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这表妹太蠢了。
既不懂得为家族考虑,也不懂得为自身考量。
姑姑当初想让柴星萍嫁进徐家,也是想着有她这个表姐帮衬一些,以柴星萍这样没头没脑的性子,遇到厉害一点的公婆或妯娌,只会被欺负死。
“对了,你去帮我查一件事,星萍在商店里明显是被人忽悠了,据说花这么多钱都是有人故意引诱,但商店没人知道对方的身份,我问星萍,星萍不肯交代,一直否认,这事你帮我查查,我倒是要看看谁敢欺负到她头上。”
邹曼珠只觉得自己命苦。
上了一天班,回家还要为这些破事费心。
真作孽啊!
早上被陆青茵气了一顿,晚上又被柴星萍气了一顿,天天这么生气,情绪不稳定,更难怀孕!
邹曼珠在房间里感叹命苦的时候,楼下一层的陆青茵正端坐上沙发上,接受命运的馈赠。
不知道徐景年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他知道了连卡佛百货商店里发生的事情。
这一下可把他气得不轻。
“你买好的东西,居然被人抢了?”
徐景年感到震惊,“你是没钱付账吗?”
“我有。”
陆青茵如实交代,“爸妈每个月给我一万块的零用钱。”
“一万块哪够啊!”
这点钱还不够他打赏几次。
徐景年捏着眉心长叹一声,随后翻箱倒柜,上交一堆银行卡,有汇丰银行、渣打银行、花旗银行,以及一些陆青茵听都没听过的银行支票。
他打开一个保险柜,露出里面一根根黄灿灿的金条,又打开另外一个保险柜,露出里面一叠叠现金,然后将两道钥匙都塞进陆青茵手中。
他还捧出一堆资料。
仔细一看,全是不动产物业的产权证明。
很显然,这属于徐景年的全部家当。
他将所有家当毫无保留摆在她面前。
看着面前庞大的资产,陆青茵沉默良久,默默问了一句:“这些,你确定都要交给我保管?”
“不然呢?”
徐景年好整以暇地盯着她,“我整个人都是你的,我的钱当然也是你的。”
陆青茵:“……”
第17章 改变
陆青茵将装有金条和现金的两个保险柜先锁上。
这年头电子锁尚未普及, 保险柜上多采用精密机械转盘密码锁,为了防止密码遗忘或者机械故障,保险柜普遍保留隐藏式应急钥匙孔。
孔很小,钥匙也很小。
陆青茵小心翼翼收好钥匙, 随后整理摆在面前的一堆银行卡。
与其说是银行卡, 倒不如说是存折。
硬卡纸的封面印有银行名称以及徽章, 颜色多为深红色,象征吉祥且符合华人习惯,俗称红簿仔。
内页为布纹纸,从右到左的竖式书写排版, 文字为繁体中文与英文对照, 里面的日期、摘要、存入或取出金额及余额等等都由柜员手工填写。
普通人想办一张这样的存折并不容易。
外资银行的服务门槛极高, 服务对象主要集中于殷商巨贾和达官显贵, 单单是开户的保证金就高达3万港元,还需要社会名流或者绅士作为介绍人和担保人, 这两样要求,普通人通常很难达到,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崖岸自高的外资银行将普通民众拒之门外,普通民众只能退而求其次, 把积蓄存进华资小银行。
陆青茵问了一个很外行的问题:“你为什么不把钱存进自家银行?”
徐家旗下也有一间私人银行。
那是徐德耀在七年前创建的隆兴银行。
朝鲜战争期间,有船就有发大财的机会, 赚到钱的徐德耀不断将利润投进购置新船的计划中,那段时间他还朝银行贷了很多钱, 归还本金与利息时,他算了一笔账, 发现银行单单只是将钱借出去就能坐收丰厚的利润, 于是动了开银行的心思。
战争结束后, 他慢慢让大儿子徐景华接手航运业,自己则去筹办开银行事宜。
生意场上有句警世明言叫做不熟不做,艇户出生的徐德耀从事航运业那是得心应手,但金融是另外一套体系,祖上世世辈辈没人开过银行,徐德耀心里也有点打鼓,特意去请教了银行业的同乡资深老前辈。
老前辈指点他,说他没在洋人的银行做过买办,没有相关经验,陡然间开银行不太妥当,最好还是先开银号,等几年后各方面条件都成熟了,再转办银行。
徐德耀照做,开了一间隆兴银号。
为了吸引民众存钱,他规定100元起就可以在银号开户,利息也比别的银号高出1厘,凭借着这些惠民小技巧,隆兴银号吸纳了不少储蓄资金,生意蒸蒸日上。
没过两年,徐德耀就将银号升级为银行,地址迁到中环永乐街开业。
既然徐家有自己的私人银行,徐景年怎么不选择把钱存进自家银行中?
“那样风险太大了。”
徐景年耐心给她解释了一遍,主要的顾虑有两点,一是怕银行出现流动性危机,存款作为负债被清算,个人财富受限,将资产转移到其他机构是为了实现风险隔离。
二是怕个人账户在家族银行里受到严格监控,大额提取容易被判定为资金挪动,到时候牵扯太多,有理也难说清。
“哦。”
陆青茵大致懂了。
左不过是怕家族银行发生危机把他存款给冻结了,要么是怕受到家族监管不让他大额消费,这么看来,存进自家银行的确挺不自由。
陆青茵收起银行存折,存折下面叠放着一本支票簿。
日常高消费携带现金结算很不方便,有钱人习惯掏出支票簿付账,这种支票簿需要向银行提前申请,手动填写日期、收款人、大小写金额并签上名字后,还得贴上印花□□才能生效。
陆青茵将支票簿也收起来,转身去查看那些不动产证明。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里面居然有永吉街9号这种商铺物业,也有中环国际大厦这种高端写字楼。
陆青茵稍感意外,“没想到你还投资这些?”
“不是,那都是谢云庭撮掇我投资,我手里捏着的钱也没处花,就当是帮他一把。”
“……”
谁帮谁啊,这些物业在若干年后身价飞涨,不知道要翻多少倍。行吧,看来那群狐朋狗友也不是全无作用。
除了商业地皮,不动产里还包含了多套住宅,伦敦、洛杉矶、悉尼、新加坡、马尼拉……全是国外,只有一套在港城浅水湾。
陆青茵拿起来仔细看时,发现这套浅水湾住宅的所有者竟然是她自己,她一时愣住。
“我什么时候买过房?”
“哦,是我转赠的。”
早在筹办婚礼的那两个月里,徐景年就将过户手续办好了,那段时间陆青茵不知道签了多少清单字据,其中夹杂着一两张转赠的资料,她早都没印象了。
“那……你转赠给我做什么?”
徐景年的理由很简单。
他见过大哥大嫂闹矛盾的时候,一旦发生不可调和的争吵,大嫂会怒气腾腾收拾东西回娘家住些时日,等过几天气消了,两人逐渐冷静下来,大哥亲自去邹家接人,大嫂也会适时给个台阶,小两口重新和好如初。
这样的场景发生过太多次,以至于让徐景年误以为这是婚姻里的日常,他联想到陆青茵在港城没有娘家。
她的娘家隔着茫茫海面,拉着警戒线,不是想回去便能回去。
以后万一两人闹了矛盾,陆青茵岂不是连个投奔的地方都没有?思来想去,他决定将成年那年父母为他购置的宅子落户到陆青茵名下。
听完始末的陆青茵感到好笑,“所以你是为了让我在咱俩发生矛盾之后有个避难所?我以为你会保证以后都不惹我生气。”
徐景年很难做下这样的保证。
一辈子这么长,夫妻间哪能不发生争执。
他父母是恩爱的模范,当初婚后整整三年,母亲一无所出,一向秉持“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种老传统思想的父亲没想过抛弃母亲另娶,发迹后也没去外面找小妾,即便如此,他印象里的父母也闹过好几次大矛盾。
父亲为了母亲,连不要后代这种违背祖宗的决定都可以接受,但在日常生活中也免不了与母亲争得面红耳赤。
所以啊,婚姻生活不是童话。
当初仓促做下结婚的决定在外人看来或许显得轻率鲁莽,他自己却是经过好几轮深思熟虑。
“我不是奔着过童话故事去的,是奔着以后即使争吵得面红耳赤也绝对不会放手坚持一起过日子去的。”
一番话说得极为诚恳,那双清澈眸子里透出的坦诚几乎让陆青茵不敢直视。
她怔了怔,挪开目光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会讲情话?”
“没有,因为这些话只讲给你一个人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