非新人，只是一直在通内司当中干些杂活，并未有机会见到殿下。”刘英冲那人用力招招手，催促道：“怎么这么不知礼数！”
那人从未如此真切地见到过皇亲，就算这几日一直跟着刘英来御书房伺候，也只是候在殿外，见状立刻慌了，“咣当”一声，食盒脱手掉在地上，里面的碗应声而碎，百合雪梨羹溅出来一大片。
陆海棠眉毛一跳。
“你做什么！”刘英低声斥责道。
祝言安立刻从盘中抬头，无心去嚼嘴里的东西，那人知晓自己惹了大祸，颤颤巍巍以头抢地。
“请殿下恕罪……请殿下恕罪……”
刘英看了一眼封闭的御书房大门，稍稍放下心来，“闭嘴！若是吵到皇上，够你掉几次脑袋的！”
那人还挺听刘英的话，立刻不敢出声，只用额头贴着地面，颤抖地等待着陆海棠的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