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琤摸了摸她的头发苦笑,道:“我其实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但又怕你真的遇到危险时无法反抗。”
林葵顶着他的手掌抬起头,“我很高兴你教我这些啊。”
裴琤:“……是吗?”
林葵的脑袋在他手掌下一点一点,“是呀,这样我就能保护自己和你了。”
裴琤又难受又高兴,不知道怎么办好,只能把她抱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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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潜入荷花村的流民被盘问了一个早上,确实与流匪不是一伙人,众人才放下了心。
只是有人奇怪朝廷分明已经派了大官去瀚洲赈灾,这些灾民不好好待在自己的故土上等着救援,怎么千里迢迢跑来陌生的地界。
流民道:“呵,赈灾粮能有几分到我们手上,不想饿死只能往外逃,我也不想走这么远,还不是被人逼着的。”
有个村民笑他说大话,“瀚洲离我们这可有千里,你这也走得未免太远了吧!”
流民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道:“我都说了是被逼的,他们既不给粮也不让我们离开,是想把我们活生生耗死在那啊!我和几个兄弟离开瀚洲后还被官兵追杀……你看,我这就是给打伤的——”
那流民边哭边拆开自己头上、手上的绷带,想要给村民看自己的惨状。
但是脏兮兮的绷带一散落,周围一圈的人都齐齐往后退,有人惊呼有人恶心。
这流民的绷带下不但有结痂的伤口还有硬币大小的焦痂,周围不但红肿还缀着一串大小不一的水泡,渗着些奇怪的粘稠液体。
陈里正年纪大,见识广,看见这人古怪的伤连忙把村民驱散,又叫人赶紧去请孔大夫。
孔大夫一看,斩钉截铁道:“黑疤瘟!”
一听“瘟”,旁边围观的人赶紧跑了。
孔大夫赶紧解释,不接触溃烂的伤口和渗出来的液体就不会被传染,总体来说,这病没有瘟疹和天花传染性强,而且这人从瀚洲到荷花村,路上一个月的时间,要死早死了,能到这里说明自己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话虽是这样说了,但是村民们还是害怕。
于是这两三天孔大夫忙得屁股都坐不住凳子,时常有村民脑热头疼就叫他去看,是不是瘟了。
流民给单独关在一个柴房里,里正每天给三个粗粮蒸饼,裴琤时不时过去投喂了点肉干果子,问了好些问题,对方都知无不言。
匆匆忙忙经过的小冬急刹住脚,倒退了几步,“啊!琤哥,师父说虽然病人没有传染性,但是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不要太近接触!”
裴琤道:“好,我知道了。”
虽然接触了流民,裴琤没什么事,可一日后林葵开始头疼了。
“是天太热了吧,我今天没戴斗笠在太阳下晒了好久,以前就有晒太阳头疼的毛病……”
裴琤道:“不行,万一是因为我接触那个流民把病带到你身上了呢?”
林葵趴在床上,“……小冬不是说最近好多没接触那流民的人也有头疼脑热的,可能就是天气的问题!”
裴琤:“让大夫看一下我才安心,否则我会一直以为是我害得你身体不适。”
林葵:“……好吧。”
孔大夫带着小冬很快就被裴琤架着过来了。
小冬道:“葵姐你还好吧?脸色这么白。”
这孩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没看见裴世子的脸色都快沉成墨色了吗?
林葵暗暗叹气,没想到一点小病让裴琤如此在意,她本人都没觉得有什么,旋即想起一句闲话叫“圣人不急,内监急”,又觉得好笑。
孔大夫来都来了,不管病大病小,自然是要望闻问切一套。
原本以为林葵只是中暑风寒之类的常见病,可这脉越把越熟悉,孔大夫的脸越来越凝重。
“怪事,你怎么和你娘有一样的毛病啊。”
林葵道:“我们是母女,有一样的毛病不是很正常吗?”
裴琤问:“孔大夫,她是得了什么病?”
孔大夫摸着下巴摇头:“怪病,老夫看不出来,但你娘的病症是随着时间越来越重,起初只是头微疼,后来就是剧痛,随之带来的是难眠和暴躁。我之前也听过类似的病症,那一年上京广招名医为贵人治病,最后什么结果我不知道,但是或许这病京中才能治吧,老夫只能开一些缓解的药方,你需要吗?”
林葵摇摇头。
原来娘这些年都一直是被怪病折磨,难怪吃了药也总是不好……
或许是这药压根没用吧!
“那我们就去上京看。”裴琤突然语出惊人。
林葵:“啊?”
裴琤看了眼发愣的林葵,严肃道:“你的病拖不得。”
她的病症和那发疯至死的昭孝太子一样,裴琤实在不想让林葵步上她爹的后尘。
孔大夫道:“啊?也不是不能拖,她娘不也还活了十来年?就是睡不好、头疼、脾气暴躁点而已……”
随着孔大夫一字一句,裴世子的脸色越来越黑。
林葵见状连忙抱住裴世子的胳膊道:“我们去上京!我长这么大还没去上京看过!”
孔大夫道:“你娘不是不让你去上京吗?”
林葵眨了眨眼睛,文绉绉道了句:“此一时彼一时。”
若是不去,裴世子可能要担心得睡不着了。
而且,她也很想去上京瞧瞧,或许能知道更多有关娘的事情。
第53章 黑白:爱乌及乌,爱白及白!
裴世子决定带林葵回上京看病,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村子里的眼线。
否则让冀王得知他离开荷花村可不好。
作为眼线的宋磊这段时间过得很憋屈。
因为在三殿下那儿扯谎的事给那两面三刀的齐容孝捅破后,他就失了宠!
冀王已经很久没有派人来找过他了,就好像他和裴琤同样被上京完全抛弃了。
难道日后他就只能在这破落的小村子里给那穷酸的老头儿跑腿打杂倒恭桶?!
不,不行!他一定要把裴琤盯出花来,只要把他的异动及时报告,就能证明自己还有用处,重新获得冀王的宠信也就指日可待。
宋磊比以往更加用心,每日早中晚去林家院外盯梢。
他找到一棵大树,树叶茂密,枝干粗壮,爬起来也不算费劲,他可以躲在里面,尽情窥视林家小院里的动静。
最近裴琤和那村姑不知道怎么突然练起武来,天知道上一回来看时发现小村姑在扎马步他多惊讶。
做什么?难道裴琤还打算把可恶的林葵教成武功高手,预备造反不成?
小蚂蚱还想翻天了!
宋磊啃着干饼,一边恨恨地盯着院子里的景象,但见这对小夫妻不但练拳脚,还练起了箭。
林葵以前就会射箭,宋磊还记得小的时候差点被她射中屁股过。林二爷也真是的,一个姑娘家会织布绣花做饭生孩子就好了,教她这些见血的东西多晦气。
难怪之前一直嫁不出去!
裴琤和林二爷一样离谱,竟又教上了射箭。
他手把手调整林葵的动作,一会握住她的腰,一会抬她的手臂,还捏着小手和她贴着脸说话。
也不知道是真的在教,还是借机调戏人家。
啧,上京美人如云,裴世子什么样的没有见过,难不成真的会喜欢上乡野穷田里长的小花小草?
宋磊一边想着侯府世子落魄成农夫,一辈子在乡下和泥巴打交道,一边又想着若世子回到上京,林葵被抛弃,那画面定然也很好看。
他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该期待哪一种好。
“现在可以拿树上的鸟来检验一下。”
“我还没射中过鸟过,太小了。”
“试试。”
院子里传来话语声,宋磊回过神就见到那小夫妻转了个身,似乎要把箭往院子外射。
宋磊还在想哪只鸟倒霉才会给林葵射中,一支箭咻得下从他身侧飞过去。
宋磊浑身的血倏然变凉。
不会吧,他们要射的鸟在这棵树上?
不过这棵树早在他爬上来后就没有半只鸟了,他们眼睛得有多瞎才能把目标定在这棵树上!
“啊,没射中。”
宋磊咬着衣袖,擦了擦冷汗。
能射中就怪了!
“我来。”
刚放下心的宋磊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拨开眼前的树叶,往下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那个裴世子的眼睛正牢牢盯住自己。
该不会早就发现了他吧……
一点寒芒映入眼帘。
是裴琤抬起了手中弓箭,把弦拉满。
宋磊心都吓得骤停了。
他一定一定一定是发现自己了!所以他哪是想要射鸟,分明是要趁机杀人!
会被杀吗?会被杀吧!
他们这些上京的权贵都把人命当做草芥,肯定会杀掉他的!
宋磊没有时间多想,因为那支要取他性命的箭已经“咻”得一下飞到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