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偏要爱我[破镜重圆]_初弦月【完结】(39)

  一缕青烟在夜色中袅袅升起,散入月光里。

  片刻后她转过身,对周知译说:“还有一件事。”

  “你帮我散播一个消息出去,就说谢宅夜里传来了打斗声。”

  “然后你告诉陛下,请他对此事草草了事,对外只说是盗贼作案,证据不足。”

  周知译沉默了一瞬,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你是想让百姓们自己猜。”

  谢兰因浅笑:“京城向来治安良好,何来盗贼?若真有盗贼胆敢入宅行凶,官府又怎会坐视不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只要陛下表现得敷衍,百姓们就会自行猜测是瑞王余孽要来动手除掉暴露在众人之下的我了。”

  “再加上你之前被调离大理寺的事,朝中的人自然会以为陛下已经彻底厌弃了我,梁王也会这么想。”

  她顿了顿:“周知译,你明日可以故意在同僚面前透露一些信息。”

  “你应当知晓分寸。”

  周知译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点头:“好,没问题。”

  说罢,他又皱了皱眉,欲言又止:“兰因……”

  “嗯?怎么了?”

  “你……你受伤了。”

  周知译说着,指了指自己脖颈的位置。

  裴泠的目光一紧,连忙看向谢兰因的颈间。

  谢兰因这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一下侧颈,指尖触到了一道细长的口子,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

  想来应当是匕首从刺客手中脱落时,刀尖贴着她的颈侧划过时留下的,方才她注意力都在那两本账册上,竟完全没注意到。

  “不碍事。”她说,“小伤。”

  周知译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门在周知译身后合上。

  裴泠却没走,他站在原地,目光始终落在谢兰因颈侧那道细长的伤口上,脸色很不好看。

  谢兰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看什么?”

  裴泠没回答她,只是转头看向影七:“药箱。”

  影七愣了一下,犹豫着看向谢兰因。

  “去拿吧。”谢兰因说。

  影七转身出去,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小药箱,放到桌上后,她又识趣地退了出去。

  这下,屋里只剩下谢兰因和裴泠两个人。

  裴泠打开药箱,从中取出一瓶药粉、一卷纱布,然后拖了张椅子在谢兰因面前坐下。

  他的脸色还是很难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动作却轻得惊人,与他平日里那副又臭又硬的做派判若两人。

  他将药粉倒在手心里,用指尖蘸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涂在她颈侧的伤口上。

  药粉落上去的瞬间有一丝刺痛,谢兰因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裴泠的手停住了,向谢兰因睨去:“疼?”

  “有一点。”

  他收回目光,手上的动作更轻了,语气却依旧冷硬。

  “疼也忍着。”

  谢兰因默默闭了嘴,不再吭声。

  隔了许久,裴泠又开口了。

  “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他低声说,“现在高兴了?”

  谢兰因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下:“不高兴。”

  “那你还笑?”

  谢兰因抬眼看他,灯光落在他的眼底,把那层沉沉压着的东西照得微微发亮。

  她难得没有同他斗嘴,只是安静地开口:“看见你,就高兴了,所以才笑的。”

  裴泠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仍然低着头,目光定在纱布的边角上,不曾偏移分毫,这副心无旁骛的模样倒是让谢兰因也恍神了片刻。

  可她还是眼尖地瞥见,裴泠的耳根在灯下悄悄泛了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动了起来,三两下就将纱布缠好收尾,冷哼了一声:“巧言令色。”

  “谢兰因,这些哄骗人的话,你倒是信手拈来。”

  他站起身,把药箱合上:“最后一点已经涂好了,自己记着换药。”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裴泠。”谢兰因望着他的背影。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今夜的事,原是我与周知译设下的局。”

  “我没想过你会来。”

  裴泠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过了会儿,谢兰因又继续道。

  “所以刚刚那句话,不是骗你的。”

  “能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裴泠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夜风从窗外漏进来,吹动他的衣摆,他微微偏过头,许久后,才沉声开口:“谢兰因,我说过会护你,便不会食言。”

  “记住了,周知译能做的,我一样能做。”

  “甚至,能比他做得更好。”

  “但今夜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第29章 谢大人,许久不见了。

  五日后,三司会审的这一天。

  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下一场暴雨。宣政殿内灯火通明,百官列班,三司会审的架势摆得整整齐齐。对于这场会审,在场所有人都各怀鬼胎。

  谢兰因站在殿中,只着一袭素衣。

  自从被革职后,谢兰因便把那些繁复的朝服收了起来,换回了最寻常的衣裳。但此刻,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丝毫看不出被押解的犯人的模样。

  梁王党的人显然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陈御史率先出列,手中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高声禀报:“陛下,臣已将此案相关证据整理完毕,交于三司,共同会审。”

  “谢兰因三年前与逆党瑞王有婚约,入瑞王府待嫁,此事有瑞王府旧人证词为证。”

  “此外,裴家通敌案中亦有多处疑点指向谢家,谢家当年平乱有功,恰恰是因在裴家谋反案中第一个站出来举报,才获得了平乱之名。但若细查,便会发现,这份所谓的功劳,更像是为了掩盖谢家与瑞王之间不可告人的交易。”

  他说得头头是道,那些证据被整理得严丝合缝,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所有人的目光如潮水般涌来,齐齐落在谢兰因的身上。

  谢兰因仍微微抬着下巴,姿态不改,忽视了那些或惊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陈御史呈上卷宗后,退后一步:“陛下,臣以为,谢兰因与逆党勾结,罪证确凿,按律当——”

  “陛下。”

  队列前方忽然有人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中所有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裴泠出列,走到殿中,躬身一礼:“臣有一事,想禀明陛下。”

  “裴卿有何事?”

  “臣知道此案唯一的人证。”

  满殿寂静无声,众臣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眼神,谁也不肯先开口。裴泠的这番话虽然令人匪夷所思,可他素日里的作风摆在那里,一时之间,竟无人敢出言驳他。

  陈御史的脸色顷刻沉了下来:“裴首辅,您说什么?”

  “我说,”裴泠瞥了他一眼,目光淡淡,“我知道此案唯一的人证。”

  “三年前涉及裴家谋反案与瑞王逼宫案的所有人,表面上看都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但有一人,不仅活着,而且亲眼见证了当年的一切。”

  他转过头,看向殿门的方向:“请陛下准臣,宣此人上殿。”

  “准。”

  殿门缓缓打开。

  谢璋走进来的那一刻,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向他投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朝堂上了,辞官归乡后的这些年,他隐居江南,种花养草,几乎从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此刻他穿着一身素色的旧袍,头发已经花白,面容苍老了许多,精神却依然矍铄。

  谢璋走到殿中,在谢兰因身侧站定,然后跪了下去,叩首高声道:“草民谢璋,拜见陛下。”

  殿中随即炸开了锅。

  “谢璋?他怎么会……”

  “他不是早就辞官了吗?”

  “他这时候进京,是要做什么?”

  陈御史目光闪烁,但他很快便稳住了心神,上前一步:“陛下,臣明白裴首辅的用意。但谢璋此人三年前便已辞官,且作为谢兰因的父亲,他的证词是否有效,尚且存疑!”

  “陈大人。”谢璋抬起头,不卑不亢地望向他,“草民虽已辞官,但尚未失忆。三年前的事,草民记得清清楚楚。草民今日上殿,是来陈述事实的,不是来替谁辩解的。”

  “事实?”陈御史冷笑,“谢大人所谓的事实,怕不是替自己的女儿开脱?”

  “开脱与否,陛下自有公断,陈大人您又何必急着反驳。”

  说罢,谢璋没有继续看他,而是转向皇帝:“陛下,草民有几句话想说。”

  皇帝点了点头:“讲。”

  谢璋直起身子,声音不高不低,却一字一字清晰地落在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第一,三年前瑞王逼宫,并非一人所为。瑞王背后还有一人,那人一直在暗中替瑞王布局,许以重利,诱使瑞王走上逼宫之路。瑞王以为自己是在争天下,实则只是那人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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