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了片刻,林葵依依不舍地放下弓,摇摇头。
她就是喜欢也买不起。
店家道:“姑娘莫不是有一金柘木做的指环?旁边往右隔着四个店有一珍宝斋,店家在为一公子高价收,五两呢!”
“那是爹送给我的。”
林葵最后只买了十枚箭簇。
裴琤回头看店家把那张弓重新挂在墙上。
叶二盘着手在脑后点评:“贫贱夫妻百事哀。”
区区二十两就难倒了侯府世子。
裴琤低头不语。
林葵:“?”
林葵问:“你难过什么?”
裴琤撇过头不说话。
林葵扯住裴琤的手臂往前走,回头狠狠瞪了眼叶二,举起拳头。
再乱说话打青你另一只眼!
叶二:“……”
粗陋村姑,野蛮如斯!
走了好远,裴琤才道明自己的心思:“看见想要的东西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原来是这样。”
素来花钱不眨眼的裴世子再一次发现没钱的日子是多么艰难。
林葵一点也不在意道:“习惯就好,这世上多的是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啊,把眼光放低点,我们还可以买到能买到的东西,就比如去书铺多买几张纸!”
王夫子卖的纸张品类有限,听说还有那种便宜的纸,一钱能买两张,十分合算。
林葵拉着裴琤进去找。
叶一、叶二生无可恋坐在门口。
书铺里的人比铁器店里多,男女老少皆有,里面不但卖文房四宝还有各种藏书,裴琤许久都没有见到这么多书,不由驻足翻看起来。
林葵东张西望很快就找到放便宜纸的地方,算算余钱,至少能买上几打。
旁边两名少女凑头嘀嘀咕咕。
“你们都定亲了,送贵重点的礼物正好表明你的心意呀,这方砚台五两钱正正好。”
“万一他不喜欢怎么办?”
“你送的他哪有不喜欢的份,他这次落榜,你应该多鼓励鼓励他,说不定来年就中了。”
“是啊,邱郎最近都很沮丧,但愿这个礼物能够让他高兴起来。”
“一定会的,他们读书人就喜欢好笔好砚好纸。”
林葵若有所思盯着她们拿在手里的砚台。
买完纸后,林葵宣布回荷花村。
三个男人总算松了口气。
乞巧节临近,不但临水镇的街上多了许多应景的商品,就连荷花村也有所不同。
家里有女儿都格外重视,会在院子里的树上搭上一些彩色布条子做装饰,准备一些瓜果贡品留到七夕夜,盼望着织女能够降临,赐予小女心灵手巧。
裴琤牵着高兴,高兴背着大包小包。
空出来的林葵就到处乱跑,一会夸卢婶家的花树别出心裁,得到了一包烤毛豆,一会问何伯家的莲藕甜不甜,顺便拿了一根尝尝鲜。
还有人拉着林葵相问:“你堂兄堂妹怎么样了?”
林葵也不耐其烦回道:“没事了,人不是他们杀的,是刘品的小厮!”
“原来如此,我就说林学子和林姑娘不像是杀人犯……”
这桩闹得荷花村人心不安的事总算结束了。
大家都能回到往日平静安宁的生活里。
回到家中,林葵裴琤分工合作把小院子里的活收完,一起到井边用水冲洗弄脏的手脚。
林葵挽裙赤脚踩在青石板上,裴琤用葫芦瓢舀了一勺水泼到她脚上。
水花四溅,晶莹剔透。
“啊!好凉好凉!”林葵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蹦蹦跳跳像只小兔子。
裴琤见状并没有收起葫芦瓢,反而坏心眼地又浇了一泼,但林葵又岂是好欺负的,见躲不过袭击反而迎难而上,直冲过来,伸手要抢水瓢掀起反击战。
可裴琤又怎会轻易把水瓢拱手相让。
两人围着水井你追我跑,没有水瓢,林葵直接提起桶泼。
荷花村第一鸡成了落汤鸡。
葵大王大获全胜,洋洋得意。
只是一个没留意青砖上的积水,脚底一滑吓得花容失色,裴琤丢了水瓢赶紧来捞人,哪知人没救到自己先一个屁股墩摔了,长长的腿还往前一伸,滑铲林葵。
林葵脚往后人往前,直接摔趴在裴琤身上。
所有的变故都发生在电闪雷鸣之间,快得让人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两人呆住,上下对视着,四只眼睛齐齐睁大,片刻后终于同时笑出声。
这实在是太意外了,救人不成反加害。
林葵伏在他身上笑得都快断气了。
裴琤也笑得不能自已。
好半天两人才止住笑,并且发现两人正叠在一起还躺在井边的湿地上。
林葵撑起身,算账道:“你不来救我说不定我还不会摔。”
裴琤忍着尾椎骨传来的刺痛,皱着脸道:“难说,要不是有我垫着,你刚刚就摔惨了,还不谢谢我?”
林葵记起叶一叶二在茶馆的打趣,忙把裴琤一推,气哼哼起身:“你想得美。”
裴琤先是莫名,突然想到脸颊上那一吻。
他也起身了。
第35章 直白:抛媚眼给瞎子。
林长盛、林棉从衙门出来,宛若隔世。
林家借了一辆车,牵着早晨林长盛借的骡子回家去。
在公堂上受足惊吓的兄妹和李氏一同坐在车上。
林棉抱着双膝低着脑袋沉默,不知道第几次被娘数落时,林长盛终于斥道:“娘,你少说两句吧!”
李氏也气道:“要不是她你能受这个罪嘛?!”
林长盛闭了闭眼。
其实要不是他要科举,要当官,林棉早些和一门当户对淳朴人家结亲,和和美美过日子,哪来这么多的事。
但这些话他一时也和他们说不通,只能道:“娘回去后把刘家那些聘礼退回去吧。”
林棉这时才抬起头看向林长盛。
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
林谷良、李氏还有林长兴都露出愕然。
李氏还揣着一丝侥幸道:“刘家二房与三房又不同,再者那件事刘品也有责任……”
林长盛打断她的话道:“我们与刘家闹成这样,妹妹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
李氏面露忧色道:“退了这门亲,再找就难了……”
村头村尾谁人不知道林棉牵扯进了杀人案,还被抓到过牢里,但林家二房还没人上门来退亲,说明这事还有戏。
林长盛沉声:“等我考上后,妹妹再找人家不迟。”
林棉顷刻眼泪盈眶。
林长盛望着天上的晚霞,再次想起裴琤那日讥讽他的话。
虽然逆耳,却也是忠言。
裙带悬丝难登天,苍木立骨自凌云。
靠着女人裙带上去的人终会犹如吊着一根脆弱的丝线,岌岌可危。
若是自己长成苍天大木,就不惧天高,不畏云深。
他下定决心,“娘不用担心妹妹的婚事,等我成为秀才、举人、贡士、进士,妹妹能够选的人家就更好,更多了。”
林棉捂着嘴悄悄流着眼泪。
她第一次想,她有长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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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裴琤去书院做事,发现林长盛已经在位置上认真读书了。
凭心而论,林长盛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真的很好学。
在场的学子里最用功的人就属他了。
他好像一根绷紧的弦,蓄势待发,要让自己飞得越高越远。
事情已平息,裴琤不会再对他有什么意见,毕竟……
他摸了摸脸颊,唇角含笑,心情很好地从林长盛身边走过,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未完的抄书。
林长盛悄悄松了口气。
他实不知道如何和这位高门出身的妹夫相处,衙门那日他帮了自己,他其实应该要去道谢的,但是又怕被他再次出言讽刺。
现在看来,裴世子对他也没有恶意。
林长盛心安了,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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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天气好,林葵把杂物房里的旧物都翻出来或洗或晒或扔。
一个人也干得热火朝天。
院子门传来了小小的敲击声,她竖起耳朵认真听了会,小小的敲击声再次响起她才跑出去开门。
门外是林棉林朵两姐妹。
“堂姐!”
两姐妹脸蛋都红扑扑的,显得气色极好。
林葵拉着她们进了院子,一人发了一个小板凳,聊天不耽误干活,多两个人就多四只手帮她收拾,何乐不为。
林棉聊到今日爹娘去退了聘礼,林朵说起祖母气得两餐没吃饭,所以她多吃了一个煮蛋。
林葵笑着道:“真好啊。”
虽然没有一起生活过,但是妹妹们能够过好,她也看着开心。
这种心情就好像看见路边小花绽放,颜色妍丽,无论属不属于自己,但是看见总归是让人心情愉悦的。
“多谢堂姐还有堂姐夫,要是没有你们,昨日我与长兄未必能够全身而退。”林棉说完,又羞愧道:“只是我现在身上没有余钱,等我攒点钱买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