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安：“这都是大人的猜测，谁会知道姐姐在想什么呢？”
温瑜：“长公主不喜欢小世子叫她姐姐，也不喜欢不够真诚的人。”
李锦安装也懒得装了，眼神彻底变得冰冷：“大人如此自以为是。以她的手腕与能力，儿女之情只会拖累她！就像今日之事，皇上或许真的不会对你怎么样，却会对姐姐再生芥蒂！”
“若是常规看来，的确是的。”温瑜歪头笑了笑，他错身离开，声音飘进风里：“小世子还是好好想想吧。”
李锦安独自僵留在原地，垂头看着鞋尖。
温瑜的话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温瑜确信自己不会自断前程，看他的神情，貌似也真的不在意李景清会不会再次保下自己。
最重要的是，陆海棠在朝中的地位不如从前，他却也不担心李景清对陆海棠态度。
风在嘶吼，半晌，李锦安终于抬头。
今日城门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皇上因为谗言，将远归帝京的将士们拒之门外。
如此举动，着实让为国效忠的将士们寒心。
原来如此，他们是要掀桌破局了。
御书房。
姜奇从里面出来，面色铁青，见到温瑜，眸中闪过寒光。想必他被李景清狠狠训斥了一顿。
老太监见温瑜只身前来，立刻跑下台阶撑起伞：“诶呦，瑜大人，奴婢派过去接您的人呢？居然敢擅离职守！”
温瑜摆摆手：“这雨不大，我让他离开了，你也不必撑了。”
“您是红人……老奴怎敢……”
姜奇冷笑一声，那老太监瞬间噤声，他谁也不想得罪，姜奇出言讽刺：“忙着照顾红人，便冷待本将军吗？”
老太监对着一小太监招招手，急忙道：“快！干什么呢！杵在那！”
小太监撑起伞，还未拢在姜奇头上，便被一把推开：“滚远点！本将军自己走。”
小太监爬起来，还要为姜奇撑伞，温瑜抬手制止，他装模作样地看看天，又笑道：“姜统领，真的要如此吗？”眼中尽是戏谑。
小太监刚刚被推倒，本就不想再服侍姜奇，温瑜为他解围，他心中窃喜不再主动撑伞。而老太监本不想掺和，更是知道二人孰轻孰重，也闭口不言。
这下姜奇彻底没有台阶下了，恶狠狠地看着温瑜，动了动嘴，随后甩手离开。
才走几步，骤雨落下，温瑜回头看去，雨箭密如织，地面瞬间升腾起水雾，姜奇狼狈地跑走了。
御书房的门从内被打开，李景清负手而立，无视雨中姜奇的身影，目光落在温瑜脸上，便不再错开。
“参见陛下。”温瑜跪地。
沉默气息蔓延开来，温瑜准备接受雷霆怒火，突然一只手伸到温瑜眼前，白玉药瓶静静地躺在手心，闪着细润的光芒。
温瑜哑然。
李景清平静的声音从上方响起：“擦擦脸上的伤口，别留疤了。”
温瑜接过，揣进怀里：“多谢陛下。”
“起来吧。”
李景清垂眸问道：“你上的折子里，提到了谋害陆潇双之人，可安全带回来了？”
“已经押入通正司狱，另外，许通在路上便签字画押了。”说完，温瑜从怀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纸，由老太监呈到李景清眼前。
李景清没看，老太监便自觉呈递到御书房内书案上。
他抬起杏眸，眼神复杂：“你提前回京，朕知道是为了谁。可你戏耍姜奇一通，是为了什么？”
李景清愿意平静地来询问温瑜，却不是趁其不备将他拿下，温瑜不知道他何时变成这样，心中貌似也在隐隐作痛。
所以他没有解释，更不想搪塞：“陛下聪慧，都知道了便不必问。”
李景清苦笑一声：“温瑜啊温瑜，朕多希望你会否认，你太诚实了。”
温瑜无言。
李景清自嘲地摇摇头：“看来，我不论是当初捅你一刀，还是心平气和地交谈，都留不住你的忠心。”
未等温瑜开口，他继续道：“朕竟低估了玉琼揽权的速度，也未料到，这一天来的这样的快，快到朕才刚刚将武陵守备军调往帝京。”
温瑜忽然道：“帝京城门之事，是温瑜一人所为。”
李景清看向温瑜的眼睛：“所以，你是为了玉琼的名声，来作践朕的名声。”
“陛下，臣知道长公主内心煎熬，她也不愿意发兵政变，更不愿意看见帝京城内水深火热。”
“所以呢？”
温瑜一把拽下腰间黑金令牌，单膝跪地，双手呈到李景清面前：“陛下，若是因为臣而疏远长公主，臣愿意交回龙虎令。”
李景清冷笑：“玉琼只是失去了建议权，你便如此着急用龙虎令来换！？”
“不是用龙虎令来换！”温瑜字字清晰，语气坚定：“臣此生不再为官，自今日起，朝中再无温瑜，唯愿陛下不疑长公主。”
第138章 阳和启蛰28
暴雨倾盆, 雷声轰鸣。
宫人们跪了一地，不敢抬头作声。
李景清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杏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的嘴唇颤抖：“这些都是她让你来说的？”
“不是, 是臣一人所为。”
“啪”的一声，龙虎令被一把打飞，落在雨中。
温瑜僵住, 缓缓收回手。
李景清攥紧拳头：“温瑜, 你少年成名，天赋卓绝更兼勤勉不辍，竭尽心力坐到今天常人难以企及的位置, 说放弃就放弃？你是在逼朕吗？！”
到最后, 李景清甚至是用光所有气力吼出来的。
“我没有！”
温瑜也吼出声。
李景清愣住, 自登基以后, 他再也没有听过温瑜以“我”来自称，甚至见过温瑜这样失态过。
刹那间，天地无声。
“皇上, 您听信谗言，对长公主步步紧逼！若是您可以退一步，长公主定是愿意继续为朝廷效劳。”
“温瑜，你太天真了！我凭什么信她！”
“就凭您也终于意识到祝清南效忠于李锦安！”
李景清沉默了。
温瑜道：“皇上, 臣了解您谨慎非常。当初您与长公主日渐疏远，李锦安主动提及武陵守备军可提前启程援京的计划，您就怀疑他并非闭目塞听的质子。再加上过去种种, 您便能分析出他俩有勾结了吧。”
“住口！”李景清的脸上一而再再而三被温瑜落下“响亮的耳光”。
“皇上！今日臣必须说！”
“可是太晚了！”
“皇上！”
“已经将玉琼逼到这个地步了，怎么可能说收手便能收手。”李景清抬手制止温瑜：“玉琼愿意让你今日入宫直言，定是已经胜券在握, 不必再说。”
他无力地垂下手，自嘲一笑：“不必再说，反正你我总是要刀光相见的。”
“锵”地一声，李景清从身边的皇林军怀中抽出一把剑。
温瑜没动，十几道寒光纷纷闪过。
御书房前的皇林军瞬间呈双方对抗姿态。一方站在温瑜身旁，警惕地看着李景清的动作；一方护着李景清，面面相觑有些诧异。
李景清微抬眼皮：“原来玉琼早就把手伸到皇林军当中了。”
楚明珠迅速从袖中抖出墨鞘珍珠长匕：“瑜大人！小心！我们会护送您出宫的！”
李景清忽然从身后甩出一长长的明黄色锦缎，楚明珠拔出长匕，大喊道：“大人小心！”双方万分戒备，气氛焦灼，只见那锦缎被温瑜眼疾手快接住。两人各执一端，相对无言。
李景清垂眸看温瑜，温瑜才反应过来，凝眸看上面的字
——“……温瑜性行温良，允文允武，其常年在外栉风沐雨，风霜砺骨，朕未尝顷刻敢忘……
温瑜可胜任通军司司领一职。此乃特恩，百官勿疑，有言者斩……”
温瑜认得这字迹，锋芒毕露棱角分明，是李景清亲自执笔写下。圣旨末端，已经盖好了玉玺。
李景清沉声道：“枢院并不知道这个，朕本来要直接派人宣旨的。”
温瑜的呼吸瞬间停滞，原来李锦安说的都是真的。
不知过了多久，银甲上噼里啪啦的雨水击打声重新回到温瑜的耳朵里，他的声音有些涩，沉沉闷闷的。
“抱歉……”
“不必抱歉……反正你从来不站在我这一边。那你可否答应朕一件事？”
温瑜：“何事？”
李景清：“几日前，朕与秦妃得一公主。”
温瑜：“臣知道。”
李景清：“朕从不让后妃插手前朝之事，幼女也无辜，若朕有三长两短，请你劝玉琼放过她们。更何况她们也是秦氏的人……”
这是李景清第一次开口求人。
秦知文于他原是权衡之选，本无风月。可人心非木石，秦知文温良端方，本分做事，终究得李景清另眼相看。他必须将她们母女俩置于纷争之外。
温瑜道：“长公主她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