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行眼泪停驻在她脸上凹出深深的泪痕,她泪眼婆娑地望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外国男人,很是不解,“请问,我们认识吗?”
对方莫名其妙帮助她,而且能叫出她的姓氏,可她完全不知道有这号人物,这是怎么一回事?
“抱歉,我在脑子里搜刮一圈,实在没想到关于你的记忆,我们应该是不认识的吧?”
“认不认识都无所谓,我今天是特意过来找你,我刚才帮你也不是无偿,我的回答是要向你打听一个人。”
对方这么直白地袒露来意,反而让聂小霜信服几分。
她连忙抹干脸上的泪花,站起身来邀请奥利律师进杂货店详谈。
“不知道你要打听谁?”
聂小霜搬出小板凳邀请对方坐下,还没来得及给对方倒水,就听得对方给出了回答,“我想打听安东尼。”
“安东尼?”
这个名字太过陌生,聂小霜完全没有印象,她茫然地摆头,“我不认识什么安东尼,身边也没有姓安的朋友,可能你认错了人,抱歉,你刚才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似乎没什么能帮上你。”
“你们没生活在一起,不知道这个名字也很正常。”
奥利律师进一步解释道:“这是他父亲为他取的名字,他现在应该随他母亲姓隋,他母亲名叫隋琼英,同样也是你的母亲,现在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了吧?”
——
“你说谁?石东水?”
厨房里的陈秀婉正在做甜粿,这是逢年过节才会准备的食物,甜粿的原材料是糯米粉加红糖,红糖很珍贵,平时她舍不得吃,闺女女婿过来,她自然是想好好招待。
今天她没去出工,专程在家做美食,没想到闺女从隔壁村一回来,朝她打听起石东水。
石东水是刘伯收的小徒弟,陈秀婉见过几次。
“你说他啊,他家里条件很艰苦,家里兄弟姊妹多,一共十个孩子,他是老七,你想想看,十张嘴每天都要吃饭,哪怕一人一碗那也是十碗,普通人家哪里养得起,他爹妈只能送他出去跟着刘伯跑东跑西混口饭吃。”
“这孩子其实也很可怜,爹不疼妈不爱,刘伯收他也是看他能跑腿,没爹妈撑腰的孩子没人疼,刘伯没少拿他出气,有时候心情不顺畅就会当众训他一顿,但也没办法,混口饭吃嘛,总是要受一点气的,毕竟人不可能……”
话到一半,陈秀婉不经意抬眸,透过窗户她窥见不远处提着一篓花生的徐景年正扛着钉耙回来,连忙结束上一个话题,催促闺女:“快出去迎一迎。”
陆青茵出去的时候,母亲陈秀婉已经先她一步奔上前,接过徐景年手中的篓子,一顿闭眼夸。
“哟,真是厉害啊,这么小一块地里能刨出这么多花生,可见你刨得非常干净,刨了一上午花生,辛苦了吧,来,花生交给我去洗,今天晚上咱们就吃煮花生。”
看到这一幕,陆青茵忍不住轻笑。
干活的人值得夸奖,这是她母亲一直以来的信念,以前母亲就是这样诱导她主动干活。
家里原本的几个孩子最后只剩下她一个,父母对她这根独苗苗很是宠爱,她不愿干农活,父母很少逼她下地,只会采用这样迂回的夸奖让她形成正向反馈。
但不怎么管用。
不管用的方法放在徐景年身上,那就是另外一番效果了。
徐景年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那激动的模样仿佛表示还能再刨两亩地的花生,“我明天也要跟着爸继续下地。”
得,干活干上瘾了。
陆青茵掏出手巾擦了擦他额头的汗,将他指甲里也沾满泥的双手浸泡进水盆中,好笑地问:“去地里刨了一上午的花生,你不累吗?”
以前在港城,徐景年那双手可以称得上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一点重活也没干过,现在回到乡下,他要扛着钉耙去地里耙花生。
徐景年怕是从来没吃过这种苦吧。
“不累,很有趣。”
眸子迸出的明亮的光芒与满是欢快的语气无一不在彰示徐景年真切的内心。
陆青茵相信这一点,这不是他的客套话,他的确不觉得累。
从来没见过的农活对他而言是新鲜的,好玩的,是值得花时间去体验一番的别有趣味的事情。
他有生活的底气,他知道自己不会因为做了一次农活就会永远陷入到无尽的劳作之中,他可以随时抽身。
回到港城,他又是潇潇洒洒的公子哥,可以继续醉生梦死、挥金如土。
农活不会是他生活的全部,只是他生活中一点小小的调味剂,归根结底,他是图新鲜。
从小富裕的人根本体会不到一辈子贫穷的绝望,连带着对农活也带了一层厚厚的滤镜,以为那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但其实那并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不累吗?”
陆青茵指着他指甲缝里塞满的黑泥,“如果让你一辈子都种地,你就不会觉得有趣了。”
“一辈子种地也不错啊,我们当一对贫贱夫妻也挺好,就像现在这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平平淡淡的日子同样可以过得幸福。”
徐景年蹲在地里刨花生时,做过这样的畅想。
如果当初他父亲没有带领一家人去港城讨生活,而是留在家乡发展,那么他和陆青茵现在大概也只是一对平凡的夫妻,就像周围一起下地劳作的夫妻那样,每天携手出门去劳作。
他们眼中的天地只有眼前一片,不会了解家乡之外的世界,没有见识过广阔的天空,永远困在这一方小小的田地,终其一生,平平淡淡。
这样的生活他愿意接受吗?
徐景年刨出第一颗花生时,在心底问过自己,刨出最后一颗花生时,他有了答案。
他是愿意的,但有个条件。
陆青茵一定要在他身边。
“以后要是家里哪天破产了,变穷了,没钱了,你愿不愿意陪我做一对贫贱夫妻?”
这样的假设带着某种命运的共振,听得陆青茵心头一震。
对于徐景年而言,这只是随口一说的玩笑话,对于她而言,却是一种即将发生的事实。
她愣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愿意。”
徐景年没去计较她片刻的愣神,最后得到的答案是他想要的,那就够了。
这种承诺足以哄得他高兴好几天。
他满足于现时的短暂快乐,并不知道自己的言论很快会一语成谶。
第55章 出事
当天晚上, 一家人的晚餐是煮花生。
新鲜的花生煮熟之后口感粉糯细腻不噎人 ,像炖得很软烂的豆子,又带了一股花生本身的清甜。
放点八角与桂皮,再加上一点食盐, 就成了五香风味。
咬一口, 汁水在嘴巴里爆开, 好吃极了。
唯一的缺点是,吃多了容易胀气。
陆青茵晚上睡得不怎么踏实,第二天一早揉着肚皮起床,肚子仍旧是鼓鼓的。
她来回在家门口踱步, 以此来促进肠胃蠕动, 没料到等来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刘伯领着小徒弟石东水登门拜访, 石东水站在原地守着自行车, 刘伯则从自行车后座的背篓里抽出一卷古画,讨好似的递给她。
“青茵啊, 我昨天又收了这么一幅画,你看看你钟意不?”
得,对方是把自己当成古物鉴定器了。
陆青茵冷笑。
她接过古画,按照对方预期的答案回复:“你等我拿回房间瞧一瞧。”
去房间里转了一圈, 再次出来时,门口的刘伯正在训斥小徒弟石东水。
“都怪你, 昨天要是你自己把灯藏起来,我用得着大老远跑过来送给她鉴定吗, 真是蠢蛋,脑子被驴踢了, 像你这种人,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了, 这辈子就别指望发财了,我当初怎么会同意让你跟着我,你这脑子根本不会转弯,我迟早要被你气……”
话没说完,余光瞥见从屋子里出来的身影,刘伯立马闭嘴。
他殷勤地迎上前,“青茵啊,怎么样,你想不想要?”
“可以,你开价多少?”
一听陆青茵有购买的意愿,刘伯连忙将古画夺回自己手中,“不过这副古画太破了,挂在你那金碧辉煌的豪宅里也不合适,我想了想,还是自己留着吧,等我再去收几件老物件,一起过来给你瞧瞧,你到时候再挑挑有没有钟意的也不迟。”
经过陆青茵的鉴定,刘伯认定这副古画也具有一定的价值,他随便诌了几句借口,转身要走,被刚从屋子里踏出来的陈秀婉叫住。
“哟,是刘伯啊,这么早就过来了?”
看见对方手中捧着旧物件,陈秀婉误以为他是特意过来给自家闺女送货,觉得对方态度热情,不免招待一声:“吃过了吗?没吃过的话我家里有煮好的花生,要不要尝尝?是我女婿昨天亲手从地里刨的,味道很不错,你来抓两把吧。”
盛情难却,刘伯被热心地陈秀婉带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