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薄雪从顾园离开时正好是晚上十点,顾老爷子让兰管家安排司机送她回家,被她婉言拒绝。
她现下心情烦乱,脑仁泛起一阵阵的疼,只想一个人好好待一会儿。
打车回到香雅茗居,妈妈和奶奶还未休息,一直坐在客厅等她回家。
见她推门进屋,喻娴立马从沙发上起身,跑过去拥抱她,问她饿不饿累不累,要不要吃点宵夜。
薄雪摇摇头,轻轻抱了她一下,将行李箱搁在一旁。又走过去拥抱奶奶,尽量挤出一丝笑容:“妈妈,奶奶,我今天实在太累了,想直接回屋洗洗睡了,明早起来再陪你们唠嗑好不好?”
“好好好,当然好了。”喻娴捏捏她的脸,“累了就去洗澡,早些休息,明天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看你心情。”
薄雪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点点头道:“那我回屋啦,妈妈,奶奶晚安。”
洗过澡,薄雪换上了干净的睡衣,舒舒服服躺在床上。明明身体已经很疲惫,大脑却无比清醒,拉扯得她异常痛苦。
闭上眼,眼前又浮现出傍晚在顾园独自面对顾老爷子的场景。老爷子那暗含深意的眼神和言语间不加掩饰的嘲讽犹在耳畔:
“小雪啊,既然话已说开,那顾爷爷就不再同你转弯抹角,有话便直说了。”
老爷子言辞犀利,却也言简意赅:“如今薄家出事,顾家早已与薄家割席。砚舟既然已经坐上掌权人的位置,就该一切为顾家考虑,挑选一个与自家家境相当的名门贵女联姻,如此才是正确的选择。而不该像现在这样,与一个父亲尚在牢狱之中的、不清不白的人家搅和在一起,沾了晦气,辱没了顾家的名声。”
待他说完,薄雪双眼已经泛红,努力克制着情绪,站起身说:“我爸爸没有被警方定罪,只是在配合调查而已。顾爷爷,空口无凭,请您不要随意污蔑人!”
“好,那就暂且不提你父亲的事。”顾巍依旧稳稳坐在那里,用手帕轻轻擦拭着自己的拐杖,忽地哂笑一声:“薄雪,有些事情虽然不为人知,但若有心探寻,总会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这两年里,你先后同景辞和砚舟在一起,辗转于两人之间玩弄他们的感情,将他们耍得团团转。于情于理,这都说不过去吧?”
老爷子轻摇着头,闭着眼道:“我若不出面干预,将来整个顾氏集团怕是会彻底毁在我那个鬼迷心窍的儿子手里,更是毁在你的手里。”
“我?”薄雪觉得可笑。
一来二去的,她一个局外人反倒被打成了罪魁祸首。也不知他是从何处听来的荒谬之言。
她放下手中的杯盏,不欲与他多言:“顾爷爷,您要说的话应该都已经说完了吧?看来您今天叫我来顾园做客,不过是为了给我扣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让我成为你们父子争斗的导火索和垫脚石。”
“我和我的家人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任人随意摆弄和操控的玩具。你们父子之间的事情,请不要扯上我,我觉得肮脏晦气!”
薄雪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一秒钟都不想多待,转身就要走。
刚迈出一步,便听见顾巍的声音响在身后,苍老嘶哑,听起来有些瘆人:“砚舟可以替换掉我在集团内部的手下和心腹,却无法斩断我在整个京市商界的人脉关系。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他便无法彻底取代我的地位。”
“我知道他私下派人在查你父亲的案子,也在默默保护你的家人。可只要我动一动嘴皮子,不论薄渊是否有罪,我都能让他一辈子待在监狱里。至于你的家人,我也有千百种方法让他们在京市混不下去。”
“你若不信,咱们只管走着瞧。”
顾老爷子的话如同冬日冰冷的寒霜,附着在皮肤上,令人浑身发冷。
薄雪不敢多待,也没再多说一句,以最快的速度走出客厅。正欲转身,却在门外的走廊处冷不丁撞上一个人。
约莫半小时前,顾景辞听见家中多嘴的佣人说薄家那位落魄小姐来了顾园,此刻已经被老爷子请到大厅用茶。
他觉得蹊跷,便一路跟来了前厅,在门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顺带着知晓了薄雪与顾砚舟之间的事情。
得知此事,他心中自然惊讶,恰好薄雪又在此刻推门而出,直接撞在他肩上,他便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一旁,压着声量问她:“刚才我爷爷说得都是真的?你跟我小叔在一起了?”
薄雪一时怔忡,看着他,半晌才道:“不关你的事,我跟你早就没有关系了。”
她用力甩开顾景辞的手,一路小跑着离开了顾园,随后叫车回家。
……
此刻,思绪回笼,薄雪不得已深深思索、反复咀嚼着晚间在顾家时老爷子对他说的那些话。
他说了这么多,是想让薄雪知难而退,主动与顾砚舟提分手,结束这段并不般配的感情。
否则他便会出手干预,让她和她的家人吃不了兜着走。
薄雪躺在床上,双眼盯着头顶白花花的天花板,就这么冥思苦想了一整夜,怎么也无法入睡。
思及家人的安危和父亲的清白,她的确害怕了。同时,她也害怕顾砚舟会为了她与老爷子的抗衡周旋。她怕他因为自己而出事。
现下,好像真的只有同他分开,才能保证所有人安稳无虞。
薄雪想,若她主动提分手,顾砚舟定然不会答应。他那么偏执的一个人,当初费尽心机将她弄到手,又怎么会轻易让她离开?
除非能够寻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让他彻底对她失望,主动跟她分手。
左思右想后,她决定找人帮忙,让对方陪自己演一出戏。
-
几天后,薄雪和顾砚舟约在永安路上的一家商场碰面。她提前给他发了消息,说是自己先去商场里逛一逛,喝杯咖啡,等他结束了工作直接过来找她即可。
自五一假期陪薄雪过完生日后,两人便分隔两地,将近两个月没有见面。顾砚舟对她十分思念,只想快些见到她,于是精准把控着时间,加快进程,提前结束了冗长繁杂的会议,让大家得以按时下班。
而后便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公司,驱车前往商场。
然而当他捧着一束烟粉色玫瑰出现在他们约定好的咖啡厅门外,却撞见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他看见薄雪与一个男生面对面站在咖啡厅门外,男生望向她的眼神无比宠溺,时不时抬手抚摸她的头发和脸颊,薄雪则仰头冲他甜甜地笑着,某一刻,她甚至踮起脚尖,双手亲昵地挽住男生的胳膊,嘴唇轻轻触碰他的脸。
两人相谈甚欢,看起来像是热恋中的情侣,一举一动都无比自然。
那个男生他从前见过,也有些印象。
是周彧珩,许久之前薄雪的那个相亲对象,他断然不会记错。
顾砚舟远远看着那一幕,眼中忽然生出一抹荒诞之色,修长的指节募地收缩,手里的玫瑰顷刻间被折断了好几支。
他试图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思考薄雪究竟是在闹哪一出。可看着那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嫉妒和酸楚便如藤蔓般在心间疯长。
终是无法忍耐,直接将手里的捧花丢进一旁的垃圾箱,阔步朝着那两人走去。
薄雪原本还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温柔笑意,低声与周彧珩聊天,下一刻,便听见周围一阵嘈杂,余光瞥见一道高大身影朝她走来。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那人扼住手腕,直接拉着她往外走,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里。
回到蓝馨花园,薄雪几乎是被他掐着腰抱进屋内。待他松手,她的双脚踩在地面,险些没站稳。
薄雪本想与他好好谈一谈,抬起头,却看见他晦暗空洞的眼神。
他眼中如同涌动着一场风暴,朝着她步步逼近。薄雪肩膀颤了颤,不由得打了个冷噤,下意识地想逃,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直接抱起她朝着卧室的方向走。
房门被一脚踢开,薄雪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陷入柔软的床垫里。下一秒,又一道重量覆了上来,顾砚舟单手扼住她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颌,无比急切地亲吻她。
他紧紧拥着她,不留一丝缝隙,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仿佛她随时会跑掉一般。
薄雪被他吻得头晕目眩,直至他的手探进衣服里,捏着她的內衣边角一点点向上掀,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双手下意识地挣扎推拒。
顾砚舟用力吻着她的唇,却在某一刻尝到一抹湿咸,睁开眼看向怀里的人,才发现她眼中噙着委屈的泪,正红着眼望向他。
心间晃过一丝不忍,他将脑袋埋在她颈间,深深吐出一口气,却仍旧不肯松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不相信今天看到的那一幕,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小雪,只要你告诉我究竟为什么,刚才的事情全当没有发生,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感受到颈间那股温热的呼吸,薄雪鼻子一酸,泪水再次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