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的雨小了，光线明亮许多，她发现他的唇形很好看，他的基调冷冷的，平时话很少，好像懒于开口，无论是闭唇不语，还是偶尔一笑，唇看起来都很性感。
“看什么？”他问她。
“看你呀。”她懒懒地说，不怎么正经。
他弯起嘴角，知道她瞎闹，问：“雨天堵车，要睡会儿吗？”
“嗯。”
黎明雪浅浅睡着，模模糊糊回忆起上次不受控制地坐在别人车里哭，还是七年前，她看见楚浩然和苏岑滚在一起，狼狈地从他家跑出来，膝盖摔伤了，血渗出丝袜，外套在他家里，冻雨很快淋湿全身，湿透的裙摆在刺骨的风里飒飒飘动。
她不敢回家，怕被爸妈看见没法交代，慢吞吞往山下走，想打车去找梁笑。
半山别墅到马路有很长一段距离，平时坐车没感觉，难得走一次，好像怎么都走不到头，她抱紧手臂，全身骨头都在哆嗦，冷得感觉不到膝盖的疼痛。
浑浑噩噩也不知走到哪儿，只记得一辆车停在旁边，有人走向她，一声声叫她的名字，她稀里糊涂的，被拥进车里，情绪溃堤，像今天靠在傅言深肩头一样，趴在他身上哭了很久。
那时太崩溃了，没顾上抬头看一眼他是谁，也没注意到那人超出寻常的耐心和包容。
再有意识，已经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之后病了一段时间，全家绝口不提这段往事，她也保持缄默，只是之后偶尔会想，那天送她回家的人是谁。
傅言深不放心她，一直送她到家门外，住家阿姨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愣住了，犹豫要不要拿拖鞋。
这房子几乎没有男性来过，只有极偶尔黎明雪的哥哥，或者她爸妈会过来。
黎明雪看着阿姨傻掉的样子，一笑，说：“我未婚夫。”
阿姨卡吧一下回神，蹦出一句：“哦哦哦，你好你好，小姐夫夫夫夫婿你好。”
黎明雪和傅言深都笑了，黎明雪怀疑阿姨小说看多了。
傅言深说：“明雪着凉了，给她煮点姜汤。”
“嗯嗯嗯，我这就去。”
阿姨麻溜地走了，心说这就是小姐的未婚夫啊，小姐已经是她见过顶漂亮的人了，她的丈夫果然也气度不凡，比男明星还帅，虽然看起来很友善，但还是让人不太敢靠近。
她第一次见到小姐时也是这种感觉，哪怕小姐笑笑的，她还是有点怯，之后在这里见多了有钱人，她现在看得出，那是被人奉承惯了，骨子里透出的贵气，是拥有很多，手里有权力，滋养出的随心所欲的底气。
玄关处有自然光透进来，傅言深看她下巴都尖了，问：“还是没胃口？”
黎明雪说：“过几天就好了。”
“过几天？”她自己能精准判断？
黎明雪怕他看出端倪，打马虎眼：“生理周期很正常的，反正你不懂。”
傅言深一笑，没再多问，看了眼她的客厅，是很舒服的暖白色，他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不邀请我进去喝杯水吗？”
黎明雪换好拖鞋，站在玄关，听见他这话，才发现他们这会儿有点微妙。
她的呼吸莫名有点紧，顿了一下，也用玩笑的口吻说：“好啊，你来给我煮一碗海鲜面。”
看他略有些意外的样子，她立马又说：“开玩笑的，哪敢要您给我做饭，吃过一次已经是三生有幸了。”
她一手搭在门上，是一个随时要关门的姿势，傅言深说：“你先去把湿衣服换了。”
“嗯。”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仿佛卡在一个临界点上。
黎明雪听见自己缓缓的声音：“那你......慢走......？”
关上门，隔绝视线，她背靠在门上，心跳有点快，立马又转身，透过猫眼往外看，他已经往电梯的方向走去了，步伐并没有犹豫。
所以，是错觉吧，他开玩笑的，他怎么会想到她家喝茶，他能抽出时间一起去看婚房就不错了。
傅言深站在电梯前，看向她紧闭的房门，电梯到了，他没有走进去，而是静静看着门厅外无尽的雨丝，呼吸着这里的空气。
电梯又下去了，他闭眼深呼吸时按住胀痛的额角，然后才再次按下电梯键。
黎明雪洗完澡出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其实什么都没有，小区人车分流，顶多看见楼下撑着伞走过的行人。
雨丝飘飘荡荡，没着没落。
她就这么脑子空白地看了会儿，才转身回去吹头发。
阿姨煮好姜汤，听见吹风机的声音停下了，叫她出来喝。
辛辣的汤汁喝进胃里，浑身暖起来，黎明雪看向墙上挂着的钟，才下午四点。
“晚上想吃点什么？我现在准备。”阿姨问。
“清淡点，不要肉。”
阿姨叹口气，转进厨房，天天这样吃，身体哪儿受得了。
虽说她刚来面试时心里紧张，但在这一做就是三年，根本不舍得辞职。
小姐实在太好了，从来没有群里其他阿姨抱怨被雇主刁难的行为，她房产多，也不天天住在这，工作轻轻松松还每年涨工资，其他阿姨见了都眼红。
人心是肉长的，时间久了，也有超出雇佣关系的情意，总是盼着她好，看她一天天吃不下饭，阿姨有点心疼。
黎明雪回到房间，一静下来，苏岑的话又浮现在脑子里。
她躺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拿起手机，放下、拿起、放下、拿起、放下。
如此循环五六次后，黎明雪腾地一下坐起来，一鼓作气，拨出哥哥的电话。
黎景行很忙，铃声响起时他有些意外，妹妹不是有要紧事，不会在工作时间给他打电话，他抬手示意某副总噤声，接通电话：“明雪？”
“哥。”
他笑：“怎么了？”
黎明雪揪着睡裙一角，那些事沉沉压在心底，经年累月，早已压得结结实实。
她狠狠往回忆里钻，才能撬开往事一角，说：“楚浩然举家要搬走的时候，我如果和他继续在一起，是不是会给家里带来麻烦？”
黎景行站起身，示意副总出去，办公室门紧闭着，他走到窗边，说：“明雪，那些事都过去了，你已经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黎明雪一双腿坐在臀下久了，有些发麻。
许久没听到回应，黎景行笑了一下，问：“是不是快结婚了，又想起那些事情？”
“算是吧。”
“如果你继续和楚浩然在一起，肯定没有现在轻松自在，他家庭复杂，又移居海外，就算没有那件事，没有利益上的牵扯，我和爸妈也不会放心你和他在一起。”
“所以，不用多虑，不合适的人，迟早会因为某个原因分开。”
窗外的雨停了，天空很干净。
“傅言深对你好吗？”
话题突转，黎明雪愣了一下，耳根莫名有点烫，手指在床上画圈圈：“怎么突然问这个？”
“怕傅言深对你不好，才让你想起这些有的没的。”
“不是的，他没怎么样，是我今天遇见苏岑了。”
那边静默了一会儿才传来声音：“行，有事要和家里说。”
黎明雪：“知道的。”
挂了电话，黎明雪将掀起的往事再次摁了回去。
她到书房，再次点开视频6，坐远一些，看到一半阿姨叫吃饭了。
失误，应该吃完饭再看的。
果然晚饭更没胃口了，随便应付了几口，回到书房，不想继续看6了，她点开视频1，洗洗眼睛。
书房摆着画板，她不常画，但也没收起画板，将动漫暂停在男女主在樱花树下接吻的唯美画面。
她拿起画笔，画天空、画树、画长椅、画花瓣，最后画下男女主，一点一点勾勒，画出轮廓，描绘出脸、眼睛、鼻子、唇......
贴在一起的唇，唇形很好，有时很冷淡，有时带着淡淡的笑，很有耐心的样子，触感是温软的......
黎明雪停住笔，看着眼前的画，又想到那天推开他跑进卫生间的情景。
她放下画笔，画面止于接到一半的吻，将画板转了个方向，面向墙面放在角落里。
鼠标点播放，继续看视频1，剧情都知道，再看没那么认真，黎明雪拿起手机，意外看见一条未读信息，二十分钟前发来的。
傅言深：[晚饭吃了吗？]
黎明雪回复：[吃过了。]
傅言深：[有好好吃吗？]
他们很少发信息聊天，这样日常的关心更少，黎明雪静了会儿，不知道认真吃了，但吃得少算不算好好吃饭，她转而问他：[你吃晚饭了吗？]
傅言深：[在开会。]
老板开会也开小差？黎明雪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半了。
她勾起嘴角，故意说：[还在加班啊，这么辛苦。]
会议桌往下，黑压压一片集团高管，目睹了这诡异一幕，他们一贯不苟言笑，沉稳淡漠的boss，竟然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