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顾砚舟耐着性子听他说完,摸了摸下巴,假意思索一番,“可我怎么记得,孙爷爷去世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我人在京市赶不回来,还特意托人带去了吊唁礼金和祭奠的鲜花,以表哀思。”他眉心蹙了蹙,“难道是我记错了?”
“没有没有,您没记错。”孙继业讪笑着,尽力找补,“时间过得太快,我总觉得父亲去世还是昨天的事情,一转眼竟也两年了。”
顾砚舟原本有些烦躁,此刻倒来了些趣味。脊背朝后靠了靠,换了个稍微舒适点的坐姿,又继续开口:“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孙爷爷两年前就留下遗言,要与我顾家做亲家,那您怎么当时不说,偏要等到两年后的今天才开口呢?”
他说话太过露骨,以至于孙继业一时语塞。坐在一旁的孙书韫也同样尴尬,脚趾蜷在一起,快要将鞋底抠烂。
相比这对父女的紧张无措,顾砚舟则显得泰然自若。
孙氏父女今日为何登门拜访,他心里门儿清。还不是因为他如今掌管了整个顾氏集团,地位与从前大不相同,他们才一改往日态度,主动向他示好。
否则放在从前,他们根本不屑于多看他一眼,更别提与他攀上亲家。
孙继业沉默半晌,抬起头,见顾砚舟脸上挂着莫名的笑意,正目光倦怠地看着自己,他下意识打了个冷噤。
“如今顾总的确是青云直上了,看不上我们孙家这样的小门小户倒也正常。但在早年间,我们孙家还是照拂过小顾总您的,即便看在两家昔日的情分,您多少也该给些面子,别辜负了您外祖父为您苦心孤诣的操劳一番吧?”
此话一出,坐在一旁的孙书韫立马变了脸色,眸中闪过一丝胆怯:“爸,您别说了……”
“无妨。”顾砚舟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孙叔叔的意思我明白,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让我日后多多照拂孙家。这不是什么难事,我也不会忘却旧恩。”
“至于您所说的‘婚约’,在我这里定然是做不得数的,毕竟外公在世时从未与我提及此事。现在他老人家去世了,这些话也无从考证,我就当是笑话听一听了。”
说到这里,他话音顿了顿,又看向一旁的孙书韫:“孙小姐性子直爽,我也不转弯抹角了。”
“我有女朋友,虽然在一起不久,但我们感情很好,如胶似漆,她信任我,我也断然不会辜负她。”
“不过孙总既然开口提了,让我好好照顾你,我定然会穷尽人脉关系,为你寻得一个可堪托付的良人。”他弯唇笑了笑,“孙小姐觉得如何?”
孙书韫面色僵硬,即便极力隐藏,脸上还是漏出几分不悦。她快速平复了下心情,眼中重新聚起笑意:“顾总说话直来直去,真是难得,也很令人欣赏和敬佩。”
“不过日子还长,日后如何谁也无法预测,且行且看吧。”
说完,她利落地站起身,轻舒一口气,对身旁的中年男人说:“爸,咱们今天也叨扰顾总许久了,顾总才刚回沪城,明天还要去分公司视察工作,还是让人家好好休息吧。”
“啊,对对。”孙继业从沙发上起来,扶了扶眼镜,笑眯眯道,“那顾总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慢走。”
顾砚舟并未起身,坐在原位目送他们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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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室外的日头稍稍收敛,迎面吹来的阵阵寒风吹得人止不住地打颤。
薄雪独自在庄园里散步,走走停停。
见她鼻尖和耳朵被冻得有些红,跟在一旁的随侍递给她一片暖宝宝,好意提醒:“薄小姐,您都出来走了好久了,这会儿降温了,您要不回屋内坐坐,去暖炉前烤烤手?您要是冻感冒了,顾先生该担心了。”
薄雪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点点头道:“是不早了,那我们回去吧。”
这庄园实在太大,薄雪一时记不住路,便跟在侍者身后慢吞吞往前走。
行至前厅外那片绿油油的草坪,恰好看见从屋内出来两个人,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孩。女孩容貌端丽,个头高挑,看起来与她差不多年岁,正挽着男人的手与他说些什么,两人看起来像是父女。
薄雪一时好奇,问道:“那两位就是顾砚舟的客人吗?”
随侍朝那边瞅了眼,笑着说:“对,那是天华科技的孙总和他家的千金。”
“喔。”薄雪点点头。
她虽然一向不爱打探别人的私事,可看见那两人还是难免觉得奇怪。
倘若是来聊工作谈生意,应该不会带上子女一同前往吧?除非是为了……
她正发着呆,忽然听见一旁传来几句闲聊。
有两个阿姨正在花坛边修剪枝叶,嘴里却止不住的八卦:
“那位孙总真是来找顾总谈生意的?我可没见过哪位老总一声招呼不打就跑到家里来谈工作,还把自己闺女带在身边的。”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听说顾总和那位孙家小姐原本就是有婚约的,顾总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怎么会不答应?”
“那……那位薄小姐是怎么回事?顾总可是头一次将人带到家里来啊。”
“她啊,一个落魄千金而已,真不知道顾总看上她哪一点。”那人轻嗤一声,不屑道:“大概也就图她年轻漂亮,一时新鲜吧,等时间长了玩腻了也就丢在一边了!”
“说得有理。我看啊,薄家这次是彻底跌入谷底,想翻身可难喽……”
隔着一片茂盛的灌木丛,薄雪静静听着那两人的对话。待她们的声音渐渐远去,她才回过神,重新迈出脚步往前走。
感觉到掌心一阵生疼,她低头看了眼,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掐进肉里,原本修剪得十分圆润漂亮的甲型生生被折断,甲床溢出血渍,白嫩的手掌也被掐出一道红痕,看起来十分扎眼。
见她垂着脑袋,被风吹乱的发丝遮盖住大半张脸,跟在一旁的侍者急忙走近一步,试图开解她:“薄小姐,那两位大妈向来爱说闲话,整日胡说八道,您可千万别听进心里啊!待会儿我就告诉冯管家,让他开罚单,扣她们工资!”
瞧见他义正辞严的模样,薄雪一时失笑,摆摆手说:“算了,你还是别去告状了。”
她唇角弯了弯,脸上的笑容颇有些自嘲,“何必因为我这样的一个人,连累人家挨批评,扣工资。”
“我本来就不值得。”
她继续往前走,鼻间喷出很轻的一声叹息,缓缓说道:“我早就不是从前的薄雪了。”
有那么一刻,薄雪惘然地想:哪怕顾砚舟只图她一时新鲜,她把自己搭进去,从而拯救岌岌可危的薄家,也只是等价交换而已。
没什么好难过的。
她就这么一遍又一遍的给自己洗脑,一步步走到那幢别墅前,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抬脚迈了进去。
不远处,孙书韫正跟着父亲坐上接驳车,准备去往停车场。
就这么不经意的一回头,便瞧见了薄雪的身影。
她怔然片刻,细长的眉轻轻皱起,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仔细回忆了下,很快便将不远处那道清丽身影与顾砚舟口中的那位“女友”对上了号。
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孙书韫回过头,噗嗤笑出声。
忽然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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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暮色低垂,整个庄园被蒙上一层雾气,沿途的路灯一盏盏亮起,灯光将大雾扯开一道口子,照亮了弯弯绕绕的庄园小径。
顾砚舟处理完工作,来到饭厅,厨房已经提前备好了晚餐,放在温箱里保着温。见他从书房过来,便直接将饭菜端上了桌。
他抬眼看了眼时间,对站在一旁的冯管家说:“叫薄雪一起下来吃晚饭吧。”
冯管家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温和笑容:“方才已经去请过了,薄小姐说她不饿,就不下来吃晚饭了。”
“小姐还特意交代过了,任何人都不要上去打扰她,说是下午吹了凉风,头疼,要好好休息。”
“她生病了?怎么都没人告诉我一声?”顾砚舟将手机拍在桌上,眼中满是担忧,“叫医生来看过没?”
“看过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轻微发烧。还叮嘱薄小姐好好休息,让她不要忧思过度了。”
话音刚落,顾砚舟已经起身,抬脚往电梯那边走:“我上去看看。”
半分钟后,电梯门开,他阔步朝着次卧的方向走去,抬手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直接扳动门把手,却发现房门被反锁了。
想着薄雪大约是睡着了,顾砚舟十分担心,又不忍吵醒她,便叫管家上楼一趟,拿来了备用钥匙,直接开门进去。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床头亮着一盏小灯,暗黄光线下,隐约可以看见从被子里探出来的半颗后脑勺。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借着幽暗光线,看了眼床上的女孩。她整个人裹在被子里,露出的半张脸微微泛着红,呼吸之间夹带着咻咻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