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从她脑海里冒出来时,令她雀跃不已。
那个高不可攀的人,那个以前只能抬头仰望的人,和她真真切切产生了某种联系,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这是无法抹去的痕迹,以后无论她和赵浩泽最终结局走向何方,对于赵浩泽而言,她都不会再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就够了。
赵浩泽躺在她身侧,他没醒,她便不敢动,等他醒后,她亲自为他穿好昨夜弄得褶皱的衣服,目送他从杂货店里出去,目送他的汽车消失在街头,久久不愿收回目光。
时间已经不早了,太阳爬满树梢,新鲜的空气灌入胸腔,似乎带了一点甜甜的味道。
今天注定是极其美好的一天。
繁杂的街头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一家小小的杂货店比以往开门时间延迟了些。
这是杂货店开业以来,聂小霜第一次没有按照规定时间打开商铺门,她耽误了店里的生意,但她觉得值得。
送走赵浩泽,她终于也要投入工作中,返回店里,她面露微笑地将商铺门全部推开。
身后一阵汽笛声由远及近,不偏不倚停在她的杂货店门口,以为是赵浩泽去而复返,聂小霜心里一喜,迫不及待地回头,脸上的惊喜瞬间成了惊吓。
停在杂货店前的一辆黑色轿车上冲下来两个大汉,二话不说窜进她店里搬东西,以为遇到不讲理的抢劫犯,聂小霜吓了一大跳。
两个壮汉人高马大、身材结实,她肯定阻止不了。
动手没胜算,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搬空杂货店,聂小双急得在一旁狐假虎威地叫喊:“你们是谁啊,哪个堂口的,居然敢来这里闹事!”
这一带的人都知道她和隋鸿晖是什么关系,所以鲜少有那些不长眼的混混过来找茬,开业这么久,连收茶水费的人都没见过,怎么今天一下子跑来两个打劫的?
聂小霜很是郁闷,“你们再不停手,我要摇人了!”
“你准备摇谁?”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原本打算给哥哥隋鸿晖拨打电话的聂小霜突然一顿,回头望去,只见一位漂亮干练的女人挺直站着,高傲的目光轻蔑地从上到下打量她。
聂小霜当场僵在原地。
如果她没猜错,面前这位女士应该是赵浩泽的妻子文仙仪。
“你叫聂小霜是吧?看样子你认识我。”
从对方心虚的表情中,文仙仪已然判断出对方的心理,那是一种外面小三见到正宫的胆怯与恐惧。
她是赵浩泽明媒正娶的妻子,法律上承认的合法夫妻,是走过明路的正牌夫人,而面前这个女人没名没分,什么都没有,当然没底气和她对峙。
既然现在这么害怕,那早干嘛去了呢?
明知道赵浩泽家里有老婆,仍旧义无反顾贴上去,这些女人啊,多少都是没什么道德的。
她也能理解,毕竟对方是底层人,底层人为了摆脱贫穷总是想尽一切办法往上爬,能和赵浩泽这样的有钱人搭上关系,足够底层人炫耀一辈子,谁会放弃一棵长满金子的大树呢?
那可是能够改变命运的珍贵无比的机会啊。
只要时不时摇一摇,从赵浩泽身上掉落的油水就足以让普通人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傍上这么一位大款,没人会舍得放手。
聂小霜自然也不例外。
以前也有这样家世贫穷的女孩子被赵浩泽看上,赵浩泽愿意给对方花多少钱,文仙仪从来不过问,她都懒得计较,今天这档子事能让她放下手头的工作亲自跑一趟过来处理,要怪就怪聂小霜自己。
先是霸占了她早就打算用来做仓库的商铺,随后又让赵浩泽在杂货店里留宿,这个杂货店开起来真是没好事,她得拆了。
“既然你是杂货店的店主,那我就直说了,这一片的三间商铺都是赵家的产业,我从来没有同意过把商铺拿来开办杂货店,这不属于我的规划,商铺我会打通成仓库,现在我命令你把东西全搬出来,你还是放聪明点吧,不属于你的位置不要强占,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一听对方要强拆杂货店,聂小霜顿时慌了。
杂货店是她全部的心血,凝聚了她下半辈子的所有希望,目前店里的生意已经步入正轨,呈现蒸蒸日上的良好趋势,这个当口被拆除,她无论如何都不甘心。
“赵太太,这件事可以商量的,当初是赵先生说要做杂货店,要不您亲自跟赵先生谈一谈?”
聂小霜急急忙忙要去拨电话,被文仙仪一把叫住。
“不用了,没什么好谈的,还有,你也别寄希望于赵浩泽能赶过来救你,今天这事没得商量,我说要拆就得拆,你不信就直接去给赵浩泽送信,你看看他是偏帮你这个没名名分的床伴,还是偏帮我这位正房太太。”
文仙仪一眼看穿对方的心思,搬出赵浩泽,不过是幻想着还有回旋的余地,想利用赵浩泽来与她周旋。
呵,太天真了。
别说赵浩泽是提起裤子不认人,就算赵浩泽真对这位聂小霜情根深种,也不可能当街给她这个正房太太难堪。
她不是没有后台的人,尽管娘家关系一团糟,但娘家庞大的势力就是她的底气,赵浩泽决计不会在这种花边小事上与她作对,有钱人都精明着呢,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触及到核心利益时,再大的私人感情也得靠边站。
所以就算赵浩泽亲自来到现场也无济于事,今天没人能阻止她拆掉杂货店的决心!
聂小霜也意识到这一点,她很绝望。
对面站着的高高在上的女人是赵浩泽的正妻文仙仪,文仙仪说得没错,她只是一个没名没分的床伴,赵浩泽不可能为了她和正妻文仙仪作对。
哪怕她偷偷去报信,结果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看来这次杂货店在劫难逃。
毫无办法聂小霜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一点点的冷意从脚底迅速窜进她的四肢百骸。
命运的齿轮翻转得也太快了,今天睁开眼的一瞬间,她以为会是美好的一天,她和赵浩泽的关系得到实质性的突破,两人有了明确的定义,她不只是一个合作伙伴而已,她是可以发生亲密关系的人。
就在前几分钟,她心里涌出来的一股真切的喜悦快要将她淹没。
她预料到自己的命运已经改写,下半辈子不会再与贫穷作伴。
然而美梦还没揣热,就被一盘冷水浇得透心凉。
文仙仪用最直接最残酷的行动告诉她,什么叫做底层人的痴心妄想。
面对这一切,她只能束手就擒,毫无办法。
两个壮汉不停往外搬东西,存了心要将杂货店里的一切清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一点点被糟蹋,美好的未来与梦想在她眼前一点点破灭,聂小霜痛苦至极。
不甘的心态驱使她迈出步子。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她要阻止!
聂小霜疯了一样冲上前,用力撕扯着两个大汉,企图阻拦他们继续搬东西,但很可惜,没人理会她,她那弱不禁风的身躯被人轻轻一推就推开了,反抗完全于事无补。
悔恨的泪水从眼眶滑落,聂小霜瘫坐在地上捧住脸,绝望地哭出声来。
以为一切无可挽救时,救世主悄无声息地来临。
接到消息赶过来的奥利目睹这一切,上前递出名片,主动与文仙仪沟通,“赵太太,我以一位律师的身份劝告您,现在最好是什么东西也别动。”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面前突然冒出来陌生外国人让文仙仪眉头一皱,她接过对方的名片,又打量他好几眼,“你是律师?而且是英国律师?”
“对,我还是聂小姐的委托律师。”
奥利亮出自己的理由,“你和这位聂小姐之间的纠纷,一切都可以走司法程序,如果您私自动手,性质就不同了,最后的结果只会对你不利。不如你给她两天时间处理,总好过最后对簿公堂。”
一番言论成功动摇了文仙仪的决心。
对方那些狗屁理由她根本懒得听,她也不怕打官司,她真正忌惮的是对方的身份。
一个在港城的英国律师,谁知道他背后隐藏着哪些深不可测的关系网?
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要是因为这件小事触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就太不值得了。
敏锐的嗅觉让文仙仪识趣地住了手,片刻后她转身离开,带走了那两位搬货的壮汉。
目睹这一切的聂小霜目瞪口呆。
在她的视角里,一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中年外国人突然走到文仙仪面前,叽里呱啦吐出一大串的英文,语速太快,聂小霜没有听懂,但她看到了文仙仪脸上的迟疑。
文仙仪沉思片刻后撤退了,而那位中年外国男人则踱步走到她面前,温声自我介绍。
“你好聂小姐,我叫奥利,是一名律师。”
聂小霜忘记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