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时候他们是趁着夜色,回去时却是赶了一个大早。
然而出城比进城时查的还要严格,好在裴世子谨慎,往脸上又补了些墨菜汁,依然黑得惊人。
至于林葵这种小姑娘城守都没怎么在意,挥挥手就放过了。
出城耽搁了半个时辰两人才得以上路。
接下来的路上都很顺畅,只是离开上京十里了,裴琤的眉头仍是紧锁,林葵忍不住伸手揉了好几下。
“贺公子不是说没有什么药是不可替代的,所以不管那一只眼还是三只眼的,说不定我们就不一定需要那个虎睛啊!你别愁眉苦脸的了,你知道我最讨厌吃苦瓜了。”
虽然药引丢了,林葵也失望过,但她可不想裴琤因此一直闷闷不乐的。
“好,不苦着脸。”
裴琤眉头舒展,唇角弯起,努力变成一个甜瓜。
“这次来上京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的,我们至少还见了你妹妹,看了漂亮的灯会,买了好些有意思的小东西,知道三堂妹和姚婶过得好……还拿了好多珍贵的药,即便不吃卖给孔大夫也可以赚上一笔!”林葵又一一数着在上京遇到的好事。
裴琤听着听着也觉得这一趟来得太值了。
他还查到了苏明珠、中书令,理清了一些思路,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去调查。
“贺家的药用的都是极其珍贵的药材,有价无市,卖了多可惜,你留着吃吧。”
“再珍贵也不能当饭吃。”林葵兴致勃勃举起例子道:“就好像美玉不能放在顽童手上,传世画作不能传给不懂画的人,所以珍贵的药也要给需要的人。”
“你不需要吗?”裴琤担心她的身体。
林葵道:“贺大夫不是说我的症状算轻的吗?他都能给圣人看病,医术肯定很好吧!”
这一点裴琤亦无话可说。
午后太阳没有那么强烈,一片煤灰色的云飘至头顶,隐隐有几分要下雨的征兆。
看着不妙的天色,林葵觉得自己的屁.股还能再承受一点颠簸,也好过到时候给淋成落汤鸡。
两人正打算再次启程,林子深处陡然听见铮铮锵锵的声音。
裴琤立刻把林葵扶上马背。
林葵朝声音的方向张望,“是什么声音?”
下一刻四个人就你追我赶出现在远处。
跑在最前面那人甩开其余三人一大截,手脚挥动得只剩下残影,他的脸上绑着黑色眼罩,赫然遮得只剩下一只眼。
“拦住他!”后边追赶的人大喊。
裴琤立刻出手欲擒一只眼,可一只眼也把目标放在两人的马上。
但见这怪盗往后仰头下腰,犹如一条灵活的泥鳅就从裴琤的手臂下滑过,伸手就要去抓马的缰绳,好在林葵及时抬脚一蹬,让他手扑了个空。
马惊蹄直立,林葵身下的马嘶鸣踏步。
裴琤顾不上一只眼,赶紧扯住缰绳防止它尥蹶子甩下林葵。
这时后边的三人赶到,手里明晃晃的刀不但冲着一只眼削,也没放过裴琤。
裴琤抽.出马鞍边挂的剑,被迫卷入混斗。
一只眼被马挡住了前路,想跑又被追赶的人缠住,破口大骂:“来来来砍死我,砍死我也不告诉你们!”
追兵恶狠狠道:“放心砍不死你,最多把你这两条腿废了!”
一只眼身为怪盗,飞檐走壁的功夫全靠这一双腿,自然也格外爱护它们,闻言立刻飞脚横踹,狠狠踢开一人。
剩余两人,一个被裴琤刺中小腿叫苦不已,另一人两手抱不住一只眼苦苦挣扎,暂且僵持。
刚被踢飞的那人灰头土脸爬起身,鼻子撞出了鼻血,恼羞成怒地掏开腰包取出几个类似爆竹一样的东西往地上一砸。
轰得几声,滚滚浓烟弥漫四散。
中间几人顿时吸入浓烟呛得不分东西南北,这浓烟不但呛人还隐隐有麻痹之用。
裴琤心道不好,用刀柄一击马臀,对林葵道:“快走!”
林葵捂着口鼻眼睛都睁不开,还来不及开口,受惊的马就带着她狂奔而去。
她的眼皮犹有千斤重,全身疲软无比,眼睛一闭无知无觉。
再睁开眼时,林葵吓了一个激灵。
天在脚底,地在头顶。
缓了缓神再看,原来不是天地颠倒而是她倒吊在马鞍上,一只脚挂在马镫上,半边手臂缠在缰绳里。
幸亏这马没狂奔,否则她肯定会在昏迷的情况下被甩下来。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此刻太阳西沉,一片彩霞铺满西天。
林葵勾腰上马,重新回到马鞍上,晃了晃脑袋,把那些昏沉甩出去才回忆刚刚发生的事情。
那伙人是要抓一只眼,应当还不知道裴世子的身份。
林葵是肯定不会丢下裴琤独自逃走,但也不会草率地前去搭救。
检查马背后的小包裹里东西一样没少,小刀、火折子……还有贺丞送的几种据说效果很好的安神药,不但有粉状的还有香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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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带解药你也敢用软筋散!猪见了你都要摇头!”
“老大,话也不能这么说吧,你就说抓没抓到一只眼?抓到了这不就完了,再等大半个时辰你们就能完全恢复了,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把他带回去交差。”
应付好同伙后,唯一能动的人就开始啃肉干。
一只眼和裴琤刚刚恢复了点意识,他俩倒是都屏了呼吸,比另外两人更早恢复,只是因为手脚被捆,难以动弹。
“兄弟,真是不还意思了,害你也被抓了。”一只眼小声道。
裴琤道:“你不是怪盗吗?这么容易被药翻?”
“你果真认识我。”一只眼“哈”了一声,幸灾乐祸道:“那你是活该,谁让你刚刚还想抓我。”
要不是被捆住,裴琤真想揍他。
不过现在也不是两人相争的时刻,裴琤扭头观察四周,尽力找到可用之物。
一只眼脚后跟有一块石头,大小和粗糙程度都是裴琤目前看见最合适的。
他小声让一只眼把石头撞过来。
一只眼一拱一拱,把石头往裴琤手边踢。
裴琤将手腕间的麻绳搁石头上努力摩擦。
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他要抓紧时间。
磨着磨着,旁边的人却在偷笑。
裴琤奇怪地瞟去一眼,只见一只眼两手已经脱开麻绳,得意地朝他展示从戒指里扯出来的细线。
“哈,你没有金刚弦吧?”
他用细线继续磨脚踝上的麻绳,幸灾乐祸道:“别急,我待会就帮你解开。”
裴琤一点也不信他的话,等一只眼自由,一估计就像脱缰的野马窜个没影了。
他加快了动作。
一只眼当然不会有那么好心,因为先前裴琤要抓他的动作已经暴露了来者不善。
他正努力切割自己脚上的麻绳,鼻端忽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他狐疑地到处找寻,还真给他瞧见灌木里有一位眼熟的姑娘,对方对上他的视线吓了一跳,手里的大叶子拼命扇,把那一阵阵古怪的香送进他鼻孔,熟悉的晕眩再次袭来。
“你……啊……”
一只眼“哐当”倒下。
同样头昏的裴琤在昏倒前笑了。
你有金刚弦,但我有妻子!
第60章 救兵:“爹!”
冰凉的水在脸上流淌,裴琤眼睛动了动。
仿佛十年没睡过觉的困乏让他眼皮抬得费劲,很想就这么闭着,再也不睁开了。
但耳边有声音不断在叫唤他,让他始终没法安心就此睡过去。
怎么回事?
意识慢慢回笼,裴琤的眼睛动得愈发激烈。
刚刚发生过的事一幕幕在脑海里展开。
四人我追你赶在密林了、爆竹炸开浓烟滚滚、一只眼正炫耀手里的金刚弦,然后……
然后他倒下了。
对了,葵葵,是葵葵回来了。
裴琤猛地睁开眼,两只手还在他脸上擦拭,水迹渐干,他的视线由模糊到清晰,林葵如释重负的神情就映入眼帘。
“你总算醒了!”
“嗯,我醒了……”裴琤忍不住咧嘴笑,头还很昏沉,但他更高兴看见林葵安然无恙。
躺在地上看林葵时,他留意到头顶的繁星,意识到自己这一晕竟然睡了很长时间,不由奇怪:“我昏了很久吗?”
林葵犹豫了下,才挠挠脸蛋不好意思道:“贺公子给的安神香有点太好使了,我没留意到风向不小心自己也吸入了一些所以也睡了好一会……好在其他人都还没醒呢!”
裴琤还记得自己昏过去天还是亮的:“……”
这确定是安神香吗?这就是迷药吧!
不过贺丞确实说过,太医们为太子调配过许多安神入眠的药物但因为效果不佳而加重了药量。
不过显然这些安神药物对林葵的作用也不大,所以她才能够比任何人都要快醒来。
“其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