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上面的内容，她的心下意识颤了颤。平复了下呼吸，揭开封面，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薄雪仔细翻看着上面的内容。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体检报告里顾砚舟的各项身体指标一切正常，看起来非常健康，没有任何毛病。
薄雪的第一反应是高兴，过后又觉得不大对劲。拿出手机将报告的内页一一拍下来，直接发给了一位医生朋友，想请对方帮忙看一看。
她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过去：“柳医生，我这里有一份体检报告，是我朋友的，麻烦您帮我看看。”
“他之前又是吐血又是躯体化的，身体存在着许多毛病。结果体检报告出来，一切指标都那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我想问问，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吗？”
薄雪直接问出自己的疑惑。
约莫五分钟过去，柳医生回复她：【照理说是不太正常的。人食五谷杂粮，多多少少都会有点问题，各项身体指标如此健康的人，少之又少，十分罕见。】
读完信息，薄雪原本舒展的眉毛瞬间皱起来，又打电话给在萍城医院任职的陆医生，问他能否将顾砚舟的体检报告电子版发给自己一份。
得到的回复却是：“抱歉薄小姐，上周顾总差人来拿报告时特意交代过，不许对任何人泄露他的体检结果，哪怕是他的父母亲人也不可以。”
“我只是个医生，不能随意泄露别人的隐私，还望您能理解。”
电话挂断，薄雪愈发疑惑。
明明带顾砚舟去做体检的人是她，填写的收件人也是她。怎么现在人人都绕开她，直接替站在顾砚舟那边替他保密了？
薄雪合上手里的体检报告，重新装进牛皮纸袋里封好，放进床头柜抽屉。
本想等顾砚舟洗完澡出来好好问一问他，却听见浴室里传来一声呕吐声，随后又响起马桶抽水的声音。
她心头一惊，立马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搁在一旁的拐杖，支撑起身体慢慢朝着那边挪动，用力拍了拍浴室门，问道：“顾砚舟，你没事吧？”
“顾砚舟？”
下一秒，浴室门从里打开，顾砚舟好好站在那里，领口半开，头发还在滴着水，看起来无事发生。
“怎么了？”他问。
“你没事？”薄雪纳闷。她凑近一步，盯着他的脸看了一阵儿，仔细确认，“你刚才是不是吐了？我好像听见声音了。”
“你幻听了吧。”顾砚舟笑着捏她脸，单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抱了进去，让她坐在洗手台上，轻啄了下她的唇，“你要是不困，就帮我吹头发。”
薄雪接过他递来的吹风机，轻轻“喔”了一声，按下开关，指尖穿过他乌黑的头发，一点一点耐心地帮他把头发吹干。
从浴室出来，顾砚舟直接将她抱到床上，让她坐在腿上轻柔地吻她。顾虑着薄雪脚上的伤，整个过程他都很小心，一点没有弄疼她。
夜间关了灯，薄雪侧躺在床上，整个人蜷缩在他怀中，闻着他身上清新的沐浴露香气，很快来了困意。
顾砚舟低头看了她许久，手指抚过她的脸颊和发丝，眼中满是眷恋，又有那么一丝愁苦。
半晌才开口：“我明天要出发去英国，谈一桩生意，可能会在那边待上一段时间，顺便陪陪我妈。”
薄雪轻轻“嗯”了一声，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向上探了探，勾住他的脖颈。眨了眨困顿的眼，含糊不清地说：“好啊，那你记得代我向方阿姨问好。”
薄雪原本是想问问他体检报告的事情，一番热烈缠绵过后，这事却被彻底抛诸脑后，忘了提起，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卧房里一片漆黑。
薄雪伸手探了探，旁边的床铺空荡荡一片，早已没了人影。
她按下床头的按钮，窗帘自动打开，大片暖阳透过落地玻璃照进屋内，晃得她睁不开眼。
扭过头，看见床头搁着一张字条，上面用遒劲有力的字迹写着一句话：【我上午十点的飞机飞伦敦，需要早点出门。中午保姆阿姨会来家里做饭，想吃什么告诉她就好。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乖，等我回来。】
唇角抿起一丝笑意，薄雪将那张字条折叠起来，收进床头柜抽屉，然后慢慢地站起身，拄着拐杖去卫生间洗漱。
洗过脸，她抽了张棉柔巾，对着镜子一点点将脸上的水渍吸附干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一件正事：她忘了询问顾砚舟病历的事情。
转念又一想，他昨晚跟她缠绵至深夜，看起来似乎状态不错，应当是没什么大问题。
如此，等他结束工作，从伦敦回国后再细细盘问他也不迟。
-
十一月的伦敦阴雨连绵，湿意弥漫。
顾砚舟并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因此一连多日未曾出门，整日待在卧室里，除了看书便是望着窗外怔怔地发呆。
午饭时间，方槿秋推门进来，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他身边，“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不太饿，您先吃吧。”他恹恹地说。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也没胃口，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方槿秋在他旁边坐下，掌心覆在他肩头，“儿子，这不是多大的事情，咱们得看开一点。生病了咱就治，有妈妈陪着你呢，怕什么？”
话虽这么说，她却悄无声息地红了眼眶。
顾砚舟沉默地看着窗外，脸上淡无表情，“我没什么好怕的。”
方槿秋摇摇头，轻声叹息：“你要是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就不会大老远的跑来找我了。”
一周前，方槿秋接到顾砚舟的电话，说是他已经落地伦敦，一小时后到家。
她惊喜万分，立马放下手头的工作，从工作室回到家中，和家里的保姆阿姨一起准备午餐。
然而当她们做好了热腾腾的一桌饭菜，听见门铃声响起，兴冲冲跑去开门，看到的却是一个面色苍白、毫无生气的顾砚舟。
当他从行李箱里拿出厚厚的一沓的病历和检查报告，放在她面前，方槿秋眼底的喜色尽数褪去，心态也随着接连不断的翻页声一点点崩塌。
“儿子，你……你不是在逗我吧？”
方槿秋全然傻了眼，仿佛被人一拳打蒙，想哭哭不出，想凑过去抱抱他，却丝毫迈不动脚步。
半晌，才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所以你不是来伦敦工作的，是来这边治病的？”
顾砚舟摇摇头，握住她的手，低声说：“我来看看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覆雪难收 泪水充盈了
落地伦敦的第四日, 顾砚舟在方槿秋的陪同下去医院做了微创穿刺，两天后拿到病理结果：中枢神经原发性胶质瘤，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是手术切除联合放化疗遏制。
因肿瘤细胞压迫左侧大脑, 累及左侧海绵窦和大脑后基底动脉, 故而时常出现头痛癫痫、恶心呕吐、单侧手脚无力、幻视幻听和走路不稳的症状。
其实这些症状在今年年初便有所显现，尤其是陪薄雪去瑞士参加她姑姑婚礼的前几天, 他大病一场，整日头痛疲乏、恶心呕吐，便照例将文医生叫到家中为他治疗。
那时他并不知晓文敬沅已经被人收买, 对他非常信任。文敬沅说他是近期工作压力太大导致躯体化症状复发，只需安心休养几日便好, 他便信了。毕竟这样的疼痛和不适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发生一次。
因而他并未当真, 也没太当回事。
此刻再回想起来, 一切早有端倪，只怪他太过轻信于人, 不仅亲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刀子，还主动将刀尖朝向自己, 当真是愚蠢至极。
……
此刻看着窗外缥缈的雨丝，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直至手机铃声响起，将他短暂出走的思绪召回, 他才回过神，接起电话。
医生对他说：“昨天专家会诊, 给出的手术方案和后续治疗的方案你都看过了，这边建议你尽早预约手术时间，早发现早治疗，才能有效遏制, 降低风险。”
顾砚舟轻轻“嗯”了一声，其余的什么也没说。
“那你明天来趟医院，先办理住院手续，其余的我们见面再聊。”
电话挂断，方槿秋急切地问他：“明天就办理住院了？那这个月能安排上手术吗？”
顾砚舟依旧望着窗外，沉默一阵，又继续开口：“我不打算在这边做手术。”
“为什么？”方槿秋握住他的手，目光虽平和，却渐渐红了眼眶，“你是放心不下顾氏集团，怕你不在公司会乱了套？还是你在担忧小雪，怕她知道了你生病了会离开你，丢下你不管不顾？”
“儿子，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我得回去处理和安排一些事情。”未来的每一步，他都有很认真的思考过，“医生说过，就算手术切除加上放化疗，也只是暂时控制住病情，不确保将来没有复发的可能。”
“万一有天我真的不在了，总得给你和小雪留下点什么，让你们后半生安稳无虞。总不能拍拍屁股走了，反倒留下一个烂摊子给你们收拾。”