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葵道:“不用,你帮我裁个心衣版型吧!”
林棉荷包绣得好,应该也很会做衣服,她现在的衣服还都是之前娘在的时候给她做的,她是一点也没有学进去。
比起拿绣花针,她更喜欢张弓引弦,喜欢漫山遍野跑。
娘也纵容她,从没有说非要按着“姑娘家”的方式去教养她,反而由着她往更擅长的方向发展。
她曾经说过:谁规定姑娘就要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难道不会女红就不是姑娘了?
林葵认为这话太对了。
就像有的花颜色好看,有的花闻着好香,有的花吃着很甜,还有的花既不好看也不好闻也不甜却能够入药救人。
花有百种万种,人也一样。
所以这院子里有擅长女红的林棉也有不擅长女红但是嘴很甜的林葵。
“二妹妹你手艺最好了,帮帮我吧。”
刺绣裁衣对林棉来说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焉有不答应的道理,三人放下手里的杂物,一起进屋子。
林葵先前买了布和线,又拿出娘用过的剪子、针还有墨笔给林棉使用。
林棉要了一件林葵的旧衣当模板,林朵帮忙压着衣,林棉用墨笔画出裁剪的轮廓然后用剪子裁出布片。
再将布片裁剪的毛边卷起,用线细缝一圈。
比起绣花样,缝边这活就简单了,林棉边绣还能边跟两个收捡东西的姐妹聊着天。
荷花村的生活与杏花村没什么两样,她们很快就融入其中,也认识了一些村里人。
林葵教她们哪些人家心好可以亲近,哪些人家计较需要小心。
林棉林朵都记在心里,频频点头。
三人说说笑笑,各种忙活,片刻后林葵惊喜道:“找到了!”
林棉林朵见林葵举起手,手里捏着一枚深木色、撒满金点的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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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中午书院有小半个时辰给学子吃饭休息。
书院里有灶房和厨子,若是怕麻烦的可以交钱在书院里吃。
裴琤有王夫子特意的关照,所以有免费的午饭,午饭时还能趁机多听听学子们的闲聊。
只是临近七夕,谈论国事的少了,多了风花雪月。
宋磊吊儿郎当坐在齐容孝的条桌上,这里最偏僻,一般没人注意。
齐容孝没好气道:“又要写信了?”
宋磊晃着二郎腿,压低声音道:“你什么态度,这么不待见我?亏我还好心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贵人近来打算来荷花村,你还不把自己收拾利索点,到时候留个好印象。”
齐容孝惊道:“贵人?他来这里……”说着他顿了下,瞟到前边的裴琤身上。
堂堂冀王,纡尊降贵到这小山村里来还能为什么?
自然是为的看这位落魄世子的惨状。
想到自己在这不靠谱的宋三授意下,满纸胡诌裴世子过得水深火热,吃不饱穿不暖,形销骨立……
再看看眼前裴世子虽然穿着一身布衣,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乌黑发髻里只插着一支朴素木簪,玉白的脸上镇定自若。
是好是坏,贵人没瞎眼,一看便知!
这哪是好消息,是催命符吧!
齐容孝的脸唰得下全白了。
“怕什么。”宋磊张开手,手里吊着一枚挂穗玉佩,“这是老酸夫的家传宝玉,你想法子塞到姓裴的身上,我来想办法让他被赶出去。”
齐容孝不肯接,宋磊硬塞进他手里,齐容孝正要送回去,宋磊一个旋身就跳开,他身后露出一道身影,是林学子。
齐容孝和宋磊看着突然出现的外人都很紧张。
干坏事谁都不想被人发现。
哪知林长盛并没异样,只是告诉齐容孝有人找。
齐容孝只好把玉佩藏好,出去见人。
来人不是旁的,正是他的叔父,现在临水镇的明府老爷。
齐容孝惊喜道:“叔父你怎么来了?”
“自是来看你在这里学得如何了,我与你叔母已在临水镇安顿好了,若你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尽管叫人来。”齐县令拍拍他的肩,慈爱道:“前年着实辛苦你为我奔走,日后叔父会好好当好这个县令,让你未来的路好走些。”
齐容孝红了眼眶。
自从爹去世后,他与娘过得不容易,多亏舅舅和叔父照拂。
叔父为百姓除害反被人迫害,他不得已到处奔走求救,好不容易搭上七皇子救了叔父,可却让自己陷入淤泥当中。
当然,这些他自是隐瞒不说,不想叔父为自己担心。
说了几句话后,齐县令问:“对了,你可认识裴琤,裴公子?”
齐容孝奇道:“叔父怎么认识他?”
齐县令把那日县衙里发生的事情简略地和侄子说了。
“那日若不是有他挺身而出,你叔父我就要着了小人的道,错判了案子。”
齐容孝知道有日裴琤请假,竟是为的林家的事,这也说明他和林葵……
“原来是这样。”
齐县令见他面色沉郁,问道:“怎么,不方便传话?”
虽然齐容孝和裴琤并没有多深的往来,但传个话还是不成问题,不多会裴琤就欣然出来见过齐县令。
齐县令当面表达了谢意。
裴琤道:“不敢,晚辈也有私心,所以才在公堂上大胆直言,也多亏明府深明大义,不与晚辈计较。”
齐县令笑道:“哪会计较,我是要谢谢你,可有笔墨,我愿以一诗相赠。”
齐容孝闻言,脸露愕然。
他这个叔父以前是武官,仅仅略通文墨,可从没有作诗的雅兴。
但齐容孝没吱声,和裴琤一道引着齐县令进书房,铺纸碾墨。
齐县令不假思索落下一首诗:
东郭遁林中,参星倚西山。
萋萋草自隐,中天斗未移。
蝉伏三秋久,笋蛰五载深。
终有一鸣日,风过四海清。
齐容孝默默念了两遍。
心想叔父莫不是觉得裴世子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这是在宽慰他“忍辱负重”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然而裴琤的目光久久落在最后一字上,清字少了个点。
忠勇侯夫人名讳中有个清字,故而裴琤从前与娘通信的时候都会减去一点做避讳。
他试探性地抬头望向齐县令。
齐县令触及他的目光,才重新提笔点上那个点,仿佛刚刚不过是他走笔快遗下一点。
裴琤双手接过齐县令赠的诗,微微有点颤抖,他想再次抬头看齐县令又唯恐走漏情绪。
“晚辈多谢明府赠诗。”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裴琤没有半点耽搁,飞一般跑走了,齐容孝自是没有下手“栽赃”的机会。
他默默找到王夫子把玉佩交还给他,当了一个拾玉不昧的好学生。
他虽然不喜裴琤,但还不至于用这样的手段。
裴琤跑回小院,心脏还怦怦直跳。
林葵正坐在院子专心致志缝衣,还剩下几根带子就能够完成了,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一眼就见到裴琤两眼炯炯,精神抖擞,活像是打了一盆鸡血。
“怎么了?你路上捡到钱了?”林葵很稀奇道。
裴琤不介意她的打趣,快步走上前,笑道:“我爹,我爹给我传话了。”
林葵眼睛一亮,“真的啊?”
裴琤坐在她旁边,展开怀里藏着的一张纸,上面墨迹鲜亮,因为林葵不认识几个字,他一一讲解。
“东郭是兔别名,我娘属兔,参星就是参宿,地支为申,又代表猴,是我爹的属相,东郭遁林意味着他们藏身地很安全,只是我爹的身体不太好或许受了伤,所以没有办法马上和我联络……”裴琤皱了皱眉,但随后又舒展开来。
他爹是武将,征战多年受过不知道多少回伤,但是吉人有天相,总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蝉伏三秋,笋蛰五载,都是要他耐心等待,以待一鸣的时机。
要不是有裴琤一一解释,林葵哪能明白这么多。
裴琤高兴,林葵也为他高兴。
毕竟能够还能知道双亲的消息和下落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她感慨道:“读过书的人说话就像打谜语一样,这要是写给我看,就跟抛媚眼给瞎子一样呀!”
裴琤:“……”还真是。
林葵叮嘱:“你日后跟我说话可别藏谜语。”
裴琤:“……好。”
虽然口头答应了,但是裴琤还是很为难,因为很多事情若是直白了说就会显得很下流啊。
第36章 惊喜:她们没有的,你日后也会有。
因为这件喜事,林葵特意搬出家中珍藏的好酒,这是她白日里从杂物房里捡出来的桑葚酒。
乡下一般不用粮食酿酒,但山上野桑葚多,选摘熟透的紫红桑葚碾碎放入坛子,精心打理,九坛酒里能出五坛果醋,剩下的四坛侥幸变酒。
林爹在的时候喝掉了两坛,剩下两坛就给林葵翻出来,献宝式地搬出一坛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