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雪看了眼手机，站起身：“你吃吧，傅言深应该快过来了，我下楼了。”
雨还没停，黎明雪站在大楼前，雨点溅到鞋上，她后退一步，撞到一个人。
“对不——”
苏岑冷冷看着她。
黎明雪收回目光，瞥向前方，只当她是空气。
苏岑看了眼她中指上戴着的代表已订婚的戒指，嘲讽地笑了一下：“黎明雪，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委屈？我们都欠了你的？”
黎明雪没看她，但也知道她一身女士西装，衣冠楚楚：“苏总摇身一变，怕是忘了自己当年是个小太妹。”
“你知道我从小最讨厌你什么吗？”苏岑盯着她，“我最讨厌你什么都有，但无所谓的样子。”
“哦，包括楚浩然吗？”
“对啊，”苏岑笑起来，轻飘飘地说，“不然我为什么要和他睡，还特意挑你要来的时候。”
黎明雪胸口有点闷，看着纷纷落下的雨，傅言深是不是下雨堵路上了，还没到。
“你知道你现在的未婚夫......”苏岑故意不说下去，吊着话。
见她不追问，苏岑又说：“你对他就不好奇吗？”
黎明雪略一笑，转过头看向苏岑的眼睛：“我的未婚夫怎么样，不需要别人来告诉我。”
苏岑自此终于破防，咬牙说：“你蠢死了，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自己开心，根本不了解你家和楚家之间的利害关系。”
反胃和乏力的感觉慢慢泛上来，黎明雪淡淡说：“我确实不知道，什么利害关系能通过你和楚浩然苟合解决。”
苏岑抿紧嘴角，说不上话，她一根刺似的在那站了会儿，语气平淡许多：“不管你信不信，楚浩然有他的难处，他从来不舍得伤害你，甚至，他不希望你被他家利用，你十七岁时看不明白的事，现在还看不懂吗？”
她看向黎明雪越发紧绷的侧脸，近乎残酷地笑了一下：“还有那个傅言深，你觉得自己又被命运眷顾——”
“闭嘴。”
终于生气了，苏岑满意地笑起来，转身走进雨里，没撑伞也不跑，好像感受不到这大雨。
马路边停下一辆黑色汽车，傅言深隔着雨幕，隐约认出是苏岑，转眼看向苏岑走来的地方，一道身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偌大的伞在他头顶绽放，像一束黑色焰火，他一路走向她，雨点敲击伞面，发出子弹撞击般的响声。
她站在大楼前的台阶上，傅言深一步步走上台阶，伞面不断抬高，他逐渐看清她。
高跟鞋将她的腿拔得很美，腰肢笔直，好像很用力站着，脸色发白，挂着雨珠，眼圈泛红。
傅言深将雨伞撑过她头顶，她也没有反应。
“明雪。”傅言深看着她。
黎明雪的眼睛动了一下，看见了他，不知怎么，突然感觉很委屈，好多话在喉咙里滚过，又消失，确认是他来了似的看了他好一会儿，嘴唇嗫嚅一下，眼圈更红了，说：“你怎么才来？”
大雨淋漓，像千万个爆裂的吻落下，他耐心地等到她这句话，好像等了漫漫余年，喉咙艰涩收紧，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17章 红嫩的唇，
“冷气关了,到半月湾。”傅言深说。
汽车徐徐前进，大雨砸在车窗上呈一片纷乱的白色。
黎明雪问：“不是去看婚房吗？”
“衣服湿了，先回去换衣服。”
正值盛夏,车上连张小毯子都没放,傅言深拉住她的手,指尖冰冰凉凉,他问：“冷吗？”
黎明雪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在大雨滂沱的车里，那么平静安然，恍惚间,她想起一张少年的脸,有什么迅速从心底涨潮。
他以前也总爱这样拉她的手,有力的指尖，仿佛一牵手就是天长地久。
傅言深握住她的手指,没听到回应,转头看去，就见她直愣愣看着自己,眼里蓄着泪水，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眼泪掉下来。
他顿了一下，低柔的嗓音说：“恐婚了？是不是女孩子结婚前都要哭一哭？”
黎明雪隔着蒙蒙泪水看他,感觉他清俊的面容,微微带笑的样子,温柔极了,他的声音也是，和此刻的他一样，翩翩温和。
她被他说得忍不住要笑,嘴角一动，眼泪紧跟着落下来，连忙低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日在巴黎拼命忍住的泪水，终于落下。
傅言深抚着她的后脑的发，感觉到肩头很快湿了一片。
她伸出手，圈住他的腰。
他大概知道她为什么流泪，静静抱着她，感受她第一次主动抱自己，甜中带刺。
黎明雪哭了会儿，泪水来得汹涌，收得也快，脑子里的混沌仿佛随着泪水一滴一滴溢出去，他的体温包裹着她，雨后雪松的味道变得浓郁。
哭够了，脑子也清醒了，现在趴在他肩头，感觉到他湿了一片的衬衫，只剩下淡淡的尴尬。
继续趴着，不舒服，起来，难为情。
他好似察觉到她的变化，唤了她一声：“明雪？”
黎明雪悄悄吸了下鼻子，然后，听见他低低的笑声，他笑时带起身体的震动传到她脸上。
淡淡的尴尬又加深了一点。
黎明雪先发制人。
“不许动。”
“不许看我。”
“不许问。”
三个不许砸出去，她抽了两张纸巾垫在他肩头，继续把他当抱枕。
安静几秒。
“不需要冰水敷一下眼睛吗？”
“......要的。”
他动了，问她了，还看她了。
水拿出冰箱，瓶身很快凝结起小水珠，傅言深将瓶身擦拭干净，她管不了别人不动不看不问，就自己不动不看不问，已经把椅子放低，闭上眼睛，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她皮肤白，红肿很明显，他手上的力道放得很轻，细细给她冰敷。
汽车平稳前行，哗哗雨声包裹着，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她和他置身在小小的空间里，她能感觉到他手上温柔的力道，觉得很安心。
原始人类在雨天的山洞里可以免于野兽攻击，会觉得安全，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黎明雪烦乱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全身浸染在他的一言一行带来的妥帖感里，冰凉的水瓶贴在皮肤上，一开始有些刺激，她想往后缩，习惯后，便觉得很舒服，凉意缓缓渗进皮肤，压住了她愚蠢的泪水带来的肿胀和刺痛感。
心口闷闷胀胀的难受也逐渐被挤掉，她虽然闭着眼睛，却感觉视野越来越明亮。
“傅言深。”
“嗯？”
黎明雪喊了他一声，就没后续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叫他的名字。
傅言深看着她安静的眉眼，那一声叫唤，像蜜糖在心口拉丝，他能感觉出，她这一声，和以往不一样。
“明雪。”
“嗯？”
“我在。”
安静几秒。
“嗯。”
她嘴角弯弯，色泽清甜，他拿着冰水，最后在她的眼睑上敷了一下，已经消肿，白皙的皮肤浸渍着亮莹莹的水光，他的指腹轻轻贴上去，像摸到一片安静的雪花。
黎明雪感觉到他温热的指腹剐蹭过冰凉的皮肤，她的心脏跟着抽了一下，努力压住睫毛不受控的颤动，没敢睁开。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没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反应，用纸巾帮她把眼睛周围的水痕擦拭干净，静静按捺下那阵心悸。
等他的手撤走了，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只是打开小小一条缝。
他在擦拭湿了的手指，目光向着前面。
她在他侧后方，这才放心地睁开眼睛，看着他平静专注的样子，有一点点感动。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除了小时候寄住在他家一周，也没有什么别的交情，哥哥和他是同学，但只是泛泛之交，好像她养病的时候，他们那会儿正好大学毕业，交流工作上的事，他来过家里一两次。
还是说他无论选择和谁结婚，他都会对对方这么好，就像妈妈说的，你要挑个本来就好的人，而不是期待一个渣男为你变好。
傅言深的爷爷奶奶一辈子伉俪情深，他的父母恩爱有加，一家人从没传出过任何丑闻。
她爸妈也是考虑到他的家风好，他想必会顾家，会善待妻子，因而选择了他。
所以她和他在一起，只是仔细考量后，选了个合适的人。
莫名有点烦躁，黎明雪将椅子的靠背收回来，调整了好几个坐姿都不满意，怎么坐都不舒服。
傅言深看向她，这会儿倒是不伤心落泪了，但又开始发小脾气。
“椅子哪里惹你了？”他的手伸过来。
黎明雪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他手上，捏了捏他的手指，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傅言深将她抱入怀里，问：“这样呢？”
“还凑合。”
他一笑，在她唇上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