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半晌才开口:“不是,都是我自己做的。”
“理由呢?”顾砚舟显然不信,微蹙眉问道,“你跟我有仇?还是我苛待了你?”
“没有,您对我很好。”文敬沅说,“是我自己心理出了问题,见不得别人过得好。我不喜欢看你高高在上的样子,这么多年随叫随到,我觉得累了,也倦了,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这借口太过牵强,顾砚舟自然不信,“这话说出来你自己能信吗?”他质问他。
文敬沅说:“一切都是我的错,顾总,我人就在这里,任凭您处置。”
“现在是法治社会,我可没有权利私自处置你。”顾砚舟扶了下眼镜,嗤笑出声,“你当我是什么人?流氓还是地痞?”
文敬沅摇摇头,眼眶已然通红:“您将我交给警方吧。是我做错了事情,无论最后面临什么处罚我都认了。”
顾砚舟看着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深冷的眸子柔和一瞬,又继续开口:“看在你从前是我外公跟前的老人,我可以帮你一把。你若是说出背后主使,我会想办法保下你,送你离开京市,让你和你的家人换一座城市好好生活。”
“过去的一切,我可以既往不咎。”
待他说完,文敬沅怔了怔,仿佛有一刻的动摇,很快又摇摇头:“我刚才说的就是实话,没有人指使我。”
顾砚舟的耐心快要耗尽。
其实他已经猜测到幕后主使是谁,只是想从他口中套出证据而已。却没想到他嘴巴这么紧,无比的谨慎小心,一个字也不愿透露。
沉默良久,他失望地开口:“文医生,这些年来,我对身边许多人起过疑心,唯独没有怀疑过你。”
“你是我外公生前亲自物色的人,从我去英国读时便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旁人我都信不过,我只相信你。”
“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将那份检测报告推至他眼前,手指轻点在上面,“这份检验报告里呈现的,都是从你给我注射的针剂里提取出来的药物。少量、慢性,时间长了却足以致命。”
“文医生,你就这么恨我吗?”他问。
文敬沅低下身,脑袋伏于膝盖之上,泪水顺着指缝溢出,声音嘶哑得如同浸了水的腐木。他缓缓摇着头,嘴里不停地重复:“顾总,是我对不住你。”
“所以你是不打算说实话了。”见他这副模样,顾砚舟已然心中有数。
他今日定是问不出什么了。
片刻过后,他站起身,扭头望向身侧的人,冷声说道:“秦峥,报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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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家中的老管家差人给薄雪送来了一部新手机,她立马登陆了微信,将工作消息一一读完,认真回复。然后拨打了萍城医院的官方热线,询问顾砚舟的体检报告是否已经出来。
那边的办事人员帮她查询了下,“薄小姐,顾先生的体检报告已经出具,昨天下午他的助理亲自来了趟医院,把报告取走了。”
“哦,这样吗。”薄雪微怔,旋即问道:“他的体检结果没有什么异常吧?”
“我只是个后勤人员,体检报告是不能经过我的手的。这些我不太了解,抱歉。”对方说。
“好的,那谢谢您。”
下午结束了工作,顾砚舟来医院看望薄雪,听医生说她可以稍稍吃一些流食,但必须得清淡,不能沾任何荤腥,便叫人买了她喜欢的玉米粥和银耳汤送来。
薄雪已经几天没进食,全靠着注射营养液续命,这几日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此刻平平无奇的玉米粥喝进嘴里,竟也觉得无比香甜,不知不觉间便消灭了大半。
饭后,顾砚舟找护士要了轮椅,推着她去楼下的花园里晒太阳,顺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薄雪盯着花圃里茂盛的三角梅看了许久,忽地想起什么,仰头望向他:“对了,警局那边有问出什么线索吗?文医生还是什么都没说?”
“嗯。”顾砚舟推着她继续往前走,阳光透过云层斜斜打下来,照在她的侧脸,本就白皙的小脸显得更加莹润通透,气色也比昨天好了不少。
他的手放在她蓬松细软的发顶,习惯性地抚了抚,又听见她问:“那你的体检报告呢?检查结果怎么样?有没有查出什么问题?”
闻言,顾砚舟覆在她头顶的手微微顿住,脸上晃过一丝怔忡。
很快回过神,笑道:“我很身体好,没什么问题。”
“喔,那就好。”薄雪拍拍他的手,叮嘱他,“那你下次记得把体检报告的原件带过来给我看看。”
顾砚舟唇角弯了弯,掌心从她发间挪开,顺势向下,用力捏了把她的脸:“体检报告放在兰馨花园,等你出院了自己回家看。”
“你现在还病着,怎么一天到晚总有操不完的心?”他敲她脑袋,忍不住吐槽两句。
薄雪“哎呀”一声:“我额头还有伤呢,给我敲坏了我可是会讹上你的!”
“好啊,我等着你讹我。”顾砚舟走到她身前,蹲下身帮她整理搭在腿上的薄毯,而后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笑得慵懒勾人,“最好是讹我一辈子。”
薄雪垂眸望向他,借着午后柔和的阳光,仔细打量他深邃好看的眉眼。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有那么一瞬,她竟瞧见他眼中闪过一抹泪光。
她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视线重新落在他身上时,他已恢复如常,眼中噙着笑意,并无半点泪痕。
刚才那一瞬仿佛只是错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今朝落雪 倒数归零
经过警方调查, 那天开车撞伤薄雪的人名叫刘志强,他和薄家无冤无仇,更没有一分一毫的联系, 只是个在工地干活的普通工人。
事发后, 刘志强一口咬定是自己操作失误导致的车祸,可不论从哪方面查证, 这一切都不可能成立。
警方查了刘志强的银行流水,薄雪出事的那天下午,他的账户里平白无故多出了三十万元的境外转账。
负责这一案件的陈警官说:“刘志强家里有一个年仅十岁却身患重病的女儿, 急需一笔手术费救命。而当天下午那笔钱款到账后,医院立马安排了手术时间, 次日一早便动了手术。”
“这一切绝不会如此凑巧。唯一的可能, 便是刘志强收入钱财, 替人办事。”
顾砚舟坐在陈警官对面,听他说完, 轻轻点头:“我早猜到会是这样。”
“那这个刘志强,有没有供出幕后指使?”
“没有。”陈警官叹了口气, “他不愿提供线索,我们却不能放弃追查。只是给刘志强转账的那个海外账户早已注销, 查起来相当麻烦,需要时间。”
“那就麻烦您多费心。”顾砚舟抿了口杯中的茶水, 对他说,“我父亲在世时的继任妻子许韵乔, 也就是我名义上的继母,也辛苦你们好好查一查。据我所知,我父亲去世后,她通过非法敛财获得了不少收入, 从前我一直按兵不动、私下搜集证据,到如今也该派上用场了。”
“顾家那些旧账烂账,是该好好清算了。”
陈警官听后面露诧异,默了默,唇边泛起一丝笑容,“那您记得带齐资料,去一楼大厅填写报案登记表。”
一周后,薄雪办理了出院手续,准备回家休养。
那天,顾砚舟在公司开会,忙得脚不沾地,却还是抽出时间亲自接她出院,将她送回薄家老宅。待一切安顿好,又返回公司继续工作。
周五晚上,顾砚舟特意来接她,带她出去吃饭看电影。结束时已经很晚,薄家老宅距离市区又很远,他便直接带着薄雪回了兰馨花园,让她在这边暂住一晚。
自薄雪受伤以来,她的右脚便上了夹板缠了绷带,行动不便。平日在家时都是保姆阿姨贴心细致地帮她洗澡穿衣,此刻到了顾砚舟家里,她却觉得有些不自在,一个劲的推他出去:“我可以自己洗,你在这里我紧张……”
见她涨红着一张脸,顾砚舟挑唇笑了笑,本想逗弄一下她。但一想到时间挺晚了,她又是病号,便不再折腾她,关门前特意叮嘱了句:“当心伤口,别沾到水。”
薄雪坐在凳子上,拿着莲蓬头简单冲洗了下身体,快速擦干身上的水,穿上睡袍去了卧室。
推开门,依稀听见主卧的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想来是顾砚舟在里面洗澡。
此刻时钟恰好指向十二点,她打了个哈欠,站在门口提声喊了句:“我困了,我先上床睡了!”然后趿拉着拖鞋径直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上了床,钻进被子里。
正要伸手关灯,视线一撇,瞧见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什么东西探出一角。凑近看了眼,是个牛皮纸质地的文件袋。
她一时好奇,将那个文件袋抽出来,一点点绕开背面缠绕的棉线。打开来,里面是一份体检报告,左上角印着萍城医院的logo,检查人那一栏则是顾砚舟的亲笔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