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用来制衡的棋子,哪日或许会成为双方斗争的牺牲品。
陆海棠看出李钰有些失落,毕竟还只是小孩,五岁正是贪玩的年纪,以为母亲离开了,就能在御花园多玩耍一会。
她唇角勾起,轻拍小孩的头,道:“小钰儿,还听不听故事了?”
小孩瞬间将烦恼抛之脑后:“当然当然!”
陆海棠尽量用小孩子的语言道:“糕舅舅,是一个很善良勇敢的将军。”
李钰眸中迸发出光亮,道:“比皇宫里的将军厉害吗?”
陆海棠道:“在姑姑心里,是这样的。”
李钰道:“这样厉害的人,为什么对钰儿这么好?”
陆海棠道:“因为小钰儿是最聪明听话的,糕舅舅喜欢这样的小孩。”
李钰没有回话,小眉毛微微蹙起,陆海棠觉得有些好笑,问道:“怎么了,小钰儿也有烦心事了吗?”
他忽然又钻进陆海棠温暖的怀抱,瓮声瓮气地道:“钰儿没有朋友,糕舅舅怎么会喜欢我呢?”
陆海棠的笑容微微凝固。
她突然想到,李钰最近到了听学的年纪,有些小孩是口无遮拦的,怕就怕说些李钰没有爹爹的话,会给他造成自卑心理。
陆海棠在小脑瓜上面问道:“这话,钰儿和母亲说过吗?”
窝在陆海棠怀里的小脑瓜摇了摇,发丝也变乱糟糟的。
陆海棠了然,他大概是不敢。又轻声开口哄道:“明日姑姑陪你去听学。另外,姑姑是你的朋友,糕舅舅是你的朋友,都很喜欢你的。”
她继续哄着,渐渐的,小脑袋开始抬起来,恢复常态。不知道两个人聊了多久,秦姝白起身将依依不舍的小孩带回宫。
她蹲了太久,现在才感觉到脚麻的不得了,连忙冲着御花园的宫女招招手。
“姐姐,我来扶你吧。”
身后传来清亮的声音,这个叫法有些陌生,让陆海棠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那人快步走来,还没到,陆海棠的眼前却忽然横来一个手臂,无言地等待着。
意思很明显了,是让陆海棠撑着起身。
这时,脚步声到达陆海棠身边,那人沉默片刻,轻笑一声开口道:“呦,瑜大人竟也在御花园。”
陆海棠想起来了,声音的主人是李锦安。
温瑜仍没收回撑起的手臂,淡定的声音在陆海棠头顶响起:“见过小世子。”
陆海棠勉强撑着温瑜有力的手臂起身,腿软忽然踉跄一下,整个人被温瑜的气息包裹住。
——她撞进了温瑜的怀里。
与此同时,腰身处被一只手握住,隔着衣料,陆海棠都能感觉到他的温度炙热无比。她还没说什么,那手如同被蛇蝎蛰了一口,猛然撤回。
陆海棠:“……”干什么干什么!本宫身上很扎人吗!
温瑜温声道:“殿下,怎么样?”
陆海棠勉强站直,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让一旁的宫女扶着自己,道:“多谢大人,无妨。”
温瑜面若平湖地放下手,什么也没说,倒是一旁的李锦安抱着手臂,凉凉地开口道:“大人在那里守了许久,是所为何事呢?”
温瑜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世子也在那守了许久,又是为何呢?”
这下,两个人都沉默了,谁也不肯说出自己的目的。他们两个互相怀疑是他们的事,陆海棠有些乏累,便要转身离开。
温瑜淡声道:“难道不是因为有意接近玉琼殿下?”虽然声音平平,语气里却是不容拒绝的威严。
陆海棠回身看去,温瑜已经将手放在腰间悬剑剑柄之上。
李锦安立在对面,小辫子上的金流苏随风飘动。一双丹凤眼微微含笑,丝毫没有惧意。他道:“有意接近就太难听了,不如说,我喜欢与殿下交流。”
尾调轻轻上挑,他总是这样说话,这次却让人不觉轻佻,而是自信。
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自信。
不像他这个年纪的少年身处异乡时会有的自信。
温瑜道:“仅仅是交流?”
李锦安肯定地点点头。
陆海棠道:“有什么话便直接说,莫要总是跟着本宫。”
李锦安一扫刚刚的状态,可怜巴巴地眨眨眼道:“因为我将你当成姐姐啊,可是我还不敢打扰你……姐姐你也知道的,我在异乡很可怜的……”
眼看着李锦安要开始长篇大论,可陆海棠心中觉得他又可笑又可怜的,便没开口打断。
李锦安嘟嘟囔囔道:“姐姐你别讨厌我啊……我真的什么也没做……”
陆海棠有些无奈地道:“好好,所以你来御花园是为了作甚?”
李锦安道:“原是为了遛鸟。”说完抬手指了指远处地上的鸟笼,道:“没想到遇到了姐姐,才待了这么久。”
他边开口继续说话边抬脚走了两步,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抵住。
这种情态之下,陆海棠的面色都微微滞住了。
李锦安低头看去,原来是一把银色长剑的剑柄,又抬眼看去,温瑜幽幽道:“站在那就能说清楚,小世子有必要越说越近吗?”
李锦安无语片刻,后退两步。
温瑜见状,神情自若地收回长剑,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李锦安道:“瑜大人就这般无礼吗?”
温瑜道:“为了保护殿下,臣可以更加无礼。”
李锦安却如同看透什么一般,冷笑一声开口道:“是因为‘保护’?这里是皇宫,侍卫多不胜数,哪里需要大人如此。我看大人才是有所图谋吧。”
语落,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坦荡,陆海棠觉得面上有些发热,心底没由来地升腾起期待感,随后默默抬眼去看温瑜的反应。
第58章 假造灾情案7
温瑜轻笑一声, 声音不疾不徐:“臣与长公主年少相识,彼此信任。那时候,小世子才几岁啊。”
他着重强调“小”字, 只见李锦安的嘴角抽动, 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反驳。
大概八岁……
李锦安闷声道:“现在已经十五了……”
气氛愈发沉重,陆海棠左看右看,两人相对而立, 一个瘪着嘴, 一个似笑非笑,她主动开口打破僵局:“本宫与瑜大人是同窗,他的为人本宫很清楚。锦安还是个孩子, 心智不成熟, 不会做什么非分之事的。”
“孩子”这两个字一出, 李锦安嘴角弧度显然又下垂两分。
相反, 温瑜的唇角不自觉溢出笑容。
她继续道:“你们莫要吵闹了,本来就是个误会。”
长公主都发话了,吹胡子瞪眼的两个人不得不听话, 只能“捏着鼻子拉拉小手”,装模作样当好朋友。
远处传来喧闹声,陆海棠下意识看向温瑜,与他刚好转过来的眸子对视。
陆海棠挑挑眉以示疑惑。
温瑜道:“听声音应该还在御花园, 殿下与臣一起去看看吧。”
本来应该让陆海棠远离事故的,可李锦安在这,若是温瑜自己去了, 留两人独处更让人不放心。
想想,还是和陆海棠在一处是最安全的。
李锦安看出来了,无论说什么也要跟着。温瑜见陆海棠默认, 自己就没什么异议。三人顺着喧闹声寻到一处假山湖泊。
远远便可见假山旁一团乱麻,几名宫女太监焦躁不安地求救,一旁站了几名皇林军,正押着另外两名皇林军。
甚是难见的场面。
陆海棠仔细分辨其中的字句,依稀是“救命”和“落水”,究竟是谁落水需要救命,压根听不清。
陆海棠绕过曲折的假山站到湖边,看清楚情态之后目眦俱裂,与此同时身旁的温瑜直接想也没想便跳下湖。
碎银般的波纹中心,竟是秦姝白和李钰!
小孩一动不动趴在秦姝白身上,看样子应该已经人事不省了。秦姝白身体不好,仍努力地将小孩的口鼻露出水面,呼吸正在被并不暖和的晚春湖水剥夺,这样泡一通,状态也接近昏迷了。
有两名皇林军已经下水去救,只可惜银甲很重,游的不快。和刚刚下水的温瑜同时游到秦姝白身边。
挣扎的涟漪越来越近。
在秦姝白母子被救上来后,所有人皆围了上去,宫女太监们哭泣不止。
秦姝白面色苍白,显然力竭,却还是抱着李钰撕心裂肺地哭道:“救救钰儿!快来人救救钰儿!”
今日风大,那两名跳水的皇林军被水呛住,跪在地上咳嗽不止。而温瑜水性好,什么事也没有,立刻起身将李钰抱过来,平放在地上。
秦姝白显然没料到温瑜会出现在此,愣了一下,随后道:“快救救钰儿,温瑜。”
陆海棠弯腰紧紧抱住颤抖的秦姝白,企图传递一些暖意,丝毫不介意她身上的泥水浸湿自己的衣裳。
她心中有些诧异,秦姝白竟然如此瘦了。尽管能看出来她这些年越来越病弱,可是真正抱住的那一刻,还是会忍不住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