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清疑惑:“你为何如此相信她?”
温瑜道:“长公主不屑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动手,也如皇上当初放过姐姐和李钰一般。”
李景清:“朕若是寻到不知不觉的良机,怎么会不动手。此等情态下动手,岂不是被天下人所耻笑。”
温瑜:“皇上是有机会的。”
当初太后祝成死亡,秦祝两氏不再能把持朝政,秦姝白和李钰在宫中没有秦华的庇护,在秦冶接女回家之前,李景清神不知鬼不觉解决她们太简单了。
所谓被天下人耻笑,不过是理由罢了。
“臣知道,皇上动了恻隐之心。”
“我不知道……”李景清面上忽然闪过茫然。他甩了甩头,捏住眉心,登基后这些年他不好过,明明所拥有的一切权利都是梦寐以求的。
李景清的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他从秦华那里知道,先帝得到皇位的手段是不光彩的。
圣皇帝在位时期,是属意于慧德公主做储君的。慧德公主天资聪颖、博闻强识,是众望所归。可先帝也非平平无奇,只是从小都被姐姐的光芒所掩盖。
他不满,他也想要万民翘首以盼。可后来,他得到一切,似乎从来都不开心,身体也每况愈下。
先帝总说自己想母亲了,李景清却从他混浊的眼睛中,也看到另一个人
——被他害死的慧德公主。
先帝的一生貌似都没有如愿过。
李景清如愿过吗?
他真的不知道了。
温瑜所说的恻隐之心,是出于他不忍对手无寸铁的妇孺动手,还是李景明?
李景清头很痛,道:“如此看来,我这人何其可笑,事变过后,还要惺惺作态去弥补,难道是要祈求别人宽恕和理解吗!”
说完,银光一闪,李景清利落挥剑,紧绷的明黄锦缎应声而裂。
“今日……”李景清不再去看温瑜,声音强压着颤意,两个人握着圣旨的手都因为紧攥而泛白。
“以此锦缎为袍,你我割袍断义。”
半条锦缎被扔进水里,李景清剑指温瑜,李景清冷声道:“温瑜,起来,我们打。”
温瑜也缓缓松手,电光火石间,起身便是一脚踹开对面皇林军的人,拔出那人的长剑。
李景清的剑刺过来的时候,温瑜几乎是本能地抬剑去格。长剑相击,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战斗的号角一般,御书房前僵立的人们瞬间活了起来。
李景清攻势猛烈,每一次挥剑都是实打实的杀招。温瑜且战且退,很快两个人从廊下打到雨中。
长剑发出声声锐响,两柄剑在雨中撞出火星。
李景清剑锋直取温瑜咽喉,温瑜侧身避过,剑刃擦着他下颌掠过,带起一缕碎发。他下意识反身刺剑,只见鲜红的血缓缓从明黄色的龙袍之下渗出。
温瑜停住动作,李景清却只是微微蹙眉,他继续出剑,温瑜只得接招。
“你为什么不专心!从前比武,无论面对什么人,你都是天不怕地不怕!”
年少时比武怎可同今日而语。十七岁的温瑜,怎么可能想到会有这样反目成仇的一幕。
楚明珠用袖子胡乱擦过长匕上的血迹,继续挥刃,大雨几乎要打得她撑不起眼皮。
“大人,宫中各处皇林军正在赶来,我们的人只能挡住一会儿,快走吧!”
李景清闻言,挥剑的频率更高:“拖住他们!朕要生擒温瑜!”
温瑜冷声命令道:“诸位能走便走,切莫为了保护我白白浪费性命!”
眼看着温瑜被李景清缠住,楚明珠心急如焚,她知道温瑜并没有下死手,若是刚刚那剑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李景清的肠子恐怕都要流出来了。
至于温瑜为什么没有这样做,也是有考量的:他直接杀了李景清,恐怕下一刻李锦安便控制秦知文母女,挟天子以令诸侯。
楚明珠利落地一剑封喉对面的皇林军,随后向李景清挥匕,李景清措不及防,手里的长剑被击飞。
他一转头,温瑜已翻墙而出。
长长的宫道上弥漫着肃杀的气息。
雨幕之后是等候已久的祝清南。他立在一百余名皇林军之前,并未撑伞,身着绯红官服浑身湿透,官帽下是素白的脸。
祝清南声音沉静,语气严肃:“温瑜,你勾结长公主、斩皇林军于御阶、剑指陛下逼宫,君亲无将,将而诛焉!今日,我便要替陛下清君侧!”
温瑜身前身后皆是追兵,双方人数差距过大。藏在皇林军内的钉子汇合后都不过一百名,而对方共有两百余名,楚明珠此时自责起来,若是自己能在皇林军中快点升任,策反更多人,或许胜算会更大些。
“无妨兄弟们。”此时温瑜开口,声音极其沉稳,姿态没有半分退缩,在这种孤立无援的境况下奇异般让众人有些心安。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楚明珠和其他人,笑了笑:“玉琼长公主便是我们的底气,她的人不会不来。”
楚明珠也道:“没错!长公主会派人增援的!”
祝清南微微笑道:“温瑜,城内有多少你们的兵力?就算算上你从边域带回来的那些将士,占帝京城内所有兵力其中四成吗?她有必要救你们吗?”
祝清南说的对,陆海棠现下该做的,便是离开帝京城,保存实力节省兵力。
温瑜轻笑一声:“你倒是说得对,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作者有话说】
“君亲无将,将而诛焉”出自《公羊传》
第139章 阳和启蛰29
祝清南道:“还要挣扎吗?何不直接缴械投降?”
温瑜紧了紧握剑的手, 朗声道:“看来祝大人不太了解本人的性情。我最讨厌的就是不做挣扎。”
祝清南:“怪不得都欣赏瑜大人,做任何事都尽力而为的勇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哪里哪里。”
“那便不客气了。”说完, 祝清南摆摆手, “倏”地一声,一箭凌空拨开雨幕,直冲温瑜面门而来。
温瑜一剑挥开, 抽空笑道:“还真是很不客气。”
箭雨从不同方向袭来, 敌人也拔出刀剑将温瑜等人夹在甬道,金属相击声此起彼伏。
温瑜:“看来祝大人早就未雨绸缪了。”
祝清南密切观察温瑜的动态,“当然, 不打无备而战。”
楚明珠腹背受敌, 一箭穿肩, 她疼得眼前发白, 强撑着力气解决面前人,随后忍着痛,将箭杆折断。
温瑜手上没停, 剑风依旧利落,绕到楚明珠身前:“怎么样?”
楚明珠强笑:“没事,小伤。您呢?”她有些忧虑地看着温瑜,他身着通正司官服, 看不出身上的血,这样才最叫人担心。
温瑜轻松道:“都是别人的血。”
楚明珠松了口气。
“交给你一个任务。”温瑜瞥了一眼箭矢飞来的方向,简单地交代:“去解决弓箭手, 人数不过三个,他们在东南方向不过百步距离的地方,高度约是三层楼台。”
他又补充道:“你可以的。”
楚明珠也凝眸看向那边, 什么都看不清,不知道温瑜是怎么判断出弓箭手人数的,若是他判断失误,没的是楚明珠的命。尽管情况如此,她也没有丝毫犹豫,和任何的怀疑。
她信任陆海棠,陆海棠信任温瑜,她便信任温瑜,就这么简单的道理。
场面混乱异常,而楚明珠人小,她悄悄地蹲下,从犄角旮旯处穿过。
血水顺着地沟奔涌,与雨水混作一色。
正在此时,有皇林军赶来道:“长公主的人从皇宫外攻进来了!正在与皇林军缠斗!”
温瑜提声道:“诸位!长公主来了,果然!她不会放弃大家的!”
双方刀光剑影愈演愈烈,李景清赶来,他看着眼前场面,怒道:“留温瑜活口!”
祝清南因长时间暴露在冷雨之下,身体已经僵住,他并没有发号施令。温瑜是李锦安的心腹大患,必须杀了他。
渐渐的,箭矢不再飞来,看来楚明珠做到了。温瑜边想着,边被人团团围住,李景清又道:“留活口!你们要反吗?!”
说着这话,眼睛看着远处的祝清南。
祝清南无言半晌,李锦安的计划是利用李景清打压陆海棠,最后坐享其成。现在若是太过急功近利,违背李景清的意思杀了温瑜,恐让他生疑。
可拿下温瑜的好机会千载难逢,祝清南有些头疼,想来想去,他只得道:“陛下口谕!留温瑜活口!”
温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像是看穿祝清南心之所想一般,喘着粗气笑道:“祝大人,你可得想好了,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祝清南反复握住拳头又松开,良久,才道:“陛下想留活口,底下人自然得遵从。”
温瑜想激怒祝清南未果,他瞥见宫墙上貌似有什么,心头一动,继续道:“祝清南,最近听说了你一些家事,我好像能帮得上一些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